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蔡师范学校专栏 | 一日为师,一生为父——记我的中师班主任李志军老师

原标题:上蔡师范学校专栏 | 一日为师,一生为父——记我的中师班主任李志军老师

第一排右二为班主任李志军老师,第二排左一为作者王艳。

我的恩师叫李志军,是个精瘦倔强的老头儿。

第一次见他,觉得他长得特像鲁迅,个子不高,瘦得叫人担心,却神采奕奕,连头发都一根根精神抖擞。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即使不看你,也自带不可冒犯的气场,表情冷峻,不怒自威。相处之后发现,这个外表冷酷的班主任只有在遇到重大喜讯时才会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他笑,我们不敢笑,他不笑,我们更不敢笑。他发怒,我们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识时务者为俊杰,从外形上他已极具杀伤力,我们明白,遇到他要夹着尾巴好好做人。

李老师果如所料,对我们严厉有加,讲起话来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不容置疑,瘦小的个子里却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教育不是捏泥巴团儿,毁了可以重来。你们要负起这个责任……”我们是师范学校,将来要当老师的,他为我们端正思想,灌输鸡汤,背着手在讲台上转来转去,边走边说,我们敛容屏气,俯首帖耳,做恭顺状。我把他说的话郑重地写到日记本上,并尊为李氏名言,这是人生第一个职业启蒙老师,第一个告诉我要当个好老师的人。说来奇怪,他的话似乎有伟大的穿越时空的神力,时隔几十年,言犹在耳,刻骨铭心。这些年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定是那时候中班主任的“毒”太深,鸡汤的营养太丰富,影响力太强大。

开学不久,时值中秋,晚自习一片静谧,李老师正上小学的儿子突然闯进教室,他端来了煮熟的花生,一盆一盆放到我们面前。李老师没有亲自露面,就这么让惊喜从天而降。大家欣喜若狂又半含羞涩,在矜持与疯狂的矛盾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这老头儿事前没有煽情的铺垫,事后没有感人的总结,也不怕我们是群白眼狼,吃了也是白吃。现在想来,比起我们的不好意思,外冷内热型的他,是不是更不好意思说诸如“知道你们想家,特意煮点花生以解你们思乡之苦……”这样腻人的话?

李老师教我们《文选与写作》,他讲课极其投入,瘦削的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时而悲伤,时而愁苦,时而愤慨,时而天真地开怀一笑……他喜欢范读课文,读杜工部的《兵车行》,哀伤浮上脸颊,声音略带嘶哑,无奈的痛苦与深切的同情似与作者感同身受;读郑振铎的《海燕》双眼半闭,声音低沉而缓慢,漂泊的孤独,思乡的惆怅在脸上和声音里肆意流淌;给我们补充讲解课外诗词,犹记辛词《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读到“栏杆拍遍”,他动情地拍起了桌子,粉笔灰四下飞溅,英雄失意的痛楚和悲愤难以控制……他的声音高昂与低沉自由切换,标配的表情,辅以李氏独创动作,常常把我们带入他和作者共同营造的世界。他的课,我不敢也不肯跑神,常常从半遮面的书本上面偷窥他,我们是不敢随意发表表情的,更不敢弄反表情,喜怒哀乐必须与他同步,深怕招来横祸。但我更多的是情不自禁地沉溺,心甘情愿地被俘虏。那声情并茂的朗读,清晰细致地讲解,即使到现在我也无法企及,除了他比我们知识更丰富,我怀疑李老师是不是在书本里,在与先贤的对话中,遇到了心底深处的自己?

李老师的板书极其像他本人,精瘦有力,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刚正不阿,字字铮铮铁骨。他言传身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认真负责,自己做到,也严格要求我们必须做到。我们遇到的似乎是一位将军,他极力把我们这些散兵游勇训练成骁勇善战的猛士。

他喜欢舞文弄墨,常常给我们读他发表的文章,我像崇拜明星一样尊崇他,那时候爱好文学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曾默默立志,长大了要像他一样发表文章,做他那样的人。但我不才,终究归于平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幸亏他弟子三千,贤者众多,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著书立说的大有人在,弥补了我庸才之憾。

“己所欲,施于人。”李老师自己喜欢写作,也逼着我们舞文弄墨,他给我们下达死命令,每人一个课外习作本,每周至少写一篇课外作文。有一次,他突击检查,大部分同学偷懒忘记写了,他大发雷霆,一顿痛斥之后不许我们吃饭,不许回寝室,必须写完再放行。同学们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咽到肚子里,乖乖地去补作文。

青春期的孩子最爱尥橛子,像一头犟驴,套不好笼头拴不好缰绳,就会天翻地覆,难以控制,偏偏遇上比我们还倔还拧巴的李老头,反抗和起义的大旗根本举不起来,多尖的刺头儿也只好作罢。

但是,毕业以后,出师同门的兄弟姐妹们,遍布城乡各地,成为各校的中流砥柱,教育界的佼佼者,为基础教育立下汗马功劳,这一定得益于李老师的高标准严要求,“逼一把,你会更优秀!”也许,他在用行动告诉我们这个颠簸不破的真理。

李老师大概是出身寒门,经常教育我们要勤俭节约,吃苦耐劳,他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居然把他的奇思妙想付诸行动,号召我们捡废纸收破烂儿。我们虽然不富裕,但从祖上数三代再数三辈儿,也没有干过捡废纸这种行当啊。然而师命不可违,一群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每当下课或放学时拿着编织袋,奔向垃圾桶,扒扒捡捡,如获至宝。从最初的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看见熟悉同学低头躲避,到后来的旁若无人,昂首挺胸,有恃无恐;战场逐步扩大,从教学楼到办公楼,再蔓延到校园的角角落落;战线越拉越长,本校的废纸被搜刮一空,就到隔壁附小寻宝。每发现一处未翻动的垃圾桶,便欣喜若狂,将白嫩的小手伸进去,掸去浮尘,变废为宝。捡来的废纸存放在一间小房子里,我们轮番去整理,一张一张码好捆扎,再拿去卖掉。卖来的钱买成崭新的图书供我们借读,《苦菜花》,《林海雪原》,《菜根谭》……好多书就是那时候阅读的,我对文学的爱好也越来越强烈。虽然毕业后辜负了老师和当年的自己,没有坚持写作,但在教学中讲课,写论文,教学生写作文时,那些深厚的底蕴让我游刃有余,那些潜滋暗长的欲望让我养成随时随地阅读的习惯。

二十五年恍然而过,李老师和我曾先后经历过关于生死的重创,他待我恩重如山,因为故事都太过血腥而沉重,不提也罢,但我相信他早已走出阴霾,深懂珍惜眼前的幸福。其实他教我们的第一年才三十八岁,因操劳过度,未老先衰,被我们戏称老头儿,但没有半分不敬之意。我想现在的他,头发会更白,面容会更沧桑,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头儿了。

看《西游记》时感觉最动人的一幕是悟空被责罚时眼含热泪,依依不舍,深情悲创地叫一声“师父!”多么希望再看见李老师,我们的师父,背着手在讲台上转来转去,时而教导,时而训斥,哪怕是耳提面命,哪怕是雷霆之怒,至少我们知道他还血气方刚,还健壮如往,还斗志昂扬,我们定会洗耳恭听,服服帖帖,铭记终生。

一日为师,一生为父。

三年为师,三生有幸!

作者为上蔡师范学校九一三班王艳

2019年7月21日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

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免费获取
今日搜狐热点
今日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