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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外国沙发客的那些日子(10)

原标题:接待外国沙发客的那些日子(10)

象我前面说过的一样,我一直希望和美国人多聊聊,美国有那么多的神话我想去证实,甚至说我对美国的了解在某种程度上超过对中国的了解——可不是吗?在中国你永远别想弄清一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些了解与神话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就象有人怀疑美国人到底登上月球没有,我有时候也怀疑,地球上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光荣伟大正确的美国存在,美国是不是上帝给我们人类制造的一个幻境和希望?你总不能跑到月球上去证实那个事实,过总算是有美国人来到我们身边,这,多少可以算是并非乌有了。

一个在新西兰工作的美国女人,其实年龄只有20五六,可是看照片上也不象小女孩,看她到很多地方沙发旅游的照片,笑得一如大多数美国人一样灿烂和饱满。她说自己在新西兰从事着一件很无趣的办公室工作,有三年没旅游了,所以这次来中国太兴奋了。接她的那天早上费了点周折,她打电话来说她到了我们约定的那个十字路口,电话里是一个很热情底气很足的声音,我说,OK,现在你往南走100米,你能看见一个中国银行。几分钟过去了,我打电话给她,问她见到中国银行没有,她说见到了,我说那好,你再往前走100米,就到我这儿了。又过了几分钟,我视力很好,可是在远处的中国银行那边一直没见着一个背包的外国女人,打电话给她,问她在哪,她说了一个地方,可我怎么想都不是我这儿。心想,不对了,她见到中国银行不假,可是是哪一个中国银行呢?我们这儿附近银行多过米铺,好几个bank of China呢。电话里又说不清楚,我说,你回到你出发的那个地方吧,我来找你。她连连抱歉。我走到我想像中她“出发的地方”,还是不见女老外的影子。只好又打电话,“那个建行你知道吧,你到那个地方去,对对——哦不用去了,现在过马路”——我看见她了,在马路对面。

一个170左右身高的白种女人,脸红得象关老爷,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天热晒的,躲避着来往的车辆,哈哈大笑地朝我过来了,五米外就伸出手来握。真够热情的。一路上聊着,我领她往回走,一问之下,原来她向西走了100米,还说她其实方向感挺好的,不知道这次怎么走错了。到了我的房内,细看之下,还是如大多数白种女人一样粗糙,皮肤上看象三四十岁的,不过跟其他人一样,眼神是年轻人的,很有活力。 她在新西兰的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工作,已有三年,我们坐下来杂七杂八地寒暄了半天,她语速很快,反应迅速,真是底气很足,完全没有照片上还有点羞涩的样子。在之前的联系中,她看到有人留言说我善于做饭,就在信息里给我说她也超喜欢做饭,我说我是不得已,外面又贵又不卫生,她说她很想给我做一点吃的,也学一点中国的菜谱。有了这样的前提

,我对吃饭就有安排了,我给她说,今天我给你做一次吃的,明天你再做好不好?那能不好吗?太完美了。日近中午,她出门去玩,把手机留在那个房间充电,说她和新西兰的同事还要保持联系,他们有些事还要问她。我一看,还是一个iphone。简断截说,这个美国女人在我这儿住了三天两晚,我算是充足地暴饮暴食地领略了美国人的风采。她在我这儿的时候,简直是滔滔不绝,我的房间里,永远有一个美国英语的女人的声音在不停地说,没有几分钟的停歇。美国人大多爱说,善说,口才好,这在这女孩这儿得到了充分的证实,不过她这也算是有点话痨吧,简直是问一答十,从一开始的一个话题能跑到老远去。我实在觉得过瘾或者说是信息过量而有点头晕——她到了晚上12点还谈兴很高,我听英语毕竟要比汉语多费一点劲啊。

下面就把我现在还能想起来的跟她的交流说一说,没法按时间顺序了。她住在新西兰南岛一个叫做queen's town 的地方,女王镇,“新西兰太美了”,这是她还有一块占地4英亩的林子,她说这样的房子在新西兰售价100万新元,“太贵了太贵了”留在新西兰的原因之一。她说她租住在城外一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一个大房子,这个房子。100万新元相当于5-6百万人民币——我一直没有弄清过英亩的大小,以为可能也就比咱们的亩大一点点吧,结果事后一查,才发现,英亩比咱们的亩大得多,1=6!也就是说,她住在一块在24亩面积的产业上!Damn,两个足球场大。这还算贵!

我说你住那地方算是富人区吧,她说可以算是了,但她属于穷人。我没问她具体租金是多少,想这新西兰的穷人都能租得起,一定没多少钱。可是她说房东把房卖了,今年9月份新房主就要来,所以她在这儿也住不成了,现在还发愁呢。她说那房子挺旧的,不算太好,可是那4英亩的地面上长满了松树,都有一人合抱,我说那都是古树了,她说可能也没那么古,应该有五六十年吧——你奢望过自己拥有一片巨大的松树林吗?冬天的气温很低,她就烧壁炉,用的是捡回来的木头,要一年前就劈好。我本来就对洋人的壁炉不理解,那么大的一个房子一个壁炉就够了?她说她的卧室就在客厅上面,一烧壁炉上下两个房子是热的,可是其它房间还是冷的!原来如此。我问没有树的人家烧什么,她说,可以买木头啊。我突然想到,问她,你可以把你的松树砍了卖钱啊,她说,也有朋友给她提这个建议,但是这是人家的财产啊。我问,新房主知道这块地上有多少棵松树吗?她会心地笑了,说,不知道。但接着说,你砍树将来人家来了,一看这儿一个树桩,那儿一个树桩,就能发现了啊。我想,还真是这样。

她还在自己的房前屋后种了好多蔬菜,有十几种之多,用厨余的东西做肥料。我在自己的阳台也种点青菜,说你回去的时候给你拿出种子,她说不行不行,海关会查的。我说就带几颗都不行吗,藏在口袋里他们能发现?她说海关有狗专门闻,很准,一发现就得罚款。由于住在远郊,没有小商店,她每次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就得想好买什么,要是落了一样再想买就很难了。

她说新西兰都是小公司,大多数公司不会超过8个人,说到这个房地产中介,我说,现在有中国人在新西兰买房吧,她说有,我说,中国的很多有钱人都是干坏事得来的钱,她说这个她也知道,可是新西兰的中介公司也没法知道这些中国富人的钱是怎么来的啊。说起她在美国的生活,她说她的父母不是很有钱,所到到现在也没法退休,还得多积蓄一点。她还有一个妹妹,大概是有情绪控制的问题,总是控制不了要发脾气。我又把我所关心的美国养老的问题来问她,她说,绝大多数美国老人,如果有自理能力都是自己住,如果活动不便的,就住养老院。和子女一起的住情况也有,但很少很少。她的奶奶,90多岁了,还是一个人住,她父母想把奶奶接过来一起住,可是奶奶坚决不同意,好象很享受独居的自由。我简单向她描述了中国的养老情况,我说尤其是在中国的农村,老人丧失劳动能力后,只能跟随子女一起生活,别无其它选择,这种和子女一起的生活,在西方人看来好象东方传统其乐融融,其实很多老人寄人篱下,看子女脸色,别有一番辛酸。我想这个打动她了,她后来说,她看到了这种东方传统的真实一面。

美国人也不是象我们所说的完全没有家庭的维系,每到圣诞节,很多美国人也会回到父母身边去,平时父母也老打电话,“亲爱的,回来住两天吧”,不过,住的时间长了,可能父母也会觉得烦。美国父母绝不会给子女命令式的建议,一般不管什么事都是让子女自己决定,最多是提出几个建议,让女孩来选一下。我问她,“你有没有觉得你所有的选择都是对的?有没有觉得没听父母的话很后悔?”她说:“有的,我做过很多错事。但是美国没有父母为你决定一切的习惯,一切都要你自己负责。”我问,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方式有时候好象“父母都不关心我们”?她说,她妹妹就是这么想的,呵呵。她说她有一些朋友是同性恋,父母尽管不赞成这种“性取向”,可是认为既然是子女自己的选择,还是要尊重一下为好,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亲爱的孩子。我说,中国的家长是完全相反的,一切都要处于家长的控制之下,因为这是家长为了保证自己老了后有人养以保持权威的一种方式。她若有所思。

美国的父母对孩子是无欲无求的,当然如果父母生活有困难,孩子是一定会资助父母的,但在保障完善的制度下,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老年人总是比年轻人有钱,这是美国的社会现实。我说,美国的父母在把孩子养大的过程中,已经收获了快乐,并不指望有什么经济上的回报。她说,是的。以她具体的例子而言,她们子女从来不给父母钱,将来她父母去世后,房子要么卖掉,她和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平分,要么其中一个住在里面,把另外两份钱给姐姐或弟弟。

她家里也不富裕,很小就开始打工挣钱了,先是送报纸,用工资买了一辆自行车,后来又到一些商店里打工,上大学给人教游泳——说到游泳她眼睛一亮,她还曾经是校队成员。我自己自由泳游得不好,游不了太远,向她请教,当然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她问我们附近没有游泳池,我说有,她就说要去游泳池给我示范示范。那几天天凉,我不是很想去,她却很积极,说了好几次,我觉得她也有想表现一下的成分,不过后来还是没去了。

美国人是天生的演员,好莱坞只能出现在美国,不可能出现在其他国家,因为只有在人的精神完全解放之后,才能拥有丰富的发自内心的表情。她说话时表情十分丰富,又绝无做作之感,给我唱她小时候的儿歌,极为陶醉。美国人给人一个强烈的印象,他们不管说的是什么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也许他们的表演水平太高?她说印度和中国不同,印度也穷,可是印度人爱笑,她爱做一个实验,在旅游的时候对着大街上的路人笑(我看只有在第三世界旅游时是这样),有一点侵略性的笑,还要迎上去。在印度她通常能得到一个回笑,可是在中国,人们看到一个哈哈大笑的老外冲上来,总是表情惊恐地退后。中国大街上的人大多表情严峻,心事重重——唉,谁说不是呢。

美国人也许在全世界都是异类,我之前总觉得西方人很类似,但她说,是不一样的。美国人每个人都想跟别人不一样,有那么多美国人去干一点荒唐事,就是想让世界知道自己。她去新西兰、澳大利亚,发现这里的人都不想跟别人不同,都想跟别人保持一致,新西兰还有一句俗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是这个意思,她说到一种植物,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是说长得比别人高了,就会被砍平。——原来有这么大的差别。她说,美国也有一句俗语,“每个人都有15分钟的出名”,我问什么意思,她说就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闪耀那么一会儿,但一个普通人就那么一点亮了。所以说美国人和其他西方国家的人还是不太一样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美国人在精神上还真与中国人有共通之处。我问她美国有腐败没有,她说当然也有,而且可能很严重——对于这一结论我存疑,我认为她所说严重的尺度与我们不一样,就象她说24亩地100万新元很贵很贵”一样。她说参与伊拉克重建的很多美国公司,都与前副总统有关系。我说那为什么FBI不去调查呢?她说,是因为没有证据。我说那大家是怎么知道的?她说,但没有很确凿的证据,如果没有过硬的证据,FBI不会去让一个政治家受到名誉上的损害。我说美国不是经常开总统的玩笑,讽刺总统吗?她想了想,说那可能是两回事。具体怎么两回事,也说不清。

说到中国人的开车,她在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坐公共汽车就看到了一起车祸,她自己坐的公共汽车还撞到了另一辆车——真是中了彩票了,我自己坐这么多回车,还从来没有亲身处于撞车的车内。她撞疼了脑袋,她们那车的司机跳下车与那个司机互殴。 她说中国的交通实在太恐怖,街上的车乱插队,换道的时候也不打转向灯,我说你看中国

路上的车排队总是歪歪扭扭的,两个车道却总能排出三行车来。我说有一天我到附近山里玩,出来很窄的路,偏偏有一些所谓的“好车”要走逆行,超车插队,我问她在新西兰有超车没有?她说当然也有了,如果你开的快,就可以超车,但各种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好,我说,会不会有人开着好车,就一定要超所有的车?她说也不会啊,因为大家的车都差不多。我还是不甘心,又问会不会有人超你是想显示他比你开车技术好?她说这也有可能,但极少极少。她说新西兰偶尔有些家伙开车很快,但最后发现也只比她早了几十秒钟到目的地……

我一直不解的是,为什么美国人对经济危机那么敏感,动不动就失业率提升多少多少。她证实了这一点,她说她的朋友当中也的确有很多人失业,生活一下子困难了。为什么美国人那么容易失业呢?中国非民营机构的人从来不失业。她来的那几天正好是“美债危机”,第二天她问我今天有什么新闻,我说,美国股市指数向上走了,她高兴地竖起了大拇指,好象也舒了一口气。

干巴巴的谈话说了很多了,下面说说吃。

头一天我还是对付外国人的老一套,包饺子。她拿着一个小本,记下来要放什么放什么,完了包饺子她也参与,看来是做过饭,手上有把握,包的饺子跟我的差不多,煮出来一个也没烂。我们吃着饺子,喝着我的7块钱的廉价白酒,有几分醉意,倒是气氛甚佳,其实我心里一直期待看她第二天做什么呢。她事先说了一下,好象是什么“费城汉堡包”。

第二天回来的晚一点(因为车祸的原因),手里有一大包东西。全是在我对面超市买的,有牛肉、巴掌大的小面包、西兰花、胡萝卜、洋葱,还有一瓶蛋黄酱,和几片奶酪。价值超过50块钱,是我那饺子的好多倍了。又聊了一会儿,都到晚上9点多了,她说她吃饭晚,我倒也不太饿,不过吃完了要睡觉啊,于是催促她做饭。

她把小面包切开,用我的平底锅在上面烤,说把它们toast “吐司”一下,我问为什么要烤,她说,因为烤过后上面的焦脆的部分很好吃——原来吐司是这个目的,怪不得老外家家都有一个立着烤还能弹出来的烤面包机。面包烤好之后,她把牛肉切成豆腐干一样的小片开始煎,放得油也不多,几分种后牛肉里的水出来了,成了半煎半煮,我有黑胡椒,帮她放了一点。然后把洋葱放进去,之后是蛋黄酱和奶酪。慢慢汉堡包的味都出来了。期间又让我把

西兰花和胡萝卜煮一下,我还以为煮完之后要放到牛肉里,也没有,放到碗里撒点盐说就那么吃。十分钟之后,她说牛肉好了,然后放到面包片上,说是“open”敞开式的,不是两片夹一个,而是一片上放一点。

最后的结果就是所谓的费城汉堡包了。放到盘子里,看着真挺丰盛的。吃起来的结果是,牛肉跟我自己做的差不多,并没有我希望达到的非常嫩的程度——我一直希望学到外国人做牛排的本事——再有面包可能有点过甜,还有反正你一放蛋黄酱和奶酪以及洋葱,就把什么东西都变成比萨饼了。我不知道她这次做的达到她的最高水平了没有,反正营养是不少。我们两个一顿吃的牛肉相当于普通中国一家一个星期的吧,我自己平时也做做牛排,但绝不可能老吃,消化不了。她说美国有很多种汉堡包,大概有几百上千种,反正是味道一有不同就起一个名字,我看要这么说,中国的兰州拉面换一个城市就可以叫北京拉面或徐家汇拉面,因为味道多少都有不同。——英语就是爱起新名字。

她在我这儿的时候晚上老咳嗽,后来去药店自以为是地买了药,回来给我学她是怎么给营业员表演她的病情的,我一看,一盒是抗生素,一盒是中成药,于是她都拒绝服用了。我说中药也没什么啊,全当试试了,而且大多数中药里都含西药的成分(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自己不信中药,但认为只是无效,不会有害),还是拒绝了。

接待了这么多沙发客,她也许是我最有收获的一次,走的时候我说那瓶蛋黄酱你带走吧,也许还能给下一个中国人做费城汉堡包,她说她下一个去的地方是个新西兰人的家,用不着做了,就让我留着吧。

结果我早餐也试着把馒头“吐司”一下,在焦脆的表面抹上蛋黄酱,虽然到底不如油条豆浆适口,也是聊胜于无了。

(作者陆人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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