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正文

丰子恺:不要脸以后,我过得越来越好!

原标题:丰子恺:不要脸以后,我过得越来越好!

文 | Chen

抗战前夕的石门湾,气氛紧张,街上的人也行色匆匆。

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头子,一袭灰布袍子,样貌清癯,出现在街道上。

不过,这么个仙风道骨的人,举止却有些怪异,他双手环抱,兜起的布长袍裹面鼓鼓的,在石门湾这样的小地方,格外显眼。

这个奇怪的老头子一路辗转,明目张胆地过水路,上火车,接受旁人的注目礼。在这种特殊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当局的注意,更何况是这种可疑的怪模样。

终于,一个便衣特务盯上了他,一直跟踪监视,同车跟到杭州。

一出站门,特务快步向前,一把按住,伸手掏出手铐,严厉地呵斥:“老实点,军统的人,现在怀疑你涉嫌通敌。”

老头子挣扎着解释:“等等,你捉错人。”于是,两人就这么扭在一起。

这时,有人上前拉开两人,老头子一脸愠色,从长袍里掏出一只鸡,说道,

“我不过是想来杭州行善放生,怎么就成了卖国通敌了,荒唐,可笑。”

一番说明原委之后,特务才知道自己跟错了人,连声道歉,周围的看客也乐得哈哈大笑,一场闹剧也就此结束。

没错,这个为了放生一只鸡,大费周章的老头子,便是丰子恺。

01

丰先生是个佛系青年

说到佛系青年,丰子恺可是真的佛。

所谓佛系,讲的是那些在普罗大众当中处世随缘、不苛求、把生活过得潇洒的任,他们学就的是佛门的随缘处世的态度。

丰子恺过得很佛,随缘而潇洒,不过,追根揭底,跟那些个伪佛系青年不同,人家还是个正儿八经的佛门居士。

父亲丰斛泉信佛,老师李叔同37岁遁入空门,有着这样家学渊源,29岁的丰子恺索性受持三皈,当了个佛家的俗世弟子。

作为真正的佛系青年,丰子恺看重的是佛门的处世随缘。

《阿含经》有言:“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佛门中人主张以出世的态度,看待世事变化;而丰子恺修佛,养的是慈悲胸怀,学的是处世之道。

特别是在跟着弘一法师学佛后,丰子恺那是更加超然。

丰子恺、弘一法师与刘质平合照

他建过一个宅院,起了个斋号叫“缘缘堂”,关于这个斋号,还有个玄乎的故事。

当年,弘一法师云游途径石门镇,刚建完新居的丰子恺,就请恩师提下斋号。

彼时的弘一,早已是个得道高僧,他不急着动笔,而是让丰子恺写下平时喜欢的字,团成一个个小团子,美其名曰“号由天定,顺应佛缘”。

就在释迦摩尼像前,丰子恺开始抓阄,结果,一个缘字抓出两次,于是索性取名“缘缘堂”。

佛家遇事豁达,讲究一切随缘,处世不惊。

而修了佛的丰子恺,虽身在乱世,却活得潇洒,没有半点愤世的怨气。

单就这方面来看,现在的伪佛系青年跟丰先生可就没得比了。

那些自称佛系的年轻人,把自己的“丧”误解成了“佛”,整天不努力、不坚持,还自嘲着“佛系”,其实说白了就是怨天尤人。

妄自称“佛”,只能贻笑大方,要是丰先生还在世,恐怕真得把大牙笑掉不可。

02

一个“不要脸”的画家

关于丰子恺,坊间还有个流传已久、百听不厌的老梗,叫做:“丰子恺画画不要脸”

那是三十年代的一个清晨,丰子恺闲来无事,就翻看起上海的“新闻报”,寻思着找个乐子。

不料,还没看到什么大新闻,就把他气得够呛。

一篇文章赫然写着《丰子恺画画不要脸》,这可是对艺术家人格极大的侮辱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到读完,丰子恺才莞尔一笑,又是妥妥的一个“标题党”。

这篇品评有点意思,一没骂,二没批,通篇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吹捧丰子恺的画法。

说到丰子恺的画法,更有意思,就是不画脸,关于这一点,泰戈尔的总结很精辟:

要是搁在现代,丰子恺恐怕会被网络喷子喷得一无是处。

丰子恺:《乡村学校的音乐课》

毕竟,现在是个看脸的时代,为了倒拾出一张精致的脸,不少人可是花了大价钱,这种不画脸的作品,谁看啊?

但是这个20世纪的漫画家,就有这样的勇气,他不给你把脸画齐整了,但是意思摆在那儿,你一眼就能看明白。

“意到笔不到”,说的就是丰子恺。这种“不要脸”的画风,反倒让丰子恺收获了大量的粉丝。

所以,在上个世纪三五十年代,丰子恺的漫画算得上是国民的精神食粮。

除了“不要脸”以外,丰子恺的漫画有种浓厚的市井气息,说白了就是更接地气。

作为佛系青年的典范,丰子恺无欲无求,整天干得最多的,就是在家门口观察行人。

丰子恺画画,多半是取材于生活,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是几句闲言碎语,在他的笔下,都能变出花来,再加上一两句俏皮的话,简直就是完美。

所以说,世人爱极了丰子恺的画。

03

关于一个价值千金的承诺

说到丰子恺,就不得不说到他的《护生画集》。

这部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巨作,可以说是丰子恺这个佛门居士,留给佛教的精品。

而丰子恺画《护生画集》,其实是有个承诺在里面的。

1927年,弘一法师云游经过上海,住进爱徒丰子恺家里。

这两个人,一个佛门大师,一个漫画大家,他们经过商议,决定共同编撰一部关于佛家的画集。

在弘一法师五十岁寿辰那天,丰子恺送去了50幅精心绘制的《护生画集》,作为寿礼。

丰子恺《护生画集》

而在老人六十岁大寿时,丰子恺又照例送去了画好的60幅画。

老人很高兴,当下提笔为画集配上文字,还给丰子恺回了一封信,

丰子恺是这样回信的:“世寿所许,定当遵嘱。”

1941年,弘一法师圆寂,终究未能等到百岁时的那百福画作。

斯人已逝,承诺犹在。为着这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丰子恺从没有懈怠。

哪怕是历经时代沧桑,困病交加的时候,这个七旬的老叟几乎是用生命画完了最后那一卷,不负恩师所托。

1979年,《护生画集》最后一卷问世,这与当初丰子恺送给恩师第一集画稿的时间,隔了51年之久。

立身存笃信,景行胜将金。

整整50年,要坚守一个承诺,对一般人来说,太难了。

这部历经半个世纪的艺术巨作,早已超出了自身所具有的价值,这里面,有着一位老人大半辈子的执着和坚持。

这样的人,一生能交一个,足矣。

04

先生也是个爱国愤青

出身在战乱时期的艺术家,通常有两种极端:

一种是怨天尤人,成天灰心丧气,被战火磨光了斗志,郁郁度日;一种则是宣传鼓动,奔走呼喊,用艺术家的方法投身抗战。

巧的是,丰子恺就是后一类人。

虽说佛系青年在乱世里,也是奉行处世随缘的态度,但是不代表可以容忍敌国的随意践踏。

在那个时候,炮火纷飞,一个不留神,就是家破人亡的惨剧。

在流亡途中,丰子恺见得多了,也愤怒够了,于是,他准备用漫画来对抗日本人的残暴。

同样是用笔,鲁迅先生选择弃医从文,用文字解救水深火热的国人;而丰子恺不同,他选择了简单的线条组合,用漫画响应抗战。

漫画有个好处,那就画法简单,通俗易懂,寥寥数笔就能戳中人心,更重要的是随地取材,即画即用,可以说是方便简捷。

这个时期的丰子恺,终于不佛了,他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把战争的残忍,血淋淋地展现在亿万国人眼前。

1938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丰子恺就画了这样一幅画。

画面里,一只小狗叼着一条腿,不停地滴着血,眼神满是悲伤,低声哀嚎着,而漫天的炮火仍未停止,还在持续轰炸着。

这幅漫画的名字也很简单,就叫《小主人的腿》,真实不做作,但极度残忍,直击人心,就这么活生生地甩在人们眼前。

丰子恺《小主人的腿》

丰子恺用自己艺术家的自觉性,靠着一支笔,以另类的方式与侵略者抗争。他曾写过一篇文章,里面是这样评价自己的漫画:

“漫画是笔杆抗战的先锋,因为他的宣传力顶尖锐......,古语云‘百闻不如一见’,现在我可以说:‘百篇文章不及幅漫画。’”

对,丰子恺就是这么自信,他的漫画在当时,确实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给了不少爱国志士精神上的寄托。

从某种意义上讲,丰老其实是个成功的抗战英雄。

05

丰老是个执着的铁粉

丰子恺也追星,而且追得很疯狂,他的偶像就是鲁迅先生。

佛系青年有个特质,要么不做,要么一条路走到黑,这一点,在丰子恺身上体现得很彻底。

丰子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在午后给附近的孩子们读小说,丰子恺读的小说声情并茂,孩子们听得过瘾,他也读得起劲。

每当读到鲁迅先生的文章时,丰子恺常常泣不成声,而听他读书的孩子,也会泣不成声。

于是,在1937年的时候,丰子恺做了个决定,就是把《阿Q正传》改编成漫画。

丰子恺《阿Q正传》

想法是个好想法,但是过程却很坎坷。

就在这年夏天,学生张心逸把第一批画稿制成锌板,送往上海的印刷厂,结果,“八一三”事件爆发,日寇的炮火烧到上海,画稿也付诸一炬。

手稿被毁,丰子恺并没有气馁。1938年,丰子恺又一次提笔重画,在《文丛》上发表《阿Q正传》。

结果,画作刚发表了两幅,又碰上日军轰炸广州,这事儿又黄了。

战火无情地毁掉了丰子恺两次心血,这要是换做旁人,应该早就心如死灰,丰子恺倒是乐观得很。

他没有气馁,说道:“炮火只能毁吾之稿,不能夺吾之志。只要有志,失者必可复得,亡者必可复兴。”

抱着为偶像做事不怕累的心态,1939年春天,丰子恺第三次重画了《阿Q正传》。

而丰子恺自己,也本着对鲁迅原作认真负责的态度,特地回到了鲁迅先生的故乡,考察绍兴的风土人情,还特地请来了张梓生、章雪山,对自己的画作进行修改指正。

这次,丰子恺可算留了个心眼,他嘱咐女儿,把这五十四幅漫画又印模了一套,以防再遇不测。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这部《阿Q正传》在1939年的7月正式出版。

丰子恺总算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用画笔致敬了偶像,也让偶像的精神以另一种通俗的方式,呈现在普罗大众面前。

06

一个典型的猫奴

丰子恺爱猫,放在今天,就是个典型的猫奴。

大多数猫奴有一个通病,就是死活不承认自己铲屎官的身份,丰子恺也不例外。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我并不喜欢真猫,不过在画中喜欢画猫而已。”

但是,这个号称不喜欢真猫的男人,却养了很多猫,就连画作、散文里面,猫出现的次数比人还多。

这样的男人,不是猫奴,谁还能算得上猫奴呢?

丰子恺吸猫,可以说是遗传,他的父亲也是此道中人。

在丰子恺的回忆里,父亲最常做的,就是饭后坐在藤椅上,撸着家中那只老猫。

当然,丰子恺的恩师李叔同老先生,也是个十足的猫奴。这位老先生出国,打封电报回家,关心的还是家里那几只猫主子。

有了这样的耳濡目染,丰子恺哪能不把猫捧上天?

而作为一个典型的猫奴代表,家里要是没几只猫,也不好出来显摆。

养猫多年,丰子恺家的猫就一直没缺过,多的时候,甚至一口气伺候了五个猫主子,痴迷至此,着实可敬。

在丰子恺的画作里,猫是真主角。

他画的猫,形态各异,各有各的可爱,传神生动,这也多亏了他平时对猫爱到了极致,才能把猫画得如此传神。

就像这幅《白象的遗孤》,寥寥数笔,就把小猫的神韵、以及人与猫之间的和谐感勾勒出来,朴实传神。

丰子恺《白象的遗孤》

丰子恺也写猫,笔下的猫,无赖俏皮,让人又爱又恨。

他在《猫是最可爱的》里有一段对自家猫的描述格外精彩,

“白象真是可爱的猫!不但为了它浑身雪白,伟大如象,又为了它的眼睛一黄一蓝,叫做“日月眼”。

丰子恺爱猫,爱的恰恰是它们的“猫性”——率真自由,不卑不亢。

他也真正地把这两点学到了骨子里,哪怕是在最艰苦的时候,老人也能泰然处之。

07

丰子恺,不宠不惊过一生

丰子恺写过一首诗,叫做《不宠不惊过一生》,而他的一生也就是照着这首诗过的。

青年时,他过得安逸,所以他画的是心境,不乱于心,不困于情;

中年时,战火纷纷,所以他画的是大义,深明大义,深悉小节;

老年时,生活确实苦了点,所以他画的是豁然,勿感于时,勿伤于怀。

无论是翩翩少年,还是耄耋老人,一个人只要过得宠辱不惊,一辈子再长,也能过得潇洒自在,才无愧于“人”这个身份,这才是真的佛系。

这一点,丰老做到了,真的把淡泊宁静,过成了生活。

这才是真男神。

所以,当你把生活过成一地鸡毛的时候,不妨学学丰子恺,沉淀一下。

或许,你会发现,原来人生的繁花似锦,就在你的眼前。

作者:Chen,家庭杂志编辑。一个资深肥宅,懒癌晚期患者,写作是爱好,吃肉是主业。关注家庭杂志,用阅读对抗无趣。v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

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阅读 ()
投诉
免费获取
今日搜狐热点
今日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