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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丝万缕,文明在这里水乳交融

原标题:千丝万缕,文明在这里水乳交融

张春长利用发掘现场的石头设计的牛头装饰柱

遗址发掘现场

故郡遗址出土的鸟盖瓠壶

张春长示范洛阳铲的使用方法

出自张春长的发掘随感

回填后的车马坑,考古人员别出心裁地用鹅卵石摆出车马的形象

张春长讲解青铜器“敦”的出土情况

寻访团小成员观看文化层

(上接B1版)

铜耳环、虎形铜牌饰、动物头蹄葬,具有鲜明北方族群特色

陶器纹饰,青铜礼器、车马陪葬,又显示出中原文化的影响

一直以来,考察中原与北方戎狄族群交流碰撞中文化嬗变和融合,都是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研究的重要内容。作为领队的张春长认为,行唐故郡遗址的发现,很可能为北方民族历史文化研究打开一个重要窗口。

“青睐”团员们所看到的这座“五车十六马”的车马坑,被考古队认为与北方戎狄民族相关,因为它陪葬的墓主人之墓,是用鹅卵石做的,叫做积石墓,一般就地取材,用鹅卵石砌侧壁并封顶。这种墓在故郡遗址中数量很多,是戎、狄等北方游牧民族埋葬习俗之一,而并非中原地区所常用的墓葬方式。另外,积石墓随葬的金盘丝耳环、大量绿松石及玛瑙饰品以及别具一格的用贝壳装饰马头的风格,在同期中原各国地区中也极为罕见。

历史上,中原地区形成统一的国家后,夏商周自称华夏,而华夏之外的那些习俗与之不同的族群则被列为“戎狄蛮夷”,其中就包括了鲜虞、戎狄。东周时代的中山国是唯一由非华夏族群戎狄建立的国家。

考古人员也发现了这些北方游牧民族的“中原化”融合痕迹。比如,故郡遗址上出土的青铜礼器、车马陪葬制度,其实是中原文化的代表,出现在戎狄民族的墓葬中,凸显了这些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先进文化的效仿态度,是一种文化的融合;包括陶器纹饰,造型、器物组合等在内的文物都显现出这些游牧民族深受晋、燕等中原文化的影响。

这种有选择性地融合和交融,体现了他们的纠结和效仿,这种不同文化在演进抉择中融合又抵牾的矛盾,是北方游牧民族在文化碰撞中纠结与发展的真实表达,强烈地反映出华夏系统文化与北方族群文化之间的融合进程。

作为从北方游荡而来的民族,他们又本能地抱有一种“乡愁倾诉”,有所坚持。

50口水井的年代,从春秋延续到近现代

青铜器里还飘着两千年前“肉汤油”

遗址本来是废墟,考古人的目的就是把其中的文明元素提取出来,然后还原当时社会现实和人民的生活。 “比较有特点的是,不只是墓群,城址、墓地与居址共存。”张春长说。

众人跟随张春长手指的方向往东看去:“那里是我们2017年发掘的,50亩地中发现了将近50眼水井。现在已经回填了,因为这水井要是露天的话,时间长了就会塌,我们把它回填保护,如果日后要利用的话,可以再把它们发掘出来。”随便就可以挖到的陶片也证明这里曾有大量人类生活和活动过的痕迹。

根据考古队员的研究勘探,这些古井的年代最早到春秋晚期,大部分在战国时代,还有个别延续到隋唐的,甚至还有近代的,有水井就说明有人住、很可能有城池。张春长认为,星罗棋布的水井是定居生活的体现。

随即,他带领大家来到一处照片面前,这里曾经出土了一件精美的青铜器。画面上的青铜器呈球形,四周还有精致的雕花把手,实物已经送去做研究了。图片展示的是在故郡考古现场发现的青铜器,敦(音dui)。根据张队长的介绍,当时发现这件青铜器时,里面还有液体遗存物,在规定环境中打开盖子,内部立刻发散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臭味,考古队员们怀疑是肉汤,上面还飘着白油。后来这些提取物被送到北京大学进行研究,研究成果也许可以对当时人们做饭时添加的调味料的研究有帮助。“那时候的人们做饭放不放盐?用不用花椒大料?这些或许都会有答案”,张春长说。

张春长带领大家去的下一个地点,是已经基本发掘完成的陶窑,这也是当时这里生活的人所留下的人类痕迹。因为已经有大量陶器使用,这里有了陶窑,这证明这里生活的人们已经掌握并具备了批量烧制生产陶器的能力和实力。

一出土就被定位一级文物

这件瓠壶与当地一种蔬菜相像

看完了户外车马坑、墓葬和人类生活痕迹,张春长带团员们进入了还处在保密阶段的文物收藏室,这里面的文物不能拍照,张队长还在等待让宝贝们盛装亮相的最佳时机。这里摆放着从墓群里挖掘出的各类青铜容器、兵器、车马器以及金、玉、水晶、陶、石、蚌、角等。

此次发掘中级别最高的一座积石墓,应该属于王级。还有一座重要墓葬出土有7件青铜器和十余件(组)饰品,“陪葬品里青铜器有鼎、壶、豆等,饰品则有玛瑙环、水晶环、玉佩、水晶珠子、金耳环、绿松石珠等。由于前期盗扰严重,陪葬品不算多。而且墓主人的骸骨已经朽烂,初步推断最少是士大夫级别”,张春长介绍道。

张春长告诉大家。其中有一件名为鸟盖瓠壶的青铜器,在考古挖掘第一现场就被专家定为一级文物,保存完好,精美异常。这件在古时被作为祭祀的礼器使用。巧合的是,这件物品的长相与当地十分盛产的一种特色蔬菜瓠子十分相像,如出一辙。这或许也是当时鲜虞族群在这里长期生活过后,对此地风貌的一种深刻了解和应用吧。

土壤中有很多文物气息

使用洛阳铲,一不留神大脚趾都能连根斩断

考古界有句俗语,叫“手铲释天书”。考古队队员们也说,相比起先进的科学电子工具,对于一线考古工作者来说,最好用也最先会用到的工具,莫过于手里的这把“洛阳铲”了,最简单也最好用。

往工地深处走去,团员们能远远看到考古队工人们正在用洛阳铲作业。文学作品中的洛阳铲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十分抽象的,这次见到“本尊”,确实跟想象中的样子有差距。洛阳铲由一根细细长长的木棍手柄和一个半圆弧形铁质铲头组成,比一般的铁铲要窄小很多。然而就是这样一把小铲,可以像一根针一样深深刺入土地中。

使用时垂直向下戳击地面,利用半圆柱形的铲可以将地下的泥土带出,并可以逐渐向下深挖,用来探测地下土层的土质。张春长拿起一把洛阳铲,几分钟便挖出了一个七八十厘米的小圆洞,能看得出功力不是一夕练就。“一只手抓住木柄,一只手抓在下面一点把握方向,然后直直插下去,不用太使劲儿”,张春长示意让团员们都上手试试,却发现次次都能垂直将铲头打在同一个点上是如此困难,更别说把这个点打得多深了。大家开玩笑感叹:“别说做考古了,就是当个"盗墓贼"也不好干啊!”

团员们都被一个新鲜的考古术语深深“洗了脑”,那就是“文化层”,与这个词深切相关的,就是洛阳铲。因为洛阳铲就是能够直观看清文化层的必需工具。“把土一层层带上来,再观察土壤层次的变化”。张春长领队说,又长又有半圆形弧度的铲子拔出来,上面就会带出一抔土,土的分层就是它在地下时候的样子。

“我们发掘就是要跟土壤打交道,土壤中含有很多的气息,包含文物的和不包含文物的气息是不一样的,有各种颜色和各种气味。”

初次上手试挖,便能真切体会到洛阳铲不是随便谁都能用好的。看起来细长,却有危险性。“如果不是直直插入土里,插偏了碰到脚上,大脚趾都能给一下子斩断了。”张领队不时提醒大家注意使用洛阳铲时容易产生的安全隐患。

这驾马车的挖掘和清理,耗时已过三年

问到神秘液体,考古队长说“这是技术机密”

一日的考古之旅的最后一项,是去参观故郡出土的最重大发现之一——战国豪车,也就是从二号车马坑里移取的“五车十六马”中的一组。这是河北省有史以来形制规格最高,保存最为完好的战国车马坑,张春长特意带团员们进入了存放这部马车的实验室,一睹这辆周身镶金的马车的真容——这里同样只能看不能拍照。

走进实验室,一股扑鼻的化学制剂味扑面而来,马车就静静躺在前方。团员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尽管已经过了两千多年,但它依然形状完整,木质轴承根根分明。做工精良、生动形象,马头装饰有贝壳,还有精致的贝类通过皮条缠绕在马的身体上。鲜红明艳的车漆,依旧显露着来自两千多年前的雍容华贵。四匹马整齐地躺在马车前方,骨骼清晰、结构完好。

马车上的红漆、金箔历经两千多年依旧明显清晰,而马匹的装饰更是豪华异常,另外还有的马鼻装饰雕刻成葵花状的贝壳,有的马鼻部位扣着贴金铜泡。金器、玉器以及遍布马匹的贝壳都昭示着这座车马坑的不凡,为复原先秦时期车马系驾方式提供了罕见的实物资料。

如果说发掘墓址是不停地将夯土找出来,刮掉,那么发掘车马坑则是名副其实的“土中找土”。数千年的岁月年代的洗礼,车本身以及车马上的配饰都已经非常脆弱,且基本已经土化,和土地几乎融为一体。

张春长告诉大家,如果是经验不足或者一不小心,原本是属于马车车身的部位就很有可能被误清掉,因为车身的质地已经跟土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考古工作者只能通过细微的颜色、湿度甚至是气味的差异,甚至有可能只剩下淡淡的“印”,来判断到底是马车车身还是普通的土壤。张春长透露,仅仅这一驾马车的挖掘和清理,就已经投入百万、清理时间超过三年。即使是对于一线工作经验丰富的考古队来说,这也是一件“把不可能变可能”的壮举。

别看它现在完好地放置在室内,但把它从土里挖出来运到屋里的过程实在不容易。

国内之前发掘的车马坑例子不多,所以对于绝大多数考古工作者来说,车马坑发掘的技术难度都是最高的。要将车马坑切割、打包、架边框,再从底部打入横梁。为了保持马车底座的完整性,考古人员必须用木板整体贯穿、垫入马车底部。一辆马车的打包体重量在30吨,相当于20辆家用车的重量,考古队调用起重机才能把这30吨的土方块挪动、装入箱体,再运走。

进门的时候大家看到的是豪车的底座和车轮部分,而这辆车轴承以上的厢体部分则还在清理、维护阶段。在这间实验室的另一侧,十几名考古工作人员围绕在马车上半部分周围,上面挂着几瓶像输液瓶一样的液体,橡胶管连接着马车厢体,像是在给马车“输液”,大家问起这液体的成分,张领队打趣回答说“这是技术机密”。

故郡村的时空内涵与鲜虞中山密切关联,既有难以割舍的乡愁,又有慕效中原的进取,生动映现了北方戎狄族群华夏化进程。张春长告诉大家,这是故郡遗址最大的研究价值之所在。

还要再在这里挖多久?张春长自己也没法说得特别确定,源源不断勘探出的新确定的遗址面积范围越来越大,可以确定的是,有那么一股情怀和热爱在支撑着他和考古工地的同事们坚持下去。

在张春长的蓝图里,故郡遗址发掘后的理想状态是打造成考古遗址公园,几年前张家口张北的元中都遗址就是由他主持挖掘的,那里后来也建成了遗址公园。“文物放在玻璃框里、架子上并不能让人们清楚它出土时的状态,没法有情感共鸣”。

建设故郡考古遗址公园是一个宏伟的构想,张春长觉得考古应该让当代的人更有兴趣去了解历史,而不是让文物“曲高和寡”式躺在考古学术著作研究里,落了灰也鲜有人去翻动,也不该让文物冷冰冰地被摆在架子上。

“考古遗址公园建成,会有更多的人走进发掘现场,触摸时空迁移里中华民族的脉动”。到那时,他和他的同事们花费了数年精力去做的事情,会以另一种方式焕发新的生命力。

本版文/本报记者 雷若彤

本版摄影/Grace 玉儿 阴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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