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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风云二十年

原标题:中介风云二十年

作者 | Autumn

出品 | 创业最前线

北漂危机——黑中介

“都9012年了,没想到租个房还这么危险。骗钱就算了,还差点把命搭上。”

回想起此前的一段租房经历,小敏至今仍心有余悸。两个月前,她刚刚从一家黑中介手中“死里逃生”,还跟他们上演了一场斗智斗勇的大戏。

多年前的一次北京之旅,胡同里大爷大妈们的京氏幽默,让小敏对这个城市的好感倍增。所以,在还未毕业的今年春天,她就迫不及待地从武汉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城市,进入了西二旗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

刚开始的前两周,工作虽然忙碌但还算顺利。就在小敏感叹着“北京来对了”的同时,她就遭遇了北漂生活中的第一次危机——租房。

作为中国互联网重镇——后厂村30万互联网大军中的一员,小敏和大多数人一样将租房目标选在了离公司通勤仅有两站地铁、距离不足六公里的回龙观。

根据「贝壳找房」的数据显示,回龙观目前拥有全北京数量最大的出租房源,总共为1556套;其次是望京,总共为1381套。

商业的繁荣带动了租房的需求,但同时也导致了租金的飞速上涨。

通过对回龙观所有房源进行价格对比后小敏发现,回龙观最便宜的一间房月租金就要1903元,且面积不足6平米,仅能放下一张1.2米的单人床和一个推拉的两门衣柜。(数据来自「自如」)

看着APP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小敏默默地放下了手机。刚到北京手中并不宽裕的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决定亲自去碰碰运气。

“我还是去找房东直租吧,不仅租金便宜点还能省下中介费,毕竟现在连中介费(服务费)都要一个月房租呢。”

趁着周六,她来到了距离回龙观地铁站1.3公里的龙跃苑二区,刚在小区门口扫视了几秒,就有几个身着白衬衫西装裤的房产中介围过来,小敏婉言谢绝之后又有一名穿着平常服装的小伙子走向前来:“姑娘,我这边有便宜的单间,八百一千的都有,没有中介费,看不看?”

“我之前一直住校,也没什么租房经验,一听他说这么好的条件立马就相信了。”涉世未深的小敏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诱惑背后隐藏的危险。

跟着对方来到一间所谓的“单间”后,她才惊觉被骗。

“一进门就特别黑,只有一条很窄的走廊,超级恐怖的感觉,房间也特别小,我连卫生间都还没看就已经决定不租了。”

没想到小敏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拿出合同向她要身份证和电话号码了。小敏在震惊的同时明确向对方表示自己不租要再看看。

“但他的脸立刻就变成恶狠狠的了,非让我签合同,并且还打电话叫了另外一个壮汉过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是碰到了“黑中介”。

作为房产中介行业里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庞大群体,黑中介的行为一直受人诟病。

他们利用租房的刚需,放出低价的诱饵,吸引着众多对价格敏感、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的租房一族(如学生)上钩。然后,收完房租就消失、找各种理由强行赶人、利用霸王条款克扣押金的戏码开始不断上演。

尽管手段恶劣,但相关部门对这一群体的打击在租房的刚需面前也收效甚微,这也是黑中介们多年来一直“坚挺”的原因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房产中介大佬左晖当年在北漂的时候也曾多次遭遇黑中介,租房的痛苦经历也成了他创办链家的契机之一。

黑中介如此猖狂,初入社会的小敏当然没能幸免,在经过了多番讨价还价后,最终她交了500块的“看房费”才得以成功脱险。

“我没想到北漂生活竟然是这样的,连投诉都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哑巴吃黄连,就当被他们和生活上了一课吧。”

吸取教训后,小敏在找房上就变得谨慎了许多,但她绝望地发现:想通过自己找到个人房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房源基本上都被各家中介垄断了,甚至连豆瓣和闲鱼上面都是他们冒充个人在发布消息,看样子这笔中介费无论如何都要交定了。”

无奈之下,小敏最终以每个月2109元(不包含服务费)的价格选择了「自如」的一间小次卧。

“虽然很贵,而且可能还有甲醛,但至少应该是安全的吧。”

几番波折过后,小敏跨越了1200多公里追寻的北漂生活,才在与各路中介的交手中安定下来。

好人做不了这行

“现在再回想,离开肯定是对的,哪怕赚的少了点,但至少心里踏实。”

离开中介行业已经两年的王辉再谈起当初的选择,言语间似乎又多了几分庆幸。

房产中介是王辉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只有专科学历的他进不了心仪的广告公司,听人说干中介门槛低又挣得多就选择了这个行业。

但进入职场后他才发现:门槛低就导致了行业里鱼龙混杂、什么素质的人都有;而别人没告诉他的是,挣得多的背后必然是以失去某些东西为代价。

“房产中介本质上其实就是销售,就是靠底薪加提成吃饭的,如果两三个月都开不了单,那么走人就是必然。所以,要想留下就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去成单,哪怕是用一些‘手段’。”

王辉的第一次“手段”就用在了一对新婚夫妇身上。

2015年8月下旬,眼看月末将至,入职已近两月的王辉依然还未开单。第一个月尚且还可以拿熟悉情况当作借口,但如果第二个月还不成单,连他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

着急结婚的小两口成了他重点突击的目标。

“他们计划的是十一举办婚礼,所以房子一定会在8月底或9月初定下来,而之前我已经带他们看过几套房,知道他们卡在哪。所以这一单肯定会成,只是最后谁会拿下它的问题。”

根据王辉的了解,小两口已经看中了一套100平米左右的三居室,只是在价格上和房东迟迟没有谈拢。他们同时委托了两家中介公司在跟房东周旋,谁把价格谈妥就跟谁签约。

为了尽快促成交易,王辉在“师傅”的指点下,联合其他人一起演了一出戏。

首先,他告诉房东又有一个客户看上了他的房子,并且出价意向比小两口的要高。

“这一招是为了稳住房东,让他不要把房子通过其他中介公司成交。当然这里面也有房东的‘配合’,毕竟谁都想把房子卖个更高价。”

然后,他借故把小两口请到店里,再让其他门店的同事穿着便服假扮成客户,无意间透露也看上了同样一套房子,并且也表达了出价更高的成交意愿。

“这一招是为了给小两口制造紧张感——他们再不买就被别人买走了。”

果然,两招用完,着急的小两口当天就以原来的价格签了约,王辉也拿到了两个月来的第一笔提成10335元——其中1000给了帮忙指点的“师傅”,又花500请假扮客户的同事吃了顿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10335元既是王辉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考验,也是他对中介这一身份的第一次怀疑。

“拿到钱后,我心里总是会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因为不管怎么说,我是靠骗人才拿下了这一单。”

刚刚走出校门两个月,王辉身上的学生气还未完全褪去,灵魂的拷问也经常在夜深人静时来临,但进入社会已六十多天的他也学会了用职场的现实安慰自己。

“我并没有让买家多出钱,也没有让卖家少赚钱,更没有损害到任何一方的利益。我所做的只是为了加速成交而已,甚至从另一种角度来讲,我也算帮了他们呀。”

此后的两年里,这种自问自答式的深夜拷问贯穿了王辉整个中介职业生涯,总会在他拿下一单之后悄悄来临。

在王辉看来,借着行业内信息不透明、可操作空间大,同事同行们往往会利用一些“潜规则”来促成交易、提高成交价,搅单抢单跳单等手段也再正常不过。

“如果碰到一个不太了解行情或者对价格不敏感的客户,有的人就会抓住机会从中获利。比如一套房子房东报价95万,但中介会想方设法以105万甚至110万与客户成交,最终多出来的十万或十五万中介通常会私下里和房东平分。”

在成为一名房产中介两年多的时间里,王辉见证了太多这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故事,也一直在真诚和伪善的抉择中徘徊。

最终,在700多天的“煎熬”后,他选择了离开。

如王辉所言,在房产中介这个行业里,从来都不缺少“年入百万、两年买车三年买房”的造富神话。但在这一桩桩传说背后,又有多少个客户被“高价成交”、有多少颗灵魂在深夜发问、有多少个“王辉”最终选择离开?

中介江湖,风云再起

中国房产中介从诞生之初就是一个小江湖。

1998年,国家取消福利分房,房地产开始全面市场化,新房和二手房交易的火热也由此开启。

这一年开始,大大小小的中介公司和个人如野草般肆意生长,拉开了中国房地产中介行业二十年发展的序幕。

中国最早具有代表性的三家房产中介公司——中原地产、中大恒基和中天置业相继在这一时期成立,分别在盘踞在上海、北京和深圳等三大主要城市。

最早的十年里,这三家公司在发展初期的混乱和机遇中野蛮生长,整个行业都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江湖气息。

“这三家公司的创始人身上都是草莽出身,我们刘总创办中大恒基之前还因为命案坐过牢。”

作为一个在中介行业里浸染了十七年的“老人”,阿虎可以说是整个行业发展的见证者,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中大恒基的一名中介。

“那个时候我就是在电线杆上贴贴小广告,带人看看房什么的。不需要多高的专业和技术,主要就是靠信息不对称和抢——抢房源抢客户抢地盘,最早的时候还有一些暴力和斗殴事件的发生。”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阿虎总结道,“当时整个行业没有特别清晰的规则,因为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倒买倒卖’吃差价的活儿。”

经历了初期的野蛮生长后,房产中介行业的弊病开始逐渐凸显:先用虚假房源吸引客户、再用高价成交其他房源,中介利用买卖双方信息不对称来获取收益已经成为了行业的顽疾,直至今日依旧尚未根治。

转折发生在十年之后。

随着2008年金融风暴的侵袭,整个房市陷入低迷,三家老牌中介公司也纷纷开始收缩市场,准备抵御寒冬。

但当时还籍籍无名的左晖,却把它当作了成功逆袭的救命稻草。

“他们只看到了危险,却看不到机会,链家要成为北京第一房产中介公司,消灭行业乱象,重新书写行业规则。”

左老板豪言一出,便做了链家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在市场遇冷的情况下)继续扩张,低价接收同行关掉的店面。

高风险带来了高回报。

危机过后,链家的门店迅速由30家扩展到一百多家,成为京城房产中介的龙头企业,左晖也如愿成为了“北京最大的中介头子”。

再后来,占领北京城池的链家开始大举南下,先后收购了四川的伊诚、上海的德佑、广州的满堂红、深圳的中联......一路攻城掠地,成为房产中介行业里毋庸置疑的武林霸主。

江湖称霸后,左晖试图改写行业规则。

首先是提高中介入门门槛,必须本科学历以上,期望从源头提升从业人员的整体素质;然后是「自如」品牌的打造,将中介费变身为服务费,掀起了一股长租公寓的集体浪潮;去年年初又推出了「贝壳找房」的独立平台,试图攻破“虚假房源”这一行业顽疾。

但是,变革之路并不好走,眼看旧的问题还没根治,新的矛盾却已经出现:长租公寓在风靡的同时,也引发了不小的舆论危机。

去年8月,我爱我家副总裁胡景晖在朋友圈公开炮轰各大品牌为了扩大市场规模,以高于市场20%到40%的价格争抢房源,间接推动了整个房屋租赁市场的租金上涨,引发了一场社会对长租公寓的集体声讨。

另外,长租公寓自出现以来,关于“甲醛是否是引发白血病的‘元凶’”的争议就从未间断。

同样是去年8月,公众号「呦呦鹿鸣」发文称阿里P7级员工在租住自如半年后患白血病身故,其妻通过专业检测发现房间甲醛超标。

暂且先不论甲醛与白血病二者之间是否直接关联,但直到今天各大公寓平台就甲醛问题也没有拿出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案。

紧接着,从去年年底开始,长租公寓频频发生的爆雷事件,直接应验了胡景晖所说的“长租公寓已严重跑偏,后果将比P2P爆雷还可怕”的预言。

爆雷的背后,我们看见的是,在万亿级别的利益面前,资本的“一只手”已经伸向了整个房产中介行业。

此外,虚假房源这一顽疾的根治之路——房源平台化也同样历经坎坷。

先是去年「贝壳找房」上线两个月后,58同城姚劲波联合我爱我家、中原地产等中介大佬成立了“反贝壳同盟”,誓要“打倒寡头左老板”。

这一幕,像极了5年前左晖带领一众同盟公开声讨搜房网企图入侵房产中介的野心。而5年之后,左老板也站到了当年搜房网的位置,直面着反对同盟的声声讨伐。

在刚刚过去的贝壳一周年活动上,58旗下的安居客前来搅局。双方互相控诉对方盗用自家平台的房源图片从而要求天价赔偿并道歉,这一闹剧的背后恰恰表明了真实房源的争夺战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从野蛮生长到霸主更迭,从线下转战线上,从结盟到“叛变”再到新的结盟,风雨二十载,中国房产中介行业的江湖从未平静。

如今,旧的顽疾尚未根治,新的矛盾已经凸显,再加上互联网搅动和资本的蠢蠢欲动,房产中介的转型优化和盈利模式探索将会是整个行业面临的又一个难题。

可以预测,不久的将来,一场新的风云争霸赛终将来临。

结语

二十年来,房产中介作为房地产市场的衍生行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不简单。

对150万中介从业人员来说,在“房子”这一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真实从来不属于他们。从店面的报价到八面玲珑的伪善,这是一个需要依托“卖假”才能存在的行业。

如果想在这个行业生存,要不就得戴着面具,要不就彻底说服自己。

“我们这里没有真话”是他们唯一信服的真理。

对规模已达万亿的整个行业来说, 在经历了漫长的陪跑时代后,市场终于迎来了全面的存量房时代。旧的地产开发商已相继淡出,各大房产中介公司陆续登台,开始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初开的混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互联网的连接开始变得有序,但在资本的搅动之下,新一轮的风波再次来临。更加紧迫的是,盈利的焦虑成为了新型痛点生长的温床。

如今,房产中介公司的手已经越过了房子,伸向了能够创造更多可能的消费者的钱包,在全面爆仓的租金贷的推动下更严格的监管也将到来。

对比国外已有百年历史的房产中介行业来说,我们不难预测,未来的中国房产中介行业,将会有一批新的公司崛起,而在那时,信息壁垒和资源垄断将不再是这一行业的核心竞争力,暴力和伪善也不会再是行业的通行证。

注: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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