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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桃李 德承匠心——访老一辈苏绣名家顾金珍

原标题:芬芳桃李 德承匠心——访老一辈苏绣名家顾金珍

古城姑苏,小巷深处,一幢普通的居民楼内,几名年轻绣娘正在绷架前飞针走线,上下穿梭悄然无声,一派静谧生动的美好景象。一旁观看指导的长者,正是老一辈苏绣名家顾金珍。清茶淡淡,岁月静好。在这间简朴低调的刺绣工作室,听这位身怀绝艺却谦逊平和的老人细说往事,感受到的是质朴淡泊和无私传承的胸怀。

解放初,光福、镇湖、通安等乡镇都有放绣站。乡里的放绣站从城里的放绣站和绣庄拿原料,发给民间专职绣工和乡村绣娘加工,再经苏州销往上海、香港等地。放绣站发放的时候就讲好工钱并规定好上交成品的时间,虽然时间紧工钱少,绣娘却非常珍惜刺绣的机会。顾金珍是通安乡彭山村人,通安、金墅、镇湖一带都有刺绣的传统,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学绣帽顶花,9岁开始学刺绣。母女俩从乡里放绣站拿了原料就在家里刺绣,她们用加工的被面、枕套、鞋面花等换回微薄的工钱,度过艰苦的岁月。

1954年,苏州市文联刺绣小组到通安乡招收刺绣工人。同年,16岁的顾金珍被推荐参加市文联举办的刺绣培训班,师从刺绣名家朱凤及傅元忠学习散套、飞毛针等新针法。朱凤当时讲解理论,傅元忠传授具体操作,授课地点就在朱凤老师家里。因为基础好又专心,顾金珍很快掌握了这两种新式针法。1955年初,17岁的顾金珍参加工作,在吴县工艺公司、吴县手工业联社(吴县刺绣厂前身)从事刺绣试样。1958年,到苏州刺绣研究所针法组培训学习(当时的老师有任嚖閒、傅元忠、宋菊英等)。朱凤和任嚖閒都是肖像绣大师,顾金珍从她们那里学到的刺绣技艺,对今后肖像绣艺术发展产生很大影响。在传承技艺的同时,顾金珍从老师身上继承的还有默默奉献无私培育传人的精神。

镇湖绣娘群体现已规模庞大、声誉鹊起。说起一代代的传承关系,其中一定少不了顾金珍。从1958年起,顾金珍受厂里委派作为艺术指导老师到吴县各乡镇为当地绣娘进行辅导:在木渎、胥口、蒋墩辅导西欧台布绣制;在光福辅导和服腰带绣制;在枫桥辅导仿古艺品绣制;在通安、金墅、东渚、西华(镇湖)辅导和服腰带、照相版风景画绣制。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镇湖绣娘多用传统针法绣制枕套、被套、坐垫、台布、鞋头花之类日用品贴补家用。顾金珍女儿唐叶红至今仍清楚地记得,5岁起她就跟着母亲到镇湖以及木渎、东山等乡镇指导技工人员学习刺绣并传授技法。七十年代初,镇湖绣娘在顾金珍指导下绣制日本和服腰带,后来再学习散套、乱针等新针法,开始绣制高档刺绣艺术品。

改革开放初期,顾金珍再次被派去镇湖传授散套针、乱针、飞毛针等新针法,发展双面绣、细绣水墨画等。1978年底,镇湖中学校办厂举办刺绣培训班,招收30名青年妇女学习散套针等新针法制作双面绣,之后秀峰山刺绣厂、镇湖刺绣站也办起了培训班,仅镇湖刺绣站一次就招收了60多名学员,其中年龄最小的才16岁。顾金珍向她们传授散套、乱针等针法,教她们绣制双面绣、细绣水墨画及条屏等艺术品。在镇湖,前后共有200多名青年妇女接受培训。她们来自各自然村,后来成为镇湖双面绣与细绣的中坚力量。顾金珍的这些学生中日后成为刺绣名家的大有人在,其中不乏母女、婆媳,针法技艺在镇湖代代相传。

那些年,她几乎每天都要从苏州乘公交车到镇湖。当时顾金珍家住石路,汽车站在南门,早上6点就要从家里出发,先坐公交车到南门汽车站,再换乘郊区线路班车赶到目的地,奔波忙碌辛苦工作一天回到家至少已是晚上7点多钟。虽然艰苦,但厂里的活她一样没少做,教学的任务一件也没推辞,数十年如一日默默无闻、兢兢业业“传、帮、带”,为刺绣艺术培养了大批骨干力量和优秀人才。原吴县地区刺绣艺术的传承、开拓、发展,应当说有她的一份功劳。

苏绣各题材种类中难度最大的当属人物肖像绣,这恰恰是顾金珍的拿手绝活。顾金珍的肖像绣与众不同,在绣制过程中运用的是其独创的“免光T形针法”,被认为是苏绣历史新的里程碑。她先后绣制印尼总统苏·哈托像、泰国国王普密蓬·阿杜德《全家福》,为挪威王子夫妇、美国篮球运动员乔丹及其教练杰克逊、美国地产大亨(现任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意大利服装设计师范思哲等绣制人物肖像,“免光T形针法”被广泛应用,取得了形神兼备的艺术效果。当年美国总统克林顿访华,国家主席江泽民在国宴上向其赠送的礼物便是由顾金珍绣制的《克林顿全家福》。

巨幅双面异色人物绣像《毛主席在书房》宽2米、高1.6米,是顾金珍母女联袂合作的精品名作。作品中正面彩色肖像使用色线多达数百种,反面黑白的也要用五六十种色线。在顾金珍指导下五、六人同时绣制,做到运针、用色一致,如同只有一个人在绣制,群体协调统一程度之高令人叹为观止。物面部绣制大胆运用了“免光T形针法”,最大限度避免了因线光、环境光对人物面部色彩和光线产生的不良影响。顾金珍带领女儿及徒弟,历经寒冬酷暑倾注无数心血,为时一年半圆满完成。作品以其独特的针法技艺、高雅的格调和非凡的气度,给人以强烈的视觉震撼和艺术感受,得到苏绣艺术界高度评价,被苏州工艺美术博物馆作为镇馆之宝永久收藏。

顾金珍现为省工艺美术大师、省工艺美术名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苏绣)代表性传承人,与刺绣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她朴实无华淡泊名利。关于苏绣艺术的传承保护和创新发展,她说自己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人的因素最重要”。在她看来,人品与作品有着密切关联,两者互为因果相得益彰。

如今,年事已高的顾金珍经常会到刺绣工作室坐一坐、看一看,指导年轻绣娘甚至亲自示范。这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景象:绷架前只有平和的心性和灵动的双手、以及老人与年轻绣娘们端坐的身影。在常人眼里,这样的状态未免单调而乏味,甚至于寂寞和枯燥。从9岁开始学习刺绣,至今已经70多年过去了,她说:自己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并且做得相当认真。

是啊,“认真”二字看似简单,做起来却最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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