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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底下好读书

原标题:大树底下好读书

   崔向珍

雪白的杏花谢了,娇艳的桃花开了,我们家院子里的大槐树就繁茂成一大朵绿色的蘑菇云了。碎嘴的麻雀,机灵的小燕子,还有我的小伙伴们就都来凑热闹了。

母亲照例赊了十几只绒球似的小鸡,在偌大的院子里撒着欢地滚来滚去。父亲送给我两本用旧了的一年级语文课本,满书页里的粉笔味儿直呛鼻子。每天早上,七彩的阳光刚刚给大槐树镀上一层金光,母亲就下地去了,父亲和哥哥就去学校了。母亲叮嘱我看好小鸡,父亲叮嘱我老实看书。小鸡有细密的篱笆墙挡着,跑不到院子外头去,我只管看我的书。虽然还没有上学,但是父亲已经教我认识了很多的字。常常是我的小伙伴们在树下蹲成一圈,我站直了倚在树上,摇头晃脑地读书给他们听。读着读着,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小鸡跑得远了,就吩咐他们帮我撵回来。

一年级的课本没有几个吸引人的故事。故事听完了小伙伴们就开始满街上疯跑了,我又不能撇下小鸡跑出去,憋闷极了就开始自己编故事。在那些傻得可爱的故事里,我不但让小鸡有了孙悟空的三头六臂,让毛毛虫变成了二郎神的哮天犬,还让奶奶的蒲团变成了魔毯,让篱笆墙边的紫茉莉变成了七色花……一天又一天,我极尽所能地编着故事,一不留神就把村南的麦香给吸引来了。收完了麦子,种完了庄稼,黑蝉就开始不停歇地喊热了。

天热,好不容易歇上几天的婶子大娘们舍不得睡午觉,就聚集在大槐树下的阴凉里做针线活。她们的针线筐五花八门,里面盛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我不稀罕那些鞋底、鞋帮、破布和烂线头,但我稀罕她们那几本夹着鞋样的破书。稀罕归稀罕,她们却不让我动,说是这破书有啥看头,会弄乱了鞋样子。我读三年级时的暑假,趁着她们去园子里摘黄瓜吃的空当,我相中了七月婶子针线筐里的一本书。这本书是16开本的,封面烂得看不清楚字,里面的一篇《月季花和雪人》童话却让我挪不开眼了。那天晚上,我躺在院子里的草席上,心里一直惦记着谷草垛边的那棵月季花。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爬起来,想找一本能替换七月婶子那本鞋样书的大书。心急火燎地翻遍了家里的那些书,也没有找到16开本的。我知道,只有16开本的大书,才能夹住在城里开卡车的七月叔的大鞋样子。正在我失望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哥哥用过的几本大演草本。我把它们用细麻线缝在一起,兴冲冲地拿给了正在树下刺啦刺啦纳鞋底的七月婶子。听我结结巴巴地提完要求,七月婶子很痛快地就把鞋样子一一捡拾到了大演草本里去了。我紧紧地抱着来之不易的大书,再瞄一眼大演草本里露着一点头的鞋样子,飞快地跑到村子西边的树林子里看书去了,我怕她反悔了再要回去。

那个热辣辣的夏天,我安静地坐在大槐树下,抱着那本大书翻来覆去地读。我看到了我惦记着的月季花在雪地里盛开了鲜艳的花朵,我看到了《七根火柴》里鲜红的党证里夹着的七根火柴头闪闪发光……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着《七根火柴》里的那段话:“那同志一只手抖抖索索地打开了纸包,那是一个党证,揭开党证,里面并排摆着一小堆火柴,干燥的火柴。红红的火柴头聚集在一起,正压在那朱红的印章的中心,像一簇火焰在跳。”

许多年过去了,童话里的两朵月季花和雪人一起走远了,那棵大槐树还在我的心里葱绿着,那七根火柴还在我的心里红艳着,而我喜欢读的书,却是越来越多了。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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