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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世界史? | 社会科学报

原标题: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世界史? | 社会科学报

19世纪中期以来,在西方的冲击下,国人开始“睁眼看世界”。我们一代又一代的社会精英,开始努力学习西方的“长技”,希望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百余年来,中国在诸多方面一直处于学习和追赶的状态,其中包括在20世纪逐渐引进和确立的现代学科体系。

中国的世界史研究正式奠基于新中国成立之后,在改革开放四十年间取得了发展。但毋庸讳言的是,到目前为止,中国的世界史研究基础薄弱,且隔膜于语言和文化的壁障,尚显稚嫩,存在诸多有待提升的地方,譬如理论方法创新的缺乏,在研究主题上对国外亦步亦趋,国别或区域研究的不平衡,服务国家战略的功能不强,等等。认识短板,承认不足,是未来掘进的基础。下面从三个层面简单谈谈笔者对该问题的看法。

原文 :《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世界史》

作者 | 上海师范大学世界史学科教授 洪庆明

如何实现世界史研究的话语和范式创新

克罗齐的名言:“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也就是说,“过去的历史之所以能引起我们的兴趣和关切,乃是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我们现在的生活。如果与我们当前的生活无关,它就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只能是死的历史而不能变成活的历史”。历史研究与当下现实密切相连,因为它向历史学家提供切入过去的问题意识及阐释灵感。对于广袤无垠、混杂幽暗的过去来说,问题意识犹如探照灯之光柱,随着视角的转动,新的图景才会接连不断地进入清晰的光线之中。

我们这一代是幸运的,因为我们亲身经历了中华文明的伟大嬗变:从千年农耕文明向工业文明、从乡村世界向城市世界的变化。我们幼年时代日常使用的农具、器皿,可能在春秋战国时代甚至更早就已存在,但今天已经只能在城市的博物馆或怀旧展览上才能看到。换言之,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的经济社会与价值系统经历了根本性的转变。这样的历程,实际上给生活在其中的我们做学术提供了无数启迪。但令人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关注得还远远不够。也就是说,我们缺乏植根于我们自身社会现实的问题意识和切入视角。因此,中国的世界史研究未来要实现理论话语创新,构建起具有“中国特色的历史学学科体系、叙述体系、话语体系”,必须关注我们自身变化和需求,阐释我们自身看法。惟如此,才能生成我们自身的视角,体现我们自身的历史和文化意识,而非追在他人的理论范式和研究主题后面,行人云亦云之事。综观东西方学术史,事实上,历久弥新或风靡一时的文学艺术或学术思想创造,哪一样不是立足于他们自身的时代与现实,回应时代的关切?

后我们的世界史研究应关注什么

毋庸讳言,过去四十年,我们的世界史研究,不仅在理论话语和研究范式的建构方面几无作为,与国外同行缺乏平等对话的必要基础,而且还存在着其他不少明显的“缺失”。一是对西方大国研究得相对较多,特别是美英等英语国家,而当今与中国联系日益紧密的亚非拉地区和战略利益攸关的周边区域研究不足,东欧和北欧地区的研究境况甚至更加窘迫,存在着较为严重的区域失衡问题。近年来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上述情形有所改观,一些大学和科研机构陆续介入海洋史、周边地区国际关系以及“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研究,但在中国急剧扩展的交往范围面前,这种努力显得零星而稀薄。未来需要精心的谋划布局,加大人员资金投入,大力铺设学术研究机制。这是一片学术意义和现实意义兼具的沃土,国家利益的需要召唤着它。二是现有的世界史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游离于社会之外,对经济富裕之后民众的文化需求呼应明显不够。阅读世界各地区、各民族的历史,可以不断提升我们对外部世界历史文化的了解,加强我们对外部世界文化观念和行为方式的理解,在对外交往时作出理性的行动抉择,减少经贸投资失误,避免留学旅游时误解;阅读世界史,亦可培育具有理性精神、人文情怀和创新能力的人,避免以狭隘无知的“阴谋论”思维,判断国家、社会和日常生活事务。然而,我们的世界史研究,在外部紧随西方范式和内部学术体制规约的双重力量作用下,朝着“散碎化”、“专业化”的方向发展。从学术本身来说,这是好事,没有精细的研究作为支撑,哪能构筑起宏大视野,对历史进程作出理论性概括和规律性阐释。但从社会文化需求来说可能并非好事,因为学术研究成为专业工作者们精致的“玩物”,远离民众的阅读期求。

因此,未来的中国世界史研究,很有必要在两者之间作适当的平衡,朝着史学的社会公共职能方面作适当的倾斜。一方面,我们作为中国的知识生产者,对社会的文化需求和民众文化素质的提高负有必要的义务担当;另一方面,世界史研究扎根社会将更有生命活力:知识生产与消费的结合会给予世界史研究者更多的存在感;与此同时,培育社会大众对世界史的兴趣会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20世纪六七十年代法国年鉴学派人才鼎盛即是鲜活的例证。

如何从技术层面推进世界史研究

体制机制的建设是学术研究趋向繁荣不可或缺的根本保障。新时期中国的世界史研究,首先必须夯实基础,从基础教育阶段就大力倾重人文教育,培育国民对世界的好奇心和探索精神,而非过分强调实用、短视狭隘的应试教育。专业教育阶段加强外国语言学习,为学生提供学术交流和实地体验的机会,使他们不仅仅停留在书本里浮光掠影的介绍上,而是对其他地区和国家有直接具体的感受,以便在培育兴趣的同时,亦可领略异域文化的复杂微妙之处,扩大视野。

更重要的是,战后美国的外交政策与学术研究之间的良性互动表明,大国须有与之相匹的学术力量,因为这是国家软实力的组成部分,也是国家外交决策需要借助的智识资源。中国幅员辽阔,经济总量居世界第二,与世界具有广泛的交往交流。国家政治、外交、贸易和人员交往,皆要求我们具备与之相匹配的世界史研究力量,其中包括研究机构、人员数量和期刊杂志等。中国的世界史学界近年在这些方面已经作出了不少努力,尤其是2011年世界史升级为一级学科以来。但相对于国家的实力地位,“一带一路”建设,商贸投资和人员往来,以及建立中国特色的学术体系与学科体系的目标等方面的需求来说,目前中国世界史的体制机制都较为薄弱,仅有少数传统学科较强的大学历史系配有世界史研究力量,专业性杂志非常之少,现有研究人员相对较少且质量参差不齐,这些方面未来都有很大的拓展空间。还需要扩大实质性的学术交流,近十余年学者访学和联合培养等中外学术交流虽有极大的提升,但力度还远远不够。随着经济实力的提升,希望未来中国的世界史研究学者,能够非常便利地前往研究对象国,且较长时间地呆在那里,实地调研文献档案的同时,亲身感受和理解研究对象的文化风习。20世纪六十年代以降,英美学人在诸多的法国史研究领域几乎取得了压倒法国本土的地位,与密切便利的学术交流是分不开的。

中华文明四十年间沧海桑田。面对新时代的新情势,世界史应实现“质”的提高,因为这关系到我们对世界、对他者的认识和了解,关系到与经济力量相匹配的软实力的建设,也关系到国民整体文化思想素质的水平。职此之故,中国世界史需适应情势,调整变革,奋勇前行,以不辜负时代的呼唤!

文章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648期第5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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