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乡村,母亲与愣头青的较量

原标题:儿时乡村,母亲与愣头青的较量

文 | 城北 · 图 | 网络

作者按 在《痛骂也是战斗》一文中写到,我家收割的稻谷被盗,母亲站在村口骂人了!
乡亲们只知道母亲一贯温良恭俭让,却不曾想母亲竟有泼辣的一面。其实,万不得已,谁愿意去骂人,那都是逼急了。
骂架,凭的是气势和机智,重要目的是摧毁对方的心理。但如果遇上愣头青,痛骂显然不是个有效的战斗方式。
就像之前推出的《疯二妈》《孔乙己》一样,此篇虽名《愣头青》,落笔还是为了写母亲的一个侧面。

乡村的娱乐文化远不及城市,更别说儿时的故乡。小时候我们对时代、对外界的了解,最主要的信息来源于电影。村里放电影的景象,远不是农村题材的电影中,演示的那种稀稀拉拉、冷冷清清、规规矩矩。

每当有电影时,消息会不胫而走,小伙伴们奔走相告。有客人来的家庭,主人会挽留:今晚别走,有电影看的!更有亲情重的人家,会早早接来外公外婆、嫁得不太远的姨或姑。

相邻七里八村的人们就更会不请自来,也有青年男女趁着这机会,人约黄昏后。内三层外三层可谓人山人海,有站墙的有上树的,有叫卖的有找孩子的,热闹程度不亚于贾平凹的《秦腔》里的场景。

可以在收割后的稻田里、麦地里,也可以在村大门前、大路边,插两个杆子扯起银幕。有趣的是,有的老人挤不进人群,干脆坐在银幕的反面,看着相反的字幕,相反的人像,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清闲自在,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绝大多数人并不在意是什么电影,就像极度饥饿的人,只要有吃的不在意荤素。

我的孩子经常一个人看电视。有时见他凄凄地笑、戚戚地悲,有时被吓着了,跑出来找父母,我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儿时娱乐文化非常贫乏,但自认为我的童年远比孩子的童年快乐多。他们永远也体会不到众人同乐、众人同悲的大气氛。

童年的快乐有时要付出代价。露天电影本没有固定的场地,没有固定座位,想坐个好位置必须首先占地盘。来不及带凳椅的就先画地为记,然后再回家搬,当然这些都是孩子做的事情。

一次,等我回家搬来椅子时,我的地盘被愣头青霸占了。被家人呵护惯了的我,没有怕人的概念,断然地把他的椅子拉一边去了。愣头青说,这么大的位子,各占一半吧!我不服,再次拉开他的椅子。

他恼了,也拉开了我的椅子。我也恼了,就把他的椅子甩得很远。他愤怒了,提起了我便打……

从来没被打过,大人还打小孩?我被打蒙了,只知道哭。母亲闻讯赶来时,看见我脸上靑一块紫一块,嘴角在流血,心疼大过了愤怒,一番安慰后,反手一把抓住愣头青的衣领。

“你凭什么打我的孩子?

你凭什么打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是吃屎的,你也吃屎?

孩子再错,也有大人在呀?

你也是做父亲的人,怎么下得了手?

我的孩子瘦小的一根草,你牛高马大!

你会打,今天就把我一起打死——”

母亲一边痛哭一边数落,愣头青就那么弯着腰,硬撑着,颈上青筋直爆,脸红耳赤,不说话也不动。依以往的脾气,母亲完全可以撕他抓他甚至咬他,但她没有那样做。如果那样做了,也许情况会更不堪。其实,母亲只是要他认个错。

这时,愣头青的哥哥来了——他是村里贫协主席。母亲像看见希望,又哭诉——

“我生这孩子已是四十多了哇,我都不指望他来养老送终。

指不上他成人,我们就死了,我都舍不得用指头碰下。

你,你怎么就这样狠心呀——”

贫协主席叼着烟,不发话不表态。到底是土鳖出身,只有那么点境界,多大点事?说句公道话,真的就吃亏了?死人了?愣头青似乎得到哥哥沉默的支持,态度强硬起来。

我有点害怕了,哭着拉母亲回家。母亲松开了手,拉着我径直往公社路上走去,大声喊冤——

“毛主席吔——塌了天呐——

国民党回来了吔——日本人进村了呐——

老母幼儿被欺侮吔——没人公道呐——

贫协主席不给贫农当家吔——我要去告发呐——

娘儿就睡在公社里吔——告不倒就去北京呐——

讨米要饭吔——我要讨个说法呐——”

母亲大声喊着,我大声哭着,幼儿老母踉踉跄跄,向公社方向颠去……

村民开始议论,开始指责。贫协主席后知后觉赶来,并命令极不情愿的愣头青来道歉。母亲停止哭喊,抹了把眼角的泪,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说:

“打了人,要你道个歉就那么金贵?

别以为你是睁眼的王爷,还有闭眼的佛爷在后面哩!

孩子他爸在公社里挥笔杆子,随便动个字纸角,就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再说,我还有仨儿子哩,你若凭打,只要老大来对付,

哪天从部队探亲回来,莫说掏枪,两三脚就把你撂倒……

今天要你道歉,是便宜了你,高抬了你,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

我若与你一般见识,定闹个你鸡飞狗上墙,

这样冤冤相报,何时得了?”

母亲的话,句句点中对方死穴。贫协主席和愣头青再次诚惶诚恐道歉,点头称是。

三哥放学回家,听说弟弟被人打了,拿起菜刀就夺门而出。母亲慌忙喊邻居抱住三哥,然后拉着三哥说:“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人家都道过歉了,你若再去,有理闹成没理。听娘的一句话,一切等你父亲回来再理定。”

等父亲刚下班回到家,贫协主席和愣头青适时上门,赔过不是,父亲才知道原委。于是父亲义正词严,又棉里穿针,说教一番。表面看,打扫战场的胜利者是父亲,其实那是因为母亲冲锋陷阵、斗智斗勇在前。

晚上,母亲洗着我的伤,语重心长的说:“儿啊,以后在外面多加小心呀!不是每个人都像父母一样护着你,像哥哥姐姐一样让着你。遇事吃点亏,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人不为弱,拿个气量待着人家。”

真的,以后我再绝少与人闹事。我吃不吃亏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不想让母亲再担心再伤心。

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疼爱你的人是母亲,唱什么爹亲娘亲不如谁谁谁亲。这等话糊弄别人就算了,想糊弄我?笑掉大牙!

本文作者城北授权印象黄陂发布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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