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古典音乐其实根本不需要拯救

原标题: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古典音乐其实根本不需要拯救

今天,数字音乐和实体唱片之间的“战争”已经基本结束了。事实上,古典音乐几乎成为延续实体唱片荣耀的最后一片领地;同时,信息技术的更迭也在不断促使古典音乐适应新时代的消费需求。

而在本世纪初的那些年里,它们之间的紧张关系在许多人眼里却是一道无解的命题,尤其触动了古典乐坛的那根敏感神经:“日益衰败的古典音乐”这个老话题,在互联网时代来临之初变得更加引人关注了。

英国著名乐评人诺曼·莱布雷希特于上世纪90年代出版的《谁杀了古典音乐》一书在中国拥有广泛知名度,在那个互联网浪潮尚未如洪水猛兽般席卷音乐产业的年代,莱布雷希特对古典乐坛内幕的揭露以及这个看起来有些耸人听闻的书名,既富有煽动性,也曾引起极大争议。

然而,仅仅过了几年时间,类似这样的话题便开始在西方舆论界大量出现。只不过,它们的着眼点不再是挖掘乐坛八卦。

各大报纸专栏的标题中,与“古典音乐”相搭配的关键词,无外乎“黄昏”、“死亡”、“拯救”等等。比如在2002年到2003年间,著名艺术门户网站ArtsJournal里突然冒出了超过50篇以“古典音乐死亡档案”为主题的文章。

彼时,本就有些不景气的古典唱片业,在尚未规范化的互联网下载浪潮的冲击下,恰好处于低迷期。但面对舆论的普遍唱衰,一些人仍对古典音乐的未来抱有信心。

被夸大的危机

乐评人约翰·冯·瑞恩在2002年2月3日出版的《芝加哥论坛报》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谁来拯救古典音乐唱片》的文章,其中这样写道:

英国《每日电讯报》上刊登了一篇名为《古典唱片哀歌》的文章,作者是极具煽动性的诺曼·莱布雷希特。现在这种论调已经广为流传。难道真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吗?别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流行和摇滚的CD销售也不景气,但没有人说“危机”之类的话。事实上,古典音乐仍充满活力。有价值的唱片不断涌现,人们也仍然愿意购买。

瑞恩在文章中称,互联网也许会成为新一代古典乐迷眼中的大型音乐超市,“在不久的将来,人们可以从网上下载瓦格纳的全套‘尼伯龙根的指环’和莫扎特的交响曲,而且音质可与家里的音响系统媲美。”

对于现在的绝大多数年轻人来说,尽管互联网和数字音乐早已成为他们聆听音乐的唯一渠道,但有资料显示,在古典音乐市场,实体唱片依旧是主要的销量来源,数字专辑在短时间内尚不会超过实体唱片。并且,为了对音频文件的体积有所限制,市面上绝大多数所谓的无损音乐格式的传输速率都被压缩至几百kbps,其音质依旧难以媲美CD。

不过,瑞恩依旧看到了一种趋势。虽然彼时的唱片公司与P2P下载软件“激战正酣”,但许多业内人士很快意识到,互联网和数字音乐的确为古典音乐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正如美国经济学家朱莉·李所言:“整个产业正在发生改变——不仅仅是古典音乐——互联网和其它技术进步搅乱了原本的风景,对商业活动的传统方式提出了挑战。”

著名乐评人艾伦·科赞在2006年5月28日《纽约时报》上发表的专栏文章中提到,关于古典音乐是否已死的争论中,“大部分观点都建立在粗略的材料和不正确的解读基础上。”和许多人的主观感受相反,“今天,市面上有更多的古典音乐在发行和销售。无论是音乐会还是唱片,都超过了许多怀旧者所认为的美国古典音乐的黄金时代。”

实体唱片的坚挺确保了古典音乐市场的牢固根基,而数字音乐的蓬勃发展则让古典音乐的传播渠道与消费方式变得更加灵活多变。

将风险降到最低

大约一年多以前,以爵士乐和现代音乐为主的德国唱片公司ECM决定将其发行过的所有唱片曲目数字化,乐迷可以在相关音乐服务平台上找到全部在线资源。然而这一消息并未引起太大轰动,经过多年发展,古典音乐与数字音乐的结合毕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现如今,人们能从在线渠道获得古典音乐的几乎所有常规曲目的不同版本的录音。而在十几年前,这一状况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2005年6月曾发生过一起著名事件,对数字音乐与传统唱片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各自的未来走向都产生了深远影响:BBC古典音乐频道将贝多芬交响曲全集的完整录音上传到官网,供全球网友免费下载,短短两周时间便达到了140万的下载量。

这一举动自然引来唱片业巨头们的强烈不满。不过,此时的唱片公司已不再像上世纪末那样对数字音乐抱有不由分说的敌意,数字音乐平台已成为各大唱片公司纷纷抢占的新领地。

环球音乐古典和爵士部门的新媒体副总裁乔纳森·格鲁伯一边对媒体抱怨“BBC古典音乐频道提供免费下载的这种做法,对于商业性的唱片公司来说非常不公平”,一边坦承“对古典音乐不熟悉的人来说,这很好。人们可以用微乎其微的成本获取某些曲目,这无疑是一种低风险的行为。”

格鲁伯认为,数字音乐对于专业的古典音乐消费者来说同样很棒:“你将能够在电脑里存储各种艺术家留下的数量浩瀚的录音版本。”英国独立厂牌Chandos的总经理拉尔夫·卡曾斯也激动地对媒体表示:“它证实了互联网上有非常巨大的市场。”

从上世纪末几大唱片公司集体状告P2P免费下载鼻祖Napster,到几年后BBC古典音乐频道提供贝多芬交响曲全集的免费下载文件,业界对于数字音乐的发展变得更加宽容,也更加充满期待。

那些年里,无论是iTunes这样的线上音乐商店,还是亚马逊和ArkivMusic等实体唱片销售网站,其古典音乐专辑的销量都在显著增长。

对此,当年的iTunes全球唱片和音乐营销主管克里斯·贝尔曾谈到:“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当你从分享和交流的角度来看待不同类型的音乐时,你的涉猎面会超乎预料的广阔。我们卖给古典音乐爱好者的饶舌音乐和爵士乐一样多。换句话说,我们已经使iTunes变成一个尝试古典音乐的安全岛——试听很方便,且购买风险低。”

网络时代的红利

对于那些古典音乐的新听众而言,互联网无疑是他们走进这门“高深”艺术的最佳途径。美国资深数字音乐分析师马克·穆里根也认为:“古典音乐为自己在互联网上找到了传播的最大空间。”

到了2008年,互联网对古典音乐的拉动效应进一步凸显出来。这年3月16日出版的《奥马哈世界先驱报》中刊登了记者约翰·皮切尔撰写的一篇文章,作者对著名在线音乐商店eMusic进行了一番调查:

在世界上仅次于iTunes的第二大数字音乐服务机构eMusic里,古典音乐占到了其欧洲销售总额的12%,美国业务也不甘落后。对于这种音乐类型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增长……
eMusic的古典音乐销售额中,几乎有三分之一来自于那些从来没有下载过古典音乐的顾客。类似的情况是,iTunes的销售档案里也有同样多的从Hip-hop转向古典音乐的买家,就像从爵士乐转到古典乐一样。

从那时起,古典音乐真正开始享受到互联网时代所带来的红利,人们消费古典音乐的方式也在不断发生变化。无论是P2P时代的免费下载,抑或最早由苹果公司引领的付费下载,如今都已不再是人们获取音乐的主要方式。

据英国唱片业协会今年年初发布的数据显示,在英国市场,古典音乐的CD销量和流媒体服务的销售额均呈现出大幅增长的态势,而数字专辑的下载量却在减少。

这一趋势当然不只出现在英国。随着移动互联网和云端时代的来临,流媒体服务已经成为古典音乐在全球范围内新的增长点。对于想要尝试古典音乐的更年轻一代的听众来说,在线聆听无疑是最安全便捷的选择。

在上个世纪,实体唱片总是不断霸占着乐迷们有限的居住场所;在网络下载时代,音频文件又占用了用户那可怜的硬盘空间;现如今,人们终于有机会摆脱古典音乐那过分庞大的体积和容量,欣赏古典音乐也真正融入到了流动的现代生活方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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