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 春

原标题:叫 春

  谢新源

按理说,一年之计在于春,真正的春天来了,人们就要开始辛勤的劳作,尤其在乡间。可是,在我的故乡,豫北平原西部边缘一带,农闲却还是要持续上一段时间的。这个时节麦苗开始分叉、拔节,底肥充足,加之节前下了不小的雪,墒情无须担心,所以,一旦麦田不用怎么去打理,农人们该做的事并不多。

但,春天毕竟来了,时序在拨动着春心,它的萌动谁也阻挡不住。于是,乡亲们脱去厚重的棉袄而换上较为轻薄的夹衣,走出家门,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叫春”。

春天的阳光,柔媚又扎眼;春日的天气,温暖中夹带着一股寒意。或是漫长的冬天在家窝得太久了,这个时候走出家门的乡亲们接受着鲜亮的春光的抚慰,晦暗的脸色开始荡漾起红润,加上轻装的衬托,神清气爽。他们或肩扛铁锹,沿着沟渠、田埂,边走边为缺口培上几锹土;或顺手挎上一只竹篮,路过河堤、坡头,捡拾回被风吹落的枯枝败叶,用来烧火做饭。也有的就那么空着双手,漫无目的地踟蹰在田间地头,或者一时兴起,抬头仰脖子,吼上那么一嗓子,来上一两段豫剧《朝阳沟》……

这个时候,在辽阔无际的麦田地里,甚至看到了众多骡马驴牛的影子。饲养员们牵着它们,顺着它们曾经拉着犁、拖着耙、驾过车的田间土路,来回地走,好让它们早一些嗅到土地的味道、春天的味道,为日后麦子的收打、玉米的点种积攒情绪。整个冬天的闲养,它们一个个膘肥体壮,骡子和马会一个劲儿地扬头甩尾,偶尔,马儿还会用有力的前蹄刨几下坚硬的路面。而牛们则时不时低头长哞,宛若拖着长烟的火车拉响的汽笛,在田地上空回荡不已。最有趣的当属耳长、腿长、尾长毛色光溜的毛驴,走着走着,它们会突然倒卧于地,抖动四蹄翻身打滚,翻来覆去,不打上四五个它是不会起身的。饲养员干脆丢下缰绳,笑眯眯地注视着它,让它打个够……

“敏儿,快些起床,到麦地里去跑跑!”一个星期天早晨,母亲突然招呼我。

“咋着个?”我不知道母亲为何那么急切地要让我起床,便拽紧了被子赖着不动。

“春天的露水能治病,你到麦田里去跑跑,打打露水,小腿肚子上那些痒疙瘩说不定就好了。”母亲走到床前,帮我掀开被子。

我听了母亲的话,就穿着一条单薄的裤子,一溜小跑到村外的麦田里,张开双臂,想要飞起来似的。

这时的麦子分叉、拔节,尚未长到半尺高,刚好淹没了我的脚脖子。太阳将要升起,鲜嫩的光泽隔着轻纱样的雾气,像涂了胭脂,殷红成了一坨,又仿佛一只灯笼,遥遥地挂在春日的天幕上。

我顺着麦垄一阵小跑,不一会儿,两腿膝盖之下的裤脚全被缀在麦叶子上的露滴所打湿,贴到了腿肚子上,果然就感到了沁心的冰凉……

从这天起,母亲每天一大早就要叫我起床,到麦田地里去跑上几圈,回到家换下被露水打湿的裤子,再到学校去出操和晨读。

从这年起,我小腿肚子上的荨麻疹,果真就再未复发。

这该是春天给予我的一个惊奇的馈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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