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月亮的快门声

原标题:来自月亮的快门声

7月19日,美国华盛顿,为纪念人类登月50周年,华盛顿纪念碑上投放出月亮影像。视觉中国供图

曲俊燕/文

今年是人类登月50周年。1969年7月20日,阿波罗11号搭载尼尔·阿姆斯特朗、巴兹·奥尔德林和迈克尔·柯林斯3名宇航员抵达月球,美国成为首先实现人类登月的国家。

今天,尽管争议的声音仍然存在,那段历史依然留下了许多证据。在澳大利亚堪培拉南部山区里的金银花溪航天测控站,一条通往城市的道路被命名为“阿波罗路”。50年前,阿姆斯特朗登月的影像正是在这座测控站被接收,并通过电视画面传遍全球。

为了记录历史,阿波罗11号的3名宇航员带了3台哈苏中画幅相机:两台HEC(哈苏电子相机),一台跟随指挥舱的柯林斯,一台由阿姆斯特朗和奥尔德林在登月舱内使用;还有一台HDC(哈苏数据相机),用于在月球表面上的拍摄。当阿姆斯特朗和奥尔德林踏出舱门,在月球上留下历史性的“一小步”时,他们带的那台哈苏HDC也成为了第一台随人类登上月球的相机。

奥尔德林在月球表面留下的脚印。图片来源:NASA

这台哈苏HDC经过由内而外的改造,可以在月球表面高至120摄氏度、低至零下65摄氏度的范围内工作,并且能承受弱重力环境和飞行中的剧烈震动。相机上多余的部件全都被拆掉,有格调的皮革装饰被替换成可以稳定相机性能的银涂层表面,使用了特制的60mm f/5.6蔡司贝奥冈镜头和70mm胶卷盒,每个胶卷盒可拍摄 200 张照片,还安装了独特的感光底片。此外,调节光圈、快门速度的地方还做了突出设计,便于宇航员隔着手套操作。在月球上,阿姆斯特朗把这台相机挂在胸前,承担了大部分拍照工作,因此我们看到月球上的宇航员形象,大都是他拍摄的同伴奥尔德林。

在月球上漫步两个半小时后,阿姆斯特朗和奥尔德林回到登月舱中休息,等待与独自在指挥舱中绕轨飞行的柯林斯会和。从月球返程时,飞行器搭载的重量有极为严格的标准。为了抵消带回的月球样本的重量,在月球表面和登月舱内使用的两台相机都被留在了月球上,只带回了胶卷后背,而柯林斯手中的那台HEC回到了地球。据哈苏官网的数据,到1972年,美国最后一次登月行动阿波罗17号结束任务时,月球上已经留下了12台哈苏相机。

近日,哈苏推出了登月50周年纪念款相机,上面印着“在月球上,1969年至今”(on the moon since 1969),向被留在太空中的12台相机致敬。

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使用的哈苏HDC相机。图片来源:哈苏官网

准备在月面降落的阿波罗11号登月舱,由指挥舱里的宇航员柯林斯拍摄。图片来源:NASA

奥尔德林走出阿波罗 11 号登月舱准备踏上月球表面。图片来源:NASA

站在月球表面的奥尔德林,头盔上倒映出阿姆斯特朗的身影。图片来源:NASA

奥尔德林手持用作阿波罗11号科学实验的装置,阿姆斯特朗摄。图片来源:NASA

作为阿波罗11号的登月总指挥,阿姆斯特朗拍下了绝大部分在月球表面的照片,他自己留下的身影却很少。这张奥尔德林拍摄的照片,记录了阿姆斯特朗在登月舱旁工作的画面。图片来源:NASA

阿姆斯特朗拍下不远处的登月舱,同时也拍下了自己的影子。阿姆斯特朗在这里站立的位置,是他们在月球上离登月舱最远的一处。图片来源:NASA

完成两个半小时的月球行走后,回到阿波罗11号登月舱内的阿姆斯特朗。图片来源:NASA

登月舱向指挥舱飞来,准备会合,远处是露出一半的地球。图片来源:NASA

阿波罗11号返回地球途中拍摄的月球全景。图片来源:NASA

在人类早期太空活动中,摄影只是作为一种试探性的记录手段,还没有发挥它的艺术想象力。1961年4月12日,历史上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苏联宇航员尤里·加加林只在飞船上留下了几张定格摄影,但我们从未看到他透过窗户拍下的太空景象。同年,美国的载人航天工程“水星计划”将宇航员艾伦·谢帕德和弗吉尔·格里索姆第一次送入地球亚轨道,飞船上的相机仅仅用于记录仪表读数。

一年后,美国第一次实现了载人轨道飞行。约翰·格林乘坐“友谊7号”离开了地球大气层,绕地飞行了3圈。他只带了一台NASA赞助的徕卡相机,还有一台他在杂货店买的安斯柯35mm无反自动相机,上太空前都进行了改装。不过,这两台相机也没派上太大的用处。飞行过程中,飞船的自动控制系统出了问题,格林不得不全手动操作,顾不上拍照了。

约翰·格林带到太空中的安斯柯相机,相机顶部加上了手柄,拍照时机身是倒置的。图片来源:《Apollo 11 anniversary special: the first camera on the moon》一文,John Wade供图

对太空摄影品质追求的关键性改变出现在1962年。当年10月,美国宇航员沃尔特·斯基拉(Walter Schirra)执行了“水星计划”第5次飞行,绕地球飞了6圈。作为一名业余摄影爱好者,在看过此前的太空摄影作品后,斯基拉决定使用更专业的器材。他在休斯顿的一间照相馆自掏腰包买了台哈苏500C相机,并交给NASA的工程师进行改良。正常情况下用120胶片一卷可以拍12张,经过改造,这台相机一卷可以拍70张。斯基拉的这次飞行过后,哈苏与美国宇航局开始了长期的合作。

在阿波罗7号上执行任务的沃尔特·斯基拉。图片来源:NASA

1966年,苏联发射的月球9号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在月球表面软着陆的探测器,同年8月23日,第一张从月球上拍摄地球的照片诞生了,来自美国发射的勘测者1号。而我们现在见到的最有名的“地出”(从月球上看地球,地球从月球的地平线上升起)照片,出自1968年阿波罗8号宇航员威廉·安德斯之手。

《阿波罗8号:首次载人探月任务背后的故事》(Apollo 8: The Thrilling Story of the First Mission to the Moon)一书中记录,当时,安德斯和两位同伴从月球远端出发,准备与地球连线通话,当地球从月球天际缓缓升起的一刹那,他们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安德斯以最快的速度取出相机里的黑白胶卷,换上彩色的,却错失了最初的拍照机会——地球在窗外一闪而过。这时,他们突然发现在另一侧的窗户还能看到地球,这一次安德斯抓住了机会,记录了历史。在那张照片里,地球镶嵌在月球背后的深空中,静谧而优雅,宛如一颗蓝色的大理石。那是人们第一次看到月亮和美丽的地球家园同框。

1966年8月23日,勘测者1号从月球首次拍摄到的地球画面。图片来源:NASA

1968年12月24日,阿波罗8号宇航员威廉·安德斯拍摄的“地出”画面,这是同类照片中最著名的一张。图片来源:NASA

2015年NASA发布的高分辨率“地出”图像,这张照片由一台高分辨率黑白相机和一台较低分辨率彩色相机共同拍摄后合成得到。图片来源:NASA

此后几年,美苏在太空竞赛中相继发射月球探测器,从软着陆拍摄月球表面,到进入月球轨道绕月飞行、全方位拍摄,得到的月球照片角度更加丰富,画质也越来越清晰。

如今,探月飞行器上携带的最高分辨率的相机可以提供局部分辨率优于1米/像素的全月拼接影像;今年1月,我国的嫦娥四号实现首次月背软着陆,传回了世界第一张近距离拍摄的月背影像图。在首次登月后的50年间,人类对这颗距离最近的地外星球逐渐有了“点击放大查看”的主动权。借助照相机,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广阔、更具体,也更清晰的月球。

以我们现在的挑剔目光来看,或许当年这些胶片拍摄的地月照片无法最大化地提供细节信息,也未必充分地展现了穹顶之上的真实景观。但在当年,那些照片频繁地标志着“人类的第一次”,给人们带来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最初那些来自月亮的快门声,一直在塑造着我们对月球和地球家园的认知,也给了我们更多仰望星空的理由。

编辑 | 孔斯琪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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