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特刑庭处决的第一人

原标题:上海特刑庭处决的第一人

徐家俊

监狱史学者

上海高等特种刑事法庭并不办理一般刑事案件,主要受理“戡乱时期危害国家紧急治罪条例”所规定的案件,除了涉嫌共产党人和革命进步人士的案件外,还办理过少量重大金融诈骗案

上海高等特种刑事法庭(简称特刑庭)于1948年3月11日成立,设在提篮桥监狱内,设庭长1人,检察官1人(内首席检察官1人),审判官8人等职位。特刑庭并不办理一般刑事案件,主要受理“戡乱时期危害国家紧急治罪条例”所规定的案件,除了涉嫌共产党人和革命进步人士的案件外,还办理过少量重大金融诈骗案。

特刑庭处决的第一人便是当时上海著名商人、百万富翁、林王公司经理王春哲。

1948年8月5日,特刑庭就上海林王公司、三慰公司、大中华公司套购黄金外汇、参与黑市投机案开庭审理,共涉及13名被告人。1948年8月17日,特刑庭又对王林、三慰、大中华三家公司及相关人员进行审理。他们以连续买卖黄金、外汇及经营外汇业务等罪行被提起公诉。在当时经济已经到了一触即溃境地的上海,该案引起强烈反响。

林王公司以王春哲与林同织姓氏命名,在上海北京路131号合伙开设。王春哲任经理,郑嘉裕、郑礼恭分任副经理、襄理。该公司还在广东汕头设有分行,由林同织、林名贤负责,香港并有联号。林王公司委托泰昆公司代办,以纱布、花边出口为掩护,向国民政府申请配给外汇,从事买卖黑市黄金美钞、港币,并利用电信经营各种外汇,私备黑市账册,以“熊记”“哲记”“裕记”“泰昆”“联发”等分类户名,分别记载收付黄金、美钞、外币及套汇的数量,使用“豆”“糖”“面粉”“尤”等各种暗号,替代黄金、美钞、外币,同时还编造密码数字为交易收付记账。王春哲备有瑞康诚钱庄及笔迹相同的大同银行王熊(化名)户名及支票簿,专供收买黄金支付款项之用,并以柯海事司收买黄金之责,又在上海八仙桥青年会及华懋饭店设立秘密交易场所,营业区域远及美国华盛顿、英国伦敦各地。

经查,自1947年9月1日起至1948年5月6日止,林王公司买卖黄金、外币及经营外汇业务,收入港币及港汇共153.2882万元,付出港币及港汇共189.4612万元,私套港汇45.3196万元,收入美钞及美汇14.7666万元,付出美钞及美汇35.9075万元……王春哲又以经商所得的外币私自在美国、英国、比利时等地购买麻布、冰箱、轮胎及其他舶来品,没有经过出入境管理委员会核准,擅自输入企图获利。

法庭认定林王公司故意违反政府法令,扰乱金融,大肆经营黄金、美钞、港币的黑市买卖,数目惊人,造成上海经济的混乱和社会的不安。该活动非普通商人可作,亦非一两个人财力所及。同年9月3日,由特刑庭宣布判处王春哲犯有共同意图妨害戡乱扰乱金融罪判处死刑,褫夺公权终身。林同织、郑礼恭两被告无罪释放。王春哲不服,向中央特刑庭提出上诉,经中央特刑庭审核后,被驳回。

1948年9月24日,前中央特刑庭派检察官何政涵、书记官陈飞龙携带执行死刑的命令及判决书来到上海,面交上海特刑庭庭长王振南。特刑庭在中午12点50分,把王春哲从隆昌路特刑庭看守所提押到提篮桥监狱刑场。王春哲连连狡辩,企图推卸罪责,“我是冤枉的。主犯不是我,当时有个名叫吴衍标的,借了我行里的电话与写字间,做黑市金钞,买卖套汇,特刑庭只判他6个月,为什么要判我死刑?我实实在在冤枉”。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自知无救的王春哲请求写封信给其母亲及侄子。王春哲在遗书中写到:“母亲,你听到我执行极刑,用不着悲伤,人生几十年终须一死。不过我的死,实在是太冤枉,主犯是我表弟郑嘉裕,他带了我的现款,逍遥法外,可叫他早日自杀谢罪,以免再害他人……最后我告诉世人者,我死亦无憾,因为我没有对不起国家或个人,只有国家对不起我。我努力出口外汇兑给国家,却没有功劳,他人做的事、犯的罪全归在我的身上,其充量不过是用人不当。”王春哲遗书中提到的郑嘉裕,曾被警察局抓住,后交保释放后,逃往香港。

王春哲写毕遗书,又对在场的记者讲了几句话,再次企图推卸罪责,“当时警局来抓人,并不是指名道姓要捉我,是要负责人去一趟,因我热心,挺身而出,不料却便被扣押。其实香港等地的来信全是写给郑嘉裕的,没有写给我王春哲的。我实在是冤枉……”他还想说下去,却被检察官阻止了。最后,王春哲在提篮桥监狱刑场被枪毙。

王春哲的侄子王忠恺,当时在虹口中州路国立商学院读书,他得到特刑庭通知赶到提篮桥刑场,但王春哲死刑已经执行完毕,没有与死者见到最后一面。他从法警手里拿到王春哲的两封遗书及中央特刑庭的复判书,并出具收条。王忠恺收下王春哲的尸体,送往胶州路的万国殡仪馆处理。

王春哲是上海特刑庭判处死刑、在提篮桥监狱刑场枪决的第一人,其后还有烟毒犯徐光和,杀人犯、安昌典当行伙计黄玉佳,崇明特工侦缉处长陆茂昌也被特刑庭判处死刑。其中还有杨树浦发电厂工人王孝和烈士英勇就义。

上海特刑庭于1949年2月1日撤销,经该庭办理的政治案件共有274件。该旧址现为上海提篮桥监狱办公楼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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