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跳舞致瘫痪,谁的错?

原标题:孩子跳舞致瘫痪,谁的错?

VOL.135

作者|芙拉沃李

编审|王潍 德青卓玛

编辑|蓼然

本文共4193字,阅读仅需6分钟

“签了无数张病危通知书,在很多医院都签过。”过去一年多,对于棠棠的爸爸妈妈来说,像一场噩梦,而且是直到现在也没醒过来的噩梦。

出生在河南新乡的棠棠本来是大人眼中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妈妈希望她更开朗一些,就送她去学了民族舞。她的表现不错,在一次公开表演中还担任了领舞。

舞蹈给棠棠和这个家庭带来了很多快乐,但2018年5月5日那天,快乐戛然而止。当时,6岁的棠棠在家练习舞蹈作业,做下腰动作时不小心摔倒在地。送院后,医生检查确诊为颈椎神经严重受损

为了给女儿治病,棠棠爸爸妈妈辗转新乡、郑州、北京等地就诊,一年多的时间花了150多万,几次收到病危通知书。

受伤后的棠棠。/ 大河健康报

这样的故事并非个例,仅仅2018年就被媒体多次报道,就在棠棠受伤两个月前的3月11号,陕西的6岁女孩也是因为下腰摔倒导致瘫痪。而棠棠受伤半年之后, 11月17日,湖南长沙7岁的田雨涵在练习侧手翻倒立发生意外,同样导致脊髓损伤

舞蹈是优美的、高雅的,但像棠棠这样因为舞蹈而卧床的惨剧也时有发生。暑期到来,不少家长计划送孩子去学舞蹈,各位家长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火热!暑期的舞蹈培训班

一年前,河南信阳的孟雪把3岁10个月的女儿送到了当地的舞蹈学校,主要目的是强身健体,少生病。而早在三年前,北京的刘梅就送女儿去学了民族舞,今年7岁多的女儿刚考过了四级。在众多兴趣班中,刘梅之所以为女儿选择舞蹈,一是为了提升自信心,二是为了塑形。

因为各种原因送孩子,尤其是女儿去学舞蹈的家长不在少数,平时功课多,寒暑假则成为报舞蹈兴趣班的集中时间,也是培训机构招生的黄金时间。

以北京为例,在地图软件和某生活服务平台上,以“少儿舞蹈”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就可以搜索到大大小小的机构信息,“暑期大促”的标签也看得出培训机构的火热。

网络平台上不少舞蹈培训机构推出了暑期大促。/ 手机截图

39深呼吸(ID:shenhuxi39)以“外地五六岁的孩子暑期来北京学舞蹈”为由,随机走访了两家培训机构。

虽然有地图的导航,但并不好找。一家地图显示在X大厦六层,但整个楼层却黑漆漆一片,问了保洁人员才知道可能搬到了十层,“你去看看是不是吧”。另一家在Y大厦八层,公寓式走廊两侧,每个房间都是不同的机构,如美术工作室、打印社、幼儿补习班、美甲店,想找到目标机构也需要费一些眼力。

同样是暑期课程,两家报价存在一些差别,一个是3000元左右,一个是4500左右,相同的是都许诺了一些折扣。六层的培训机构的工作人员表示,三个孩子就开课,目前已经有7个孩子报名了;而八层的培训机构门口,下午五点左右也有家长带着孩子来准备上课。

舞蹈培训机构的宣传单张。/ 芙拉沃李摄

家长和孩子有舞蹈需求,舞蹈机构也欢迎这样的客户,那么,孩子学习舞蹈时的安全,培训机构又会如何保障呢?

走访的两家培训机构的工作人员均表示,老师都是北京舞蹈学院毕业,有专业的资质,他们会根据孩子情况来制定适合的教学计划,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损伤

北京某舞蹈学校课程安排。/ 芙拉沃李摄

谈及新闻中孩子学习舞蹈受伤的情况,六层培训机构的工作人员表示,北京的培训机构肯定更专业,而且做什么事情都有危险,就像坐飞机也有风险,但都是小概率,练杂技进行超负荷训练时容易受伤,但孩子练练形体,了解一些舞蹈的基本要领,不用担心风险。

八层的培训机构工作人员则表示,舞蹈的危险大都是急于求成,7岁之前他们都不建议家长在家里带孩子做下腰、拉伸这些训练,最好是在学校专业老师的指导下进行。

听起来都是专业而靠谱的,但真正的情况却未必如此。

当心!舞蹈培训机构的内幕

刘梅为孩子选择舞蹈学校着实费了不少心思,她最看重的是机构和老师的资质,最后选择一家连锁培训机构,“只做舞蹈培训,有些机构五花八门什么都教”,身边有人推荐,而且上了一节体验课,专门咨询了一些问题。

她还注意到这家培训机构贴出来了办学资质以及老师们的获奖证书,综合判断,刘梅爽快给孩子报了名,一年的费用不考级是8000多,考级会课达到一万多。

看起来刘梅所做的一切都是深思熟虑的,但她也坦言,一般家长也都是凭感觉,不会那么较真,比如不会像向去国家卫健委官网查医生或医院资质一样,一一核对机构宣称的那些信息。

实际上,即使家长想查舞蹈培训机构或者老师的资质,也比较麻烦。

首先是培训机构的资质,按照2017年9月1日起正式实施的《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培训公司(营利性民办学校)必须拿到有培训经营范围的《营业执照》和《办学许可证》,需要到工商局和教育局分别办理。

尤其是办理《办学许可证》对机构的面积、租期以及消防等都有一定的要求,所以一些培训机构并没有取得这个资质,严格按照相关规定都不是“正规机构”,其中不乏大型的连锁培训机构。

北京某舞蹈培训机构门外。/ 芙拉沃李摄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行政任务,和孩子接受的舞蹈课程关系不大,可以暂时忽略,那舞蹈老师的资质就是一点容不得马虎的重中之重了。

很多人都知道舞蹈考级,但实际上,这并不像英语四六级一样有全国统一的标准,而是有中国舞蹈家协会考级、北京舞蹈学院考级、中央歌剧舞剧院考级、中国民族民间舞考级等多种体系,发证机构不同,级别设置不同,也没有统一的平台供查询某个老师是否真的具备相关资质。

“即使拥有高级别并不代表是合格的舞蹈老师。”在苏州某培训机构工作的舞蹈老师Hebe告诉39深呼吸(ID:shenhuxi39)

考级现在并不难,“只要交了钱都能过”,所以有一些机构里用的是半路出家的舞蹈老师,考了个证,学了一点皮毛,就开始上课教学,舞蹈老师的经验更为重要,这和舞龄、教学年龄有关。

在Hebe工作的培训机构,老师“基本都是上过专业舞蹈学校的,舞龄最少6年。”以压腿为例,正常训练产生的疼痛和损伤性的疼痛比较难把握,但经验丰富的老师可以感受到孩子是否真的达到了极限,而半路出家的老师,可能会使劲往死里压腿,不管孩子的承受能力

过度压腿容易造成肌肉拉伤。/ originoo

有些家长以机构大小为判断靠谱与否的标准,Hebe提醒,不一定小就不正规,大就一定正规,但太便宜的一定不会好,“现在网络很发达,不想自己的孩子被耽误,家长选择时要做好功课,多比对。”

孟雪在给孩子选择学校时就是多番比对考察,综合了解了老师的沟通与专业能力、学校的距离和环境、费用等方方面面的情况。

因为之前看过孩子学舞蹈受伤的新闻,孟雪也很紧张自家孩子的健康,不仅和老师专门沟通过这个问题,“老师说会根据孩子的能力去教,不会在练功的时硬踩踏”,每次上完课她还会询问孩子疼不疼,了解当天的上课情况。

和刘梅选择连锁大机构不同,孟雪选择了和孩子幼儿园有合作的舞蹈学校,一年春夏秋三季的费用是1500元,虽然不是大型连锁,但她倒觉得“有时候连锁不如小的,担心连锁学校顾不上来,会请学生工,孩子上课时间问题也不太好沟通。”

舞蹈班虽然是课外兴趣,但想选一个靠谱的,家长要做的功课丝毫不亚于文化课。

冷静!着急的中国家长

如果说不靠谱的培训机构和培训老师可能导致棠棠那样的事故,但是,中国家长急于求成的心态也难辞其咎

所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在中国家长看来,舞蹈和传统武术一样,需要从小就要打下基础,需要练童子功,而伤痛则是练功的必经之路。还有部分家长让孩子学习舞蹈时总盯着考级,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考到最高级别。

参加民族民间舞蹈等级考试的孩子。/ quanjing

看似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殷切期待,不知不觉中却成了伤害孩子的武器。雪萍在陪女儿上课的过程中,也发现不同的孩子身体素质不同,有的身体特别软,有的特别僵硬,对于女儿,她没有强求,“希望她健康就好,开心就好。”

Hebe则表示,小时候让孩子打好基础,有一定的舞蹈底子的确很重要,但一定要用适当的方法来练,通常要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增加一些强度,生拉硬扯反而会伤害孩子,像长期超负荷练武术或体操的孩子,生长发育都可能受到影响,个子长不起来,出现O型腿。

O型腿,医学上称为“膝内翻”。当外侧副韧带松弛的情况下,内侧副韧带偏大的力量就会牵拉小腿胫骨向内侧旋转,形成膝内翻。/ originoo

练习舞蹈有多大机会造成像棠棠那样的脊髓损伤呢?中国医科大学航空总医院脊椎外科主任张智海告诉39深呼吸(ID:shenhuxi39),练习舞蹈过程中发生脊柱或脊髓损伤的概率很小,自己从医20多年,没有遇到过因为舞蹈造成的损伤,大部分是车祸、外伤,暴力撞击之后发生的脊柱损伤。

不过,张智海也强调,虽然人体脊柱的稳定性很好,也保护着邻居脊髓不受伤害,小孩子的脊柱柔韧性的确比成年人要好一些,但如果下腰等动作太过了,的确有造成损伤的可能

类似的下腰练习一定要在专人指导下进行!/ 网络图片

脊髓对于身体十分重要,可以保证肢体的运动、感觉功能、控制排便功能等,一旦损伤,很难恢复。在运动界,曾有运动员因为意外导致脊髓损伤,虽然之后及时救治,也做了康复训练,但身体机能也没能100%恢复。

张智海还强调,如果孩子练习过程中,一旦怀疑脊柱或脊髓出现损伤,家长可以让孩子平躺,但不要随意搬动孩子,也不要让孩子再活动,应该尽快拨打120,及早救治

当然,我们更希望这极小的概率永远不会发生。

张智海建议,孩子要在有经验的老师指导下,循序渐进地练习,“需要三个月练的,不能在一个月时间练,就很容易出问题。”

2018年,一名4岁女孩因为练习下腰导致高位截瘫。/ 视频截图

西安市儿童医院康复科主任医师陈小聪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候则提醒,在舞蹈练习前,孩子要做一些热身运动,要做一些防护措施,比如说防滑垫,可以在孩子下腰的中后阶段能起到保护作用。

39深呼吸(ID:shenhuxi39)在走访培训机构、家长、老师的过程中,也发现很多人都建议,孩子在家中练功时,最好有家长陪护,做下腰这样的危险动作时,家长在旁边用手扶着

准备暑假为孩子报舞蹈班的家长,请用心挑选培训机构,也请多了解一些舞蹈知识,别让优雅的舞蹈,成为孩子的痛苦来源,更不要让本该五彩斑斓的童年时光,浸润了眼泪。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姓名除专家和新闻人物外均为化名)

参考资料:

[1] 河南卫视民生频道《小莉帮忙》

[2] 陕西6岁女童学跳舞致瘫痪 治愈可能性微乎其微 , 陕西都市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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