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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坡,下坡,意外坡

原标题:上坡,下坡,意外坡

日剧《四重奏》里四位为音乐梦想奋斗的年轻人。

城记

刘颗颗

自由撰稿人

十多年前,我带着一把旧吉他去琴行换弦。

琴行小哥熟练地拆下旧弦,将新弦一根根装上去,装完了以后,琴弦多出来的部分在吉他头翻卷,像一朵花。小哥问我要不要剪掉多出来的弦,我连连摆手,“不要剪,不要剪。”即便技不如人,有一把开花的吉他,想必是加分的。

间中又去了几次,慢慢地和店员都熟了。小哥白天在琴行打工,晚上去街头卖唱。我问他:“怎么不去酒吧唱歌呢?”他说:“去酒吧唱歌,看起来有瓦遮头,环境好一点,其实收入没有街上高。有一次,有个电视台的导演路过,夸我唱得好,还给了我500块钱。我想参加电视台的歌唱比赛,能做职业歌手就好了。”

他说他经常在天河北一带唱歌,叫我有空过去看看。而我一直没去,偶尔看电视,碰到选秀节目,就会多看两眼。

后来琴行搬走了,我也再没遇到过他。

大约是2013年,有天下午经过万菱汇,还不到七点钟,有个歌手就在万菱汇前面的空地上开唱了。

我走过去一看,并不是认识的琴行小哥。正在弹唱的小伙子个子不高,三十岁左右,吉他弹得不错,但歌声并不悦耳。唱歌的间隙我跟他聊了几句,他说他是惠州人,名叫阿健,以前在老家当吉他老师,现在的理想是出一张个人专辑。

阿健说,他一般在体育中心附近唱歌,天气不好或者下雨的时候,就只能呆在出租屋里,收入很不稳定。前一天晚上,从正佳广场转到天河城再转到岗顶,差不多晚上十点多了,连一个盒饭的钱都没有挣到,期间还被保安驱赶。

我加了阿健的微信,他几乎每天都在朋友圈发他唱的歌。偶尔听一下,并不觉得比之前更好。

再见阿健,是在一段采访视频上,节目采访了好几个街头歌手,阿健是其中一个。他对着镜头说,喜欢唱歌,想一直唱下去。那天阿健没有戴棒球帽,汗湿的头发贴在头上,看起来又热又疲惫。

这两年没见他发朋友圈了,最后一条定格在2016年。也许他离开了广州,也许只是换了微信。

偶尔想到阿健,就想起2017年的一部日剧《四重奏》,关于四个才华有限的男女坚持音乐梦想的故事。四个人都不是所谓成功人士,虽然在生活中,他们错漏百出,但在面对音乐时,态度却出奇地一致。他们知道自己的才华有限,全力抓住每一个机会。

这个四重奏在餐厅演出的第一首乐曲,节选自捷克作曲家斯美塔那的著名乐章《伏尔塔瓦河》。当音符奏起的那一刻起,期待失落悲伤统统都放下了。《伏尔塔瓦河》将四个疲惫的灵魂聚在一起,让音乐带着它们前进。

他们之后在大剧院开音乐会,是因为一个噱头才得以举办。他们迎来了满座的观众,有人丢饮料上台,有人中途退场,也有人为他们喝彩。

电视剧的结尾,四个人坐上了那台写着甜甜圈洞的面包车,奔赴下一场演出。

他们仍然是陷入沼泽的蟋蟀,前途未卜。

剧中的小提琴手阿卷曾说,“人生有三个坡,上坡,下坡,意外坡”。这四个人正处在人生下坡的路上,但仍然勉力往上爬。

为了获得金钱和地位的工作,与为了获得创造和自我满足的工作,没有孰高孰低,都可以是个人的选择。也许有少数幸运儿两者兼得,但绝大多数人仍然在下坡路上苦苦地爬坡。

对他们来说,音乐或者说在一起演奏音乐,就是糟糕的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情。

其实不管是谁,最终都会走上下坡路,这就是人生的真相。而且一旦有意外发生,那简直直接从坡上滚下去了。

而梦想,很多时候并不是为了实现的,而是为了拥有快乐。

那么梦想又意味着什么呢?或许就是剧中潦倒的老钢琴手说的“所谓音乐,就像是甜甜圈的洞一样,因为是有欠缺的人在演奏,所以才会成为音乐。”

去年冬天,也是一个傍晚,天已半黑,街灯已经亮起。我路过华师大地铁站附近,看见一个白人男青年弹着吉他在唱歌。他仰着脖子,歌声仿佛是唱给观众头顶上的虚空。他的女伴席地而座,旁边立了一个写着中文的纸牌,大意是,从俄罗斯过来的,没有路费了。他俩的衣服灰蒙蒙的,看起来确实走了很长的路。从零下几十摄氏度的冰天雪地来到这个南国城市,用歌声筹措路费,应该还可以走很久。

广州是一个冬天不太冷的城市,在这样温暖的城市里,总是可以在夜晚歌唱的。

作者:刘颗颗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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