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时代,我们还能摇滚吗

原标题:综艺时代,我们还能摇滚吗

摇滚乐是要抗议的,今天的年轻人又怎么能找到心灵的出口呢?网络时代的答案是——“何以解忧,唯有暴富”,或者“没有什么悲伤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郭成

前不久,综艺节目“乐队的夏天”上线了。节目由马东主持,没有设导师,张亚东、吴青峰等大咖作为超级乐迷参加。31支乐队通过这档节目登台,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近年媒体上“找不到乐队”的情况。

节目播出后热度不断上升,连50多岁的老狼都有了重组青铜器乐队的冲动。那些老乐迷则庆幸又见到了面孔乐队和新裤子乐队,同时也被新生代乐队的素养和态度所吸引。但“90后”,甚至是“00后”中,究竟有多少人喜欢摇滚乐队,还很难说。

一行行的弹幕提醒着观众,其实有很多乐队没有来。黑豹、唐朝、郑钧、何勇等乐队或歌手的名字一次次地被提起。对于那些没怎么听过中国摇滚的观众而言,这档节目是一次了解他们的机会。

摇滚乐队的“拼盘”时代

上点年纪的摇滚歌迷都知道,以1992年出品的《中国火I》和1993年的《摇滚北京I》为开端,中国乐队的“拼盘”时代到来。在上世纪90年代,所谓乐队“拼盘”一般是指以“10支乐队,每队出一首代表作”的形式发行专辑。

收进《中国火I》《摇滚北京I》这两张专辑的乐队、歌手,有很多成了大腕儿。比如,黑豹、唐朝、面孔和张楚。当时,就连现在被当做传说的1994年香港红磡体育馆的演唱会也是组团去的。

这样做在商业上很稳妥。当时的很多乐队还很稚嫩,拿不出10首成熟的作品出专辑。在没有进行宣传的情况下,不少拼盘唱片被销售一空,连盗版商都跟着发财。

但是这样的形式,也使得乐迷们对中国乐队的期待提高了太多,以至于那些乐队纷纷推出自己专辑的时候,听众普遍觉得有些失望。毕竟能够维持高水平创作的乐队和歌手寥寥无几。当时唯一的全女子乐队“眼镜蛇”曾被寄予厚望,但是后来的作品乏善可陈,红色部队、自觉等乐队从那以后就销声匿迹了。

在艺术风格上,《中国火I》《摇滚北京I》这两张拼盘给乐队这种形式画地为牢:乐队就得有厚重的鼓、失真的吉他音色再加上主唱的声嘶力竭,歌词也必须是批判的。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乐队在音乐上的可能。但有些人走出来了,比如许巍。

现在被很多歌迷怀念的黄家驹和Beyond乐队,其实一开始并不被很多大陆乐迷接受,因为他们不够“躁”。《中国火》和《摇滚北京》又分别推出了两张专辑,却被诟病为一张不如一张,然而也算是勉强维持了中国摇滚的门面。

“乐队的夏天”也像是“拼盘”,一群乐队凑在一起,把各自最好的作品和状态拿出来。但是,内容已经比20多年前要丰富得多,民乐、方言、英伦、放克、雷鬼、爵士、民谣、流行、拉丁、说唱等几乎所有适合乐队表演的形式都齐了。不过,这些大多是源自西方的音乐形式走势难讲,毕竟中国听众的耳朵是有惯性的,甚至是惰性的。

节目里还出现了两支公司组织的、形象俊美的练习生乐队,虽然目前看水平还不高,滋当是养养眼。苏打绿乐队的吴青峰坐在嘉宾席,这在以前也很难想象,因为他的风格很软、很柔。现在,大家觉得也没什么,因为乐队音乐本来就应该丰富。

情怀对抗效率

在节目里,马东在评价练习生的时候说,乐队就要有音乐的成分和“队”的成分,乐队成员是朋友、是兄弟,要有共同成长的过程。这是很到家的话。

哪怕是民族或美声的歌手开演唱会,乐队现场伴奏也几乎是标配。从音乐的角度来看,乐队的功能说白了就是伴奏。曾经的年轻人想要做音乐,首先要把乐器练好。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说,现年52岁的著名音乐人捞仔年轻时练吉他到深夜,累到睡着,醒来时怀里还抱着吉他。这个故事可能有夸张的成分,却是那个时代音乐人的写照。

今天的年轻人想要做音乐,门槛就低得多。你想翻唱别人的歌,伴奏很容易在网上找到;你想搞原创,在电脑或者手机上装个编曲软件,一个人就可以做出乐队、甚至是交响乐团的感觉。

网络和电脑的确很方便。网上的伴奏可以是原版的,零误差。因为你没有队友,就没有人跟你意见不一致,不会有人跟你吵架,但你也失去了在队友的评判下学习和成长的机会。有了网络、手机和电脑,四五个小哥们儿聚在一起摆弄乐器、面对面地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讨论问题、分享心得的机会也就没有了。

乐手的情怀很容易败给电子产品的效率。即便是如此,今天那些有才华的音乐青年看到别人拿个手机玩个模仿秀和直播就可以赚到人气和金钱的时候,很难沉下心去做原创。再者,歌手认认真真做出来的作品到最后还得在手机或电脑上播放,有多少人会认认真真听完呢?

手机、电脑的功能越强大,人与人的直接交流就越少,人与人之间的化学反应变成了屏幕上的字符,这究竟是进步还是退步?

美摇滚乐队:别人家的孩子

滚石、AC/DC这样的欧美老牌乐队,存在都超过了40年。像《钢铁侠》这样的好莱坞大片,用AC/DC写于上世纪80年代的歌,结果收获了大量“90后”“00后”的歌迷。

今年早些时候,被称为“摇滚活化石”的滚石乐队宣布,他们75岁的主唱米克·贾格手术恢复良好,将很快回到舞台,在美国举办13场演出。皇后乐队的《我们是冠军》这样的老歌依然在2018年世界杯决赛后法国队领奖的时候播放。

挑剔的乐迷曾把中国摇滚和中国足球类比,觉得他们都是一群不争气的坏孩子。这还真难为了搞乐队的人。搞乐队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高质量的乐器本身就价格不菲。用180元的国产红棉木吉他无论如何也弹不出用Gibson吉他加上Boss效果器通过Marshall音箱发出的声音。许巍曾说他上世纪80年代为了买一把吉他几乎花光了他父母的全部积蓄。

等人员、乐器都齐了,还要有一间排练室,有原创了再录音和制作。这些,欧美国家的孩子常常在自家的车库里就可以搞定。

乐队的演出对设备要求也很高,话筒、调音台、灯光、音箱的价格一点都不亲民。难怪崔健曾经发牢骚,因为很长时间里这些设备只有北京才有,外地的演出只能卡车拉过去,因此成本极高。

有些人组乐队的梦想是改变世界,但是基本的物质条件都不具备的时候其实是不太可能。最终,只能用可歌可泣换来一声叹息。

粉丝数量和“自我表达”之间

在今天的欧美国家,摇滚乐也是盛世不再。“二战”后出生的欧美人因为抗拒越南战争和种族隔离等社会不公,透过摇滚乐表达过“和平与爱”的恒久主题。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年轻音乐人坚守了乐队的形式,丰富了技巧,但走上了炫技的极端,表达的内容往往滑入“享乐主义”和“为了表达而表达”的泥潭,缺少了对人类命运的关怀。

进入21世纪,摇滚乐手们往身上弄了大量的文身,吉他的失真度开到最大,内容越来越空洞,甚至是暴力,做出来的东西也只能在小圈子里流传。再加上R&B(节奏布鲁斯)、rap(说唱)等其他音乐形式的竞争,欧美的主流社会也不太接受那些摇滚新人。

旺福乐队的吉他手说,他一开始想组一支重金属乐队,他的偶像是科特·柯本,但是中国台湾的文化环境让他们只能做一些让人开心、放松的作品。这也是全世界的乐队普遍面对的难题——在粉丝数量和“自我表达”之间很难平衡。中国乐队的一大特点就是穷,参加“乐队的夏天”的很多人都有份养家糊口的职业,音乐只是他们钟爱的事情。

有人疑问,综艺时代的我们,还能摇滚吗?摇滚乐是要抗议的,今天的年轻人又怎么能找到心灵的出口呢?网络时代的答案是——“何以解忧,唯有暴富”,或者“没有什么悲伤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其实,到底什么是“摇滚”或者“摇滚精神”,都是开放的话题。事实上,不同类型音乐的乐迷间的口水仗,从来都没有停下过。

只要有人愿意学点乐器,用音乐诉说心情,那么乐队的香火就会继续下去。在热闹的节目结束之后,这些乐队会如何发展,就看他们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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