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动到留守,三个深圳儿童“返乡”的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

原标题:从流动到留守,三个深圳儿童“返乡”的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

如果说深圳中考是一场对孩子学习能力的全方位考验,那“小升初”就是家长必须打赢的一场硬仗。

众所周知,深圳的“小升初”实行的一直是积分入学政策,加分从何而来?房产、社保累计年限都是积分项。对于非深户儿童而言,父母要有在深居住证、社保交满一年;这还不够,积分要达到学校最低录取线才可以上学。

今天的主人公,是作为流动人口跟随父母来到深圳,最后却被迫返回老家的三个孩子:他们老家在阳新(隶属湖北黄石),来自三个完全不同的家庭,有着区别于他人的人生经历,确逃不过一样“返乡”的命运。他们,都是被“小升初”无情地拦在门外的孩子。

小美:为了有高中上,为了有考大学的机会,必须返乡

9个月前,小美坐上回阳新的火车,踏上了返乡之路。“我妈想让我在深圳继续读,我想回老家体验生活”小美这样安慰自己。

小美的父亲在深圳的一所工厂当保安,母亲在家帮同样在工厂打工的儿子儿媳带孩子。夫妻俩没有深圳户口,也没有在深圳交社保,小美的入学积分,只有基础分60分。小美家所在的街道,公立学校中只有一所积分低于70,其他的都要80、90分,这意味着除了基础分,社保缴费月数至少要81个月(6年多)。小美留在深圳的结局,就是去很差的民办初中完成学业,然后上职校或者打工。

为了未来能上个好高中,能有考大学的机会,家里将小美送回了老家。在深圳,小美的成绩算班里还可以的;但回了老家,小美没有考进重点班,数学课也常常听不懂,和老家的孩子差距很多。

小珂:热爱深圳,但妈妈告诉她必须离开

得知自己以后无法在深圳念书,小珂哭了很久。“我们什么(社保)都没买,在这里读书不可能。小孩子不读高中,读技校也没什么用。如果这里可以读的话,我是不会让她回去读的。”小珂妈妈无奈地说。

小珂从小在深圳长大,对深圳有很深的感情:在这,有熟悉的环境,有经常一起的小伙伴,还有爸爸妈妈的陪伴。

冰燕:父母工作稳定买了社保,依然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

冰燕的母亲在深圳有稳定工作,买了多年社保;父亲是二房东,经营租房生意,父母俩对冰燕的教育格外重视。冰燕是最有机会在深圳念初中的一个,但分数线下来,积分比往年高了不少,冰燕的积分也没有达标。

“很多人都考虑到小孩读书。我那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那时要是买个房子,还很便宜的,积分也上去了。但是我跟人家不同,我那时候我不喜欢在外面。没有动那个脑子。”在深圳有房产,即使是非深户,积分也有80分。如今冰燕家所在的那一片区,房价已经涨到了3、4万一平,是许多普通打工族承受不起的。

冰燕的父母本打算让孩子在深圳上一所民办初中,再参加中考和高考;但得知深圳中考形势以后,还是决定送冰燕回老家。

回家,是一场修行。从今往后,要开始独立生活。

  • 适应老家全新的学习模式

在深圳时,小珂的日常生活都是父母操办;回到老家,她开始住校生活,周末放假住在舅妈家。冰燕回到老家以后,适应不了老家学校的军事化管理,也产生过还多抱怨。

在深圳,大部分孩子下午四点就放学,放学后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作业,还能和小伙伴们玩一会。在老家,晚自习基本要上到很晚,晚自习时也不会给你时间写作业,都是在上课或者写其他试卷。放学后,还有花大量的时间完成作业,精力根本不够用。

“家里的老师是比较古板一点”,小珂说,英语作业经常是抄写单词和课文,一抄就是好几个单元,每个单词抄20遍,上百个单词要抄几千遍。工作量太大,“更多的是想完成,就没怎么记那些东西”。

在家长看来,高强度的学习模式对孩子有好处,至少能监督他们认真学。但对于这些适应了深圳模式的孩子们来说,却没那么容易。

  • 在老家,见识了古老的“体罚”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中心在08年到17年之间,研究了60名父母在上海打工的随迁子女的成长经历,碍于中高考政策的限制,其中有相当数量的孩子在中学阶段返回老家读书。这些被迫回流的孩子,与故乡的感情逐渐生疏。

小美说,老师会打学生,“在老师面前,男女平等,不会因为是女生就打轻一点。”冰燕的成绩一直很好,没被老师打过,但同班同学被“体罚”的事实她都在看眼里,分数没有达标,要打;上课没听、作业没做,要罚站;甚至点不举手的同学回答问题,答错了也要打。“你以后一个星期不要上我语文课了,”这句话就让一个孩子在门口站很久。

这些高压政策,以及唯分数论的理念,让返乡的孩子们倍感压力。

曾经,我们也在深圳生活

小美还有姐姐和哥哥,曾经也是留守儿童,“孩子们都说,你们在外面打工,不管我读书。”为了让小美不再继续留守,父母将她带到了深圳。

小珂和冰燕的父母也都曾讲大儿子从老家带到深圳上学,之后又不得不看着他们离开。现在,他们的妹妹们也走了哥哥的老路。

离开深圳前,小珂参加了“深圳,我爱你,再见”返乡儿童告别活动,她写了一首小诗:

我是深圳长大的孩子

我想知道我是否会离开

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听见海浪的呼啸

我看见大海的波浪

我愿在这成长

一个12岁的孩子,用简短的语言诉说着对这座城市的热爱,也道尽了想留却留不下来的悲哀。

北上广不可能没有眼泪

每年,从北上广深四座城市返乡的小学毕业生有大约7万人。四地的具体入学要求不同:北京要求居住证、就业证五证齐全;上海要求居住证及社保;广州深圳按积分入学,但共同的结果是,一批一批没有本地户籍、没有稳定工作、没有房产和社保的打工者将孩子送回老家。

政策一年年在变,但人还是一批一批的走。“事实你只能默认了,(公平)没有办法讲。学校肯定要先接受那些(有户籍的)孩子啊”,冰燕爸爸说道

早在2019年年初,各大区就相继发布小一和初一学位预警,深圳“小升初”阶段一共有7万+个学位缺口,意味着这些孩子孩子要么选择价格昂贵的民办初中就读,要么被迫回老家。今年中考,近8万人应考,公办普高录取率也只有45%,大部分孩子都要学则民办,职校。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中国农村留守人口研究”团队提出:

虽然打工者的子女不提供直接的生产力,但他们的童年却因父母外出务工而变得残缺。流动和留守不是儿童类别的标签,而是打工子女在分裂的城乡间辗转的写照。

他们,“将自己的童年隐蔽献给了国家发展”。

看到“献给国家发展”,不禁一颤。从前,我们发现了留守儿童的大问题,开始着力解决,也取得了很大的成效。现在,他们告别了“留守”的状态,迎来了和父母短暂的相聚,又将重新回到原点。外来务工子女反流正逐渐常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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