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岁的他,赚足了我的泪

原标题:96岁的他,赚足了我的泪

又是一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作为中国唯一的国际3A级电影节,上影节金爵奖一直都是国内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之一。

今晚闭幕式,各大奖项归属也已揭晓,在诸多奖项中,让我触动最大的便是今年的金爵奖影帝授予了一位时年96岁的老艺术家——常枫。

息影20年,年逾鲐背的常枫老爷子重出江湖,主演了秦海璐自编自导的影片《拂乡心》

常枫老爷子说,这是秦海璐的导演处女作,也将成为他的封箱之作,颇有传承的意味。

有幸在上海电影节看过这部电影,真的忍不住要感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常枫老爷子不仅是整部影片的骨,更是撑起影片内在力量的魂。

大陆的年轻观众可能对常枫这个名字不算熟悉,他在台湾的影视史上可以说是一个绝对不容忽略的传奇。

早在1976年,常枫就曾斩获金马影帝,其后还在1984年再夺最佳男配角,2008年更是获得了金马组委会颁发的终身成就奖

常枫在台湾电视剧领域更是堪称家喻户晓,曾一度在三年之内两夺金钟奖男演员奖,并在第50届金钟奖上获得了特别贡献奖

他最为大陆观众所熟知的角色,应该就是台视93版马景涛出演张无忌的《倚天屠龙记》中的张三丰一角。

有趣的是,常枫还在群星璀璨的台版《八百壮士》中出演杜月笙一角,与今年上影节上备受瞩目的《八佰》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缘分。

接下《拂乡心》之前,常枫老爷子已经息影20载。当初秦海璐找到常枫说要请他出山时,常枫还因为自己年事已高一再犹豫,直到他拿到《拂乡心》的剧本才决定要将人生的最后一次演出献给这部影片,可以想象剧本故事有多么扎实和动人。

而之所以96岁高龄接下《拂乡心》,更大的原因是影片中的男主蒋生完全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因此,电影中的很多情绪,都是常枫的真情实感。

第一次执导电影的秦海璐,选择了颇具时代感与责任感的题材。

孤寡老人蒋生身在异乡漂泊多年,他的晚年生活孤苦伶仃,只有红包场的老歌才能让他沉浸在思乡情愫中。他诞生于战火,成长在迁徙中,却像野草般坚韧,回家是他永远的盼望,人生的一切终将释怀。

“有家的时候回不去,能回的时候家却不在了。”

《拂乡心》就如同是余光中那首《乡愁》抹去诗意后最真实、露骨也更加残忍的解读。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蒋生一辈子活在了乡愁之中,越是接近生命的尽头,越是想回到那个已经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家乡。

独在异乡,归家之情何以安放?

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个名词:红包场

我相信大部分大陆观众对此都不熟悉,它是台湾特有的一种歌厅,如今已经像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无数来到台湾的老兵,需要那些熟悉的老歌来抚慰自己想回却不能回的一颗乡心,巅峰时期红包场在台北有400余家。

历史孕育了红包场。

红包场“歌星”穿着颇具时代感的华服唱着更具时代感的老歌,老兵们拿自己本就不多的津贴包红包送给自己喜欢的歌星,整个运作机制都显得那样老派,那么与时代不符。

随着老兵相继去世,红包场迅速衰落,全台北如今只有三四家还在为了那所剩无几的老兵硬撑着经营。

如同正步向灭绝的红包场一样,像蒋生这样的在世老兵也成了这个时代中被遗忘的存在。

时代的逝去埋葬了红包场。

他们来到台湾时只有十几岁,一面进行着台湾的基础建设一面期盼着遥遥无期的“反攻大陆”,等到回乡梦碎,没有一技之长、将青春贡献给了军队的他们,余生只能靠曾经的回忆苦苦支撑。

老兵微薄的津贴不足以让他们在台湾组成新的家庭,很多人在大陆有着家事不愿从新开始,他们的一生被禁锢在返乡梦里孤独终老。

蒋生就是这些老兵的一个缩影,他画的画永远是记忆中的家乡,耗时七年也要重现自己大陆妻子所做的的辣椒酱,将辣椒酱的配方视为不传之秘,但又走到哪都不忘告诉大家自己才知道正宗的辣酱做法。

这种微妙的思乡之情,离家的游子一定很能感同身受。

思乡贯穿了蒋生漂泊70载的生活,即便他在台湾生活的时间已经是在家的很多倍,但在蒋生看来,台湾永远都不是他的家,他的家是东北一望无际的麦浪和芦苇荡,是那个会做辣椒酱一脸雀斑的湖南怀化姑娘。

在来到台湾的那一刻,蒋生的人生便已经结束了。

正如电影里蒋生所说,“我一生不就像躺在棺材里吗?”

影片塑造了一群渐渐被时代忘记的群体,他们孤独终老,他们思乡心切,再过几十年,也许没人记得他们,还好有这部电影。

《拂乡心》的成功离不开常枫的精彩表演。

武侠小说中武功的最高境界往往是无招胜有招,表演也是如此,最高境界就是毫无表演痕迹,自然到让观众觉得自己就是在观看另一个人的生活,《拂乡心》里常枫做到了,拿金爵影帝实至名归。

常枫彻底成为了蒋生,或者说蒋生就是常枫本人,一个衰老、倔强、脆弱的老头。不需要歇斯底里的哭闹,更不需要夸张的肢体或是过多的台词,常枫也能让观众在沉默中体验最厚重的孤独感。

片中有一场蒋生独坐小桌前吃饭的戏,没有一句台词,他默默地扒着碗中几乎餐餐必备的辣酱,突然便开始捂住胸口,银幕外的观众只能看着他苦苦挣扎倔强的不愿倒下却没有丝毫办法,强烈的无助感蔓延到了整个影厅之中,让人仿佛看到了自己老去后老无所依的样子。

常枫的这段表演,彰显了自己的表演实力,也体现了导演秦海璐的影片风格,画面平静人物内心暗流涌动,婉约却动人。

另一场让我印象深刻的戏,就是影片结尾坐着轮椅的蒋生,在妻子墓前告白的他,手中紧握着自己制作的最后一瓶辣椒酱,与自己几十年来的痛苦守望彻底和解,一字一句既让观众听出了将死之人的虚弱,又让我们为蒋生不算太圆满的心愿达成而感到欣慰。

在那一刻,我彻底被常枫的表演征服,或者说当时我早已意识不到自己是在观看一场表演,而是因为面前这个老人产生了一种悲伤与感动混合的复杂情感。

我相信,只有将自己的生命真正的融入到了角色之中,才能带来如此自然、写实又充满能量的表演。

这样的电影,演员一生只能演一次。

《拂乡心》是围绕着蒋生展开的,但其中形形色色的人物每个都很鲜活,每个都仿佛是一类人的缩影。

为了老兵不肯放弃红包场经营的琴姐;

因为父亲是老兵于是一直带旅行团支持红包场,并且一次又一次带着老兵骨灰落叶归根的导游小夏;

因为当年带蒋生来台湾而几十年没有原谅自己的黎瘸子;

还有骗老兵遗产的恶毒歌女,为蒋生买棺材奔波的善良小贩等等

用老兵周围的众生相还原他们最真实的生活,这样的多维度讲述使得人物立体鲜活。

这些人中,最让人动容的莫过于歌女阿珍,阿珍的情感正是这部电影想要表达的。

她和蒋生的感情更像是亲情,她陪着无数老兵走过了最后一程,作为一个明明身在局外的旁观者,却为这些老兵的经历而悲伤、而付出,阿珍就是像蒋生这样的异乡客在漂泊中所能遇到的最大善意和唯一温存。

影片结尾,蒋生终于拖着已经眼盲的将死之躯回到了物是人非的故乡,阿珍抱着他,乘车经过一座座楼宇,嘴中描述的却是从蒋生画中所看到的那个家乡。

那时我的泪水忍不住喷涌而出,不仅是因为目睹了人性的善,更是因为在银幕之外还有人记得这些时代洪流下被遗忘的人,并为他们谱写了一个真情、悲伤却又温馨的故事。

《拂乡心》是秦海璐“归乡三部曲”的第二部,由她自编自演的编剧处女作《到阜阳六百里》不仅提名了当年金马奖最佳影片和影后,更最终帮她拿到了自己人生第一个最佳原著剧本奖。

演员转型做导演、编剧,在这个时代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写书的、唱歌的、说相声的都能做导演,有名或者有钱就成,但是像秦海璐这样一不为圈钱,二不为过瘾的实属罕见。当下的中国电影需要更多这样有表达欲的创作者,将镜头聚焦在严肃的现实题材中,肩负起电影人的责任与使命。

最后,再次恭喜常枫老师拿下金爵影帝,也恭喜秦海璐导演第一次导演电影就如此成功,期待《拂乡心》在9月12日中秋档和观众见面,月圆之夜,思乡之情定会更浓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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