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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稿丨沈允鳌:外交官带你看西半球文明古国——墨西哥

原标题:文稿丨沈允鳌:外交官带你看西半球文明古国——墨西哥

沈允鳌 中国原驻墨西哥大使

我跟墨西哥打交道的时间比较长,参加外交工作四十多年,其中有十八年是与墨西哥有关的,有五年还是在墨西哥当大使,所以对墨西哥比较有感情。

1971年8月,周恩来总理接受墨西哥《至上报》社长谢雷尔的采访。在谈话中,谢雷尔问周恩来是否了解墨西哥,周恩来回答说,“我没有到过墨西哥和拉丁美洲,也没有专门研究过,谈不上了解, 但我可以说出这个国家的特点:文明古国,革命传统,生气勃勃”。尽管周总理生前没有到过拉美和墨西哥,但是他渊博的知识和对墨西哥的深刻了解,让相当自负的谢雷尔社长也深为钦佩。我今天就借用周恩来总理总结的墨西哥的三个特点来介绍墨西哥。

一、西半球的文明古国墨西哥

说起人类古代文明,大家可能会立即想到东半球的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希腊、古印度和中国等世界古代文明发源地。实际上,西半球同样也有灿烂辉煌的古代文明,其中一个就是墨西哥。所以周总理用“文明古国”这四个字来描绘墨西哥的第一个特点,是有很充分的理由的。

每个国家都有历史,虽然有的年代也比较久远,但是要能称得上某种文明,通常要达到几个标准:一是有相当规模的城市;二是要有文字,已经出现书面文字;三是有一些超出居民住宅的用于典礼、仪式的建筑物。也就是说,物质文明、生产力水平已经达到一定程度,有富余的粮食养一批人来从事宗教、天文、文化、艺术等活动。这三条是大家比较公认的,当然还有的学者说这还不够,还应加上它的工艺水平,是否有陶瓷,以及冶金青铜器、铁器等生活工具的水平。

当然,情况很复杂,比如我们介绍的墨西哥古代文明,当时他们的陶瓷器已经具有相当好的水平了,但还没有发现青铜器。另外,秘鲁的印加文明也很著名,其他方面也挺发达,但是他们还没有文字,而是用绳子打结来记载某些大事情。所以判断某种文明不能一概而论。从有城市、有文字、有礼仪性建筑这三条来讲,墨西哥古代文明是符合标准的。

根据现在为止墨西哥的考古发现,大约20000多年以前,在墨西哥高原就已经有最早的人类活动。从考古遗迹中推断,公元前7000年左右,他们已经会用火、能够制作石器,但是主要还是以打猎和采集野生作物为谋生手段。当时人群的规模很小,而且经常迁移住处。

到了公元前3500年,在墨西哥这块地方人们开始种植玉米、豆类、南瓜、辣椒等,但多数食品仍靠采集野生植物或打猎。随着农业的逐步发展,人群在某些地方定居的时间增多。到公元前1500年前后(相当于我国商朝的前期),农业已经超过了其他生产活动。公元前1200年左右(相当于我国商朝的中后期),开始出现早期的文明,比如著名的奥尔梅克文化、玛雅文化、特奥蒂瓦坎文化、托尔特克文化等。

其实,墨西哥古代文明在不同地区、不同时期都曾经出现过各有特色的文明,我今天主要介绍三种:一是奥尔梅克文明,二是玛雅文明,三是阿兹特克文明。

(一)奥尔梅克文明

奥尔梅克文明很有特点,人们把它形容为“来无踪、去无影”,它怎么来的到现在人们知道的还是很少,它繁盛了几百年以后又突然消亡,这些人去了哪里,大家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叫“来无踪、去无影”。奥尔梅克文明形成于公元前1200年左右(相当于我国的商朝末期),这是到现在为止在墨西哥以及中部美洲地区现知的最早文明,在墨西哥及中美洲的大部分地区都发现了它曾存在的遗迹。

墨西哥的古代文明与世界上其他古代文明不太一样的地方是,世界古代文明很多都是在大河旁边诞生,比如两河文明、古埃及文明,但是奥尔梅克文明、玛雅文明不是在某条大河旁边诞生,而是在热带地区。从到现在为止的考古发掘来看,一些遗址令人震撼。比如有一个叫拉文塔族(位于今墨西哥塔巴斯科州的西部),在墨西哥,它的居民最多时达1.8万余人。当时他们的生产力水平也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所以他们可以供养为数可观的人来从事雕刻、建筑、天文、宗教等活动,而且在这些方面有一定造诣。

宗教信仰在奥尔梅克社会占据中心地位,奥尔梅克人信仰多神,很多神与农业有关。太阳、雨水、火山、树木、山洞等都被视作生命并有神附身。美洲豹是奥尔梅克人崇拜的主要天神,它是部族的图腾,具有半人半豹的特点。

此后,构成奥尔梅克文化的许多元素得以在墨西哥和中美洲地区广泛流传,其中包括对美洲豹、羽毛蛇的崇拜;喜欢玉器,精雕细琢地予以加工并赋予宗教意义;大量制作陶器;组织橡皮球游戏,到现在为止墨西哥很多地区还有这种游戏。另外,奥尔梅克人建造了气势恢宏的金字塔,在高大的基台上建立神庙祭台。可惜他们造的金字塔很多都是泥土做的,经不起风吹雨打,好多都已经毁坏了,保留下来的不多,所以只能看到一些遗址。

奥尔梅克文化最引人注目的艺术作品是“奥尔梅克巨石头像”,它是用整块巨大的石头雕刻出来的。这些2000多年前用整块花岗岩雕出来的头像最重的达30吨,高3米多。从1862年起,先后发现了17尊这样的头像雕刻。它们看上去像是戴着头盔的武士,嘴唇肥厚,鼻子扁平宽大,具有类似非洲黑人的面部特征,且与当地历代的艺术风格迥然不同。奥尔梅克人是怎么在热带丛林的泥泞土地上搬运重达数十吨的巨石的?他们为什么要雕塑这些头像?这些头像的原型是谁?为何具有类似非洲黑人的脸部特征?这些问题至今没有得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尽管奥尔梅克文化对墨西哥和中美洲地区此后的众多文化产生了重大影响,多年来专家学者们也对奥尔梅克文化进行了大量的挖掘和研究工作,但人们至今对这个部落所知有限。它似乎是突然从天而降的,人们不清楚它的来历身世、种族渊源和发展过程,也不清楚它为何存在与繁荣了八个世纪之后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以及他们的后代是谁。

(二)玛雅人的文明

在美洲古代印第安文明中,玛雅文明在我国的名气最大,不少人只听说过玛雅文明,对其他美洲古代文明不甚了了 。玛雅人约从公元前3000年起就在中美洲北部和墨西哥东南部一带定居,大约从公元前1000年开始发展农业。公元320年到909年,是玛雅文明的鼎盛时期。玛雅文化是灿烂的古代美洲印第安人文化之一,其发达程度以及对其后的其他文化所产生的影响,可与世界五大古代文明相媲美,因而玛雅人被称为“新大陆的希腊人”。

与东半球的古代文明不同,玛雅文明不是产生在大河流域,而是诞生在美洲大陆的热带雨林之中。在那片并不太适宜耕作的密林中,玛雅人以其特有的勤劳和智慧,在贫瘠的土地上种植玉米、豆类、可可、棉花、番茄等。辉煌的玛雅古代文化就是建立在“玉米文明”基础之上的。玛雅人的古文明处于石器时代,尚没有青铜器和铁器,不会使用轮车,也没有牛、马等载重畜类。但他们完全依靠人力,建成了巍峨的金字塔,华丽的神庙,庄严的宫殿,雕刻精美的天文观象台,含义深远的纪念石碑,气势恢宏的城市等建筑,显示出高超的组织能力和建筑工艺水平。

玛雅古代文明在农业、建筑、制陶、纺织、天文、历法、数学、艺术、医学、贸易、象形文字等领域均取得了非凡的成就。玛雅人有相当发达的数学思维。他们发明了“零”的概念并使用五进位符号和二十进位计算,可以计算到230亿个单位以上,被称为“人类头脑最光辉的产物”。

玛雅人发明了800多个符号和约3万个象形文字词汇。他们的文字独特,是表音和表意符号的结合体,与中文有相似之处。破译玛雅人的文字是一个长期艰苦的过程,专家们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破译了玛雅人与数字、历法和天文有关的象形字,20世纪60和70年代取得了更大的进展,现今已可解读大部分玛雅人的文字。万分惋惜的是,玛雅人的绝大部分象形文字手抄古籍当年已被殖民者下令烧毁。只剩下三本古抄本以及玛雅石碑上的铭文。三本古抄本现分别保存于西班牙、德国、和法国的国家图书馆。

玛雅人的天文知识能够达到什么程度呢?他们能准确预报月食、日食的时间,知道金星的运行规律。经过精密观察和计算,玛雅人把一年的长度定为365.242129天,与现今科学测定的地球年数值误差只有0.0002天。

公元10世纪前后, 玛雅古代100多个城市突然同时走向衰落,最后变为死城,被废弃在茫茫热带丛林之中。个中原因,已成为“世界之谜”。史学界对此提出了许多假设,至今尚无定论。

在建筑领域,玛雅人建造了很多雄伟壮丽的金字塔,迄今发掘出来的金字塔最高为72米,动用土石方280万立方米,这个规模和精致程度远远超过了埃及金字塔,当然年代没有埃及金字塔那么古老,比如位于墨西哥东南部尤卡坦半岛的奇琴伊察“库库尔坎”(意为羽毛蛇神)金字塔,它是古代玛雅文化的主要遗址之一。玛雅人造的金字塔有个特点,每个台阶很窄,一个脚不能完全踩在上面,踩上去后脚后跟会露出来,台阶也很陡,大约六七十度。

这个金字塔有名还有另一个原因,每年春分和秋分两天的日落时分,北面一组台阶的边墙会在阳光照射下形成弯弯曲曲的七段等腰三角形,连同底部雕刻的蛇头,宛若一条巨蛇从塔顶向大地游动,象征着羽蛇神在春分时苏醒,爬出庙宇。所以吸引了国内外大量游客每年春分和秋分时去参观。据猜想,这是因为农业社会重视播种、收割,所以他们在建筑物中利用天文知识来警示号召当地人:春分到了,该到播种的时间了。

(三)阿兹特克的文明

阿兹特克人是印第安人纳瓦族中的一支,早期靠狩猎和采集为生。从公元9世纪起(相当于我国唐朝后期),阿兹特克人从美洲北部南迁,寻找适合自己部族定居的地方。当地盛传这样一则神话故事:阿兹特克人所敬仰的太阳神对他们说,当他们看到一头鹰停在一株仙人掌上吞食一条蛇的地方,应当在那里建立他们的王国,那样他们才能繁荣富强。当阿兹特克人13世纪下半叶(相当于我国的元朝)抵达墨西哥中部高原谷地时,果然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于是停留在那里生根、发展。他们以顽强的毅力和勇气艰苦创业,逐渐强盛起来,建立起墨西哥和中部美洲历史上最强盛的帝国。它的疆土扩展到从太平洋到墨西哥湾的现今墨西哥中部和南部的广大地区及部分中美洲地区。仙人掌上鹰叼蛇的图像现已成为墨西哥的象征,在墨西哥的国旗、国徽和钱币上都有。

五百多年前,当西班牙殖民者在墨西哥登陆时,阿兹特克帝国的面积相当于现今意大利的国土。拥有近10万人口的首都特诺奇蒂特兰城,是当时世界最大的都市之一, 超过了同期的伦敦和巴黎。宏大的规模,漂亮整齐的城市建筑,错落有致的花园,以及气势雄伟的金字塔,让殖民者大吃一惊,感到“简直进入了梦境”。

阿兹特克社会是一个等级分明的宝塔式结构,顶端是国王,他是太阳神在人间的代表,他既是大主教,又是军事统帅。其下是僧侣(负责宗教、天文历法和文化)、武将(负责打仗、掠夺土地和物产)和贵族(他们的两项主要职业是军职和僧侣),再下面是手工业者和商人,最下面是农奴和奴隶。

阿兹特克文明在农业、医学和建筑方面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商业兴隆,集市贸易繁荣,以易货交易为主,有时用可可豆当作货币。他们掌握了1200多种动植物和矿物的属性,懂得用药物治病和麻醉术。

阿兹特克人用象形文字记载国家大事,讲典型的纳瓦语(纳瓦特尔语的简称)。纳瓦语是墨西哥土著语言中使用人数最多的一种,许多词汇现已被吸收到西班牙语之中,如可可、巧克力、辣椒、西红柿、油梨等。

阿兹特克人信奉以太阳神为主的多神。每天日落西山之时,他们也深为太阳的命运担忧:太阳能在夜晚战胜敌人吗?明天太阳还能升起吗?像美洲中部的其他一些文明一样,阿兹特克人相信人血是太阳的唯一癖好,于是在某些宗教仪式中人血就成为不可或缺的贡品,尤以战败的武士的血最为珍贵, 深信这样才能保持太阳不灭。要用战俘的血来祭太阳,就必须打仗,这既是出于宗教需要,也是一种经济需要。阿兹特克拥有一支人数众多、组织良好的军队。他们在不断发动的战争中掠夺战俘,用作祭品。被他们征服的其他印第安部族须向阿兹特克帝国进贡黄金和宝石。因此,阿兹特克人也得罪了不少其他部族,老侵略他们,然后用人血来祭太阳神。

在阿兹特克文化当中有很多古迹,最出名的是一块叫“太阳石”的石头,在这块石头上,阿兹特克人用象形文字和他们心目中的宇宙图像绘制了太阳历和神历。这块石头重达数吨,目前在墨西哥的博物馆里,是他们的镇馆之宝。

(四)“玉米的故乡”

美洲印第安人中,墨西哥、秘鲁的印第安人对人类的贡献主要是农业。墨西哥又被称为“玉米的故乡”。美洲印第安人对人类文明的延续和发展做出了许多卓越的贡献,其中首推农业领域。在数千年的农业生产活动当中,他们通过采集、筛选、播种、驯化、杂交等一系列原始的科学实验,成功地培育出许多植物,包括玉米、马铃薯、甘薯、木薯等粮食作物,花生、向日葵、腰果等油料作物,棉花、剑麻、橡胶、可可、烟草等经济作物,西红柿、菜豆、山药、南瓜、西葫芦、油梨、辣椒、菠萝、番石榴、木瓜等蔬菜瓜果,以及金鸡纳、古柯、西洋参等药用作物,林林总总。

据有的学者统计,从玉米、马铃薯、甘薯等粮食作物,到由农作物所派生出来的现在人们常吃的巧克力、口香糖、可口可乐等,都离不开印第安人所培育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植物。它大大地丰富了人类的饮食,为人类的繁荣发展提供了充足的物质保证。比如玉米,考古学家在墨西哥的考古发掘中发现了公元前7000年的野生玉米芯,离现在9000多年了。但是那时候的玉米芯很小,只有小指头的大小。经过墨西哥人不断地选种、杂交等等,慢慢成为今天这样的玉米。

玉米是美洲印第安人的主要粮食。如果说稻米象征着亚洲文明,小麦象征着欧洲文明,那么玉米就可以说象征着美洲的文明。在世界粮食作物总产量中,玉米居第二位,仅次于小麦。玉米在17世纪传到我国。因为它适应性强,产量高,而且它的生长期与冬小麦交错,可以与冬小麦轮作,达到一年两熟,所以玉米也是我国三大粮食作物之一,在我国粮食总产量中约占27%。

印第安人对世界文明的其他贡献暂先不说,单从玉米在世界粮食供应中的举足轻重的地位来看,印第安人对人类繁荣贡献之大,怎么估计也不为过。世界文明能延续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在一定程度上是托印第安人的福,这一点包括炎黄子孙在内的地球人不能忘记。

对于玉米发源地究竟在何方,学术界没有很一致的看法。而1961年在墨西哥发掘出来的公元前7000年的野生玉米芯,为破解这个问题提供了重要线索。目前不少学者认为,玉米很可能是7000千多年前在墨西哥首先培育的。

本文节选自宣讲家网站文化博览栏目讲稿《沈允鳌:外交官带你看西半球文明古国——墨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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