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醒来已是山东丨李栋

原标题:一夜无梦,醒来已是山东丨李栋

来源:《诗刊》2019年5月下半月刊“双子星座”栏目

作者:李栋,1969年生,山西太谷人

来源:《诗刊》2019年5月下半月刊“双子星座”栏目

作者:李栋,1969年生,山西太谷人

秋日尽

一夜无梦,醒来已是山东

隔着窗玻璃大声道别的

是纳西族少年

你说窗台上的木槿花

又开了两朵。居所外的小公园

依稀还有三两声鸟鸣

晨风里,我始终听不清

他们在说什么。“你不懂我”

草地上有白霜,河边

栎木林挂起小幅的雾凇

十一月,秋天已经终结

挂历只剩最后一页

山楂树下,依次摆放着

农妇、铁轨和塑料桶

大 殿

一炷香灰将坠未坠

燃尽的部分即将从本体剥离

扫地僧只做自己的事情

他刚刚找出砖缝里的几只蚂蚁

并把它们送出殿外

好在朝拜的人五体投地

及时压住穿堂而过的山风

不使它们被吹得太远

偏 方

在人间,雪是一种谕示

张家屯的老槐树是另一种

它在小雪节令将到时

居然发出新叶

白雪皑皑啊,一抹新绿

是屯西头的张瞎子最先看到的

他每年要用老槐树上的

第一场雪洗眼睛

今年是第七次

大雪中去见一个人

大雪中去见一个人

一定是有白头的向往

风从湖面吹过

尘世薄凉

未收割的蒲草不断地摇头

有时是一声叹息

如果你中途停下来

听一听湖水结冰的声音

会不会因此踌躇不前

会不会看到坠向彼岸的落日

已渐趋圆满。如果

幽居的人不希望被打扰

她的窗前,雪会覆满栅栏

如果她满怀忧伤

请带上幽深的猫眼石

为新堆的雪人装上眼睛

甲 虫

睡梦中掉下来的甲虫

六脚朝天,在旋转、在漂移

它的翅膀扇动如螺旋桨

我没有帮助它

我想知道

它的硬壳子会不会磨出火而燃烧

直到它硌着一粒沙子

而倾覆

翻过身,向空中飞走

——我们被命运击倒时,无助、绝望

也是这个样子

我们少了一对翅膀、四只脚

有时很难遇到那粒硌着背的石头

并因疼痛而翻身

草 木

此刻,晚钟送出我

如止单的僧人

暮色淡黄。白桦林摁住

风中的净土寺

乌鹊在树上追逐、鸣叫

菜园青青

河湾里,草木那么胖

没有一位能认出我

骤雨急至

步行和骑车的人就往死里赶

双脚如飞像张开翅膀的鸟

雨并没有因此减小一些

也没有在意他穿着新衣服

去赴宴或约会

而拦阻他

好像雨自己才是那个出逃者

向着栅栏外面不停地奔跑

仿佛他跑快一点

前面的路上就没有雨

仿佛他更快一些

雨中就会让出一个空着的人形

无非是山高路远

李 栋

1992 年夏天,在山西太谷,我和高中同学李新刚、杨金牛、曹亮等奔波多日,创办太谷县太阳谷文学会,后来会员作品结集为两册《太阳谷诗文》。

现在回想起来,我和小伙伴们刚刚从校园踏入社会,当年的习作中总有一种阳光浪漫的田园风光呈现,抒发的也大多是个人在多舛命运的煎熬中对生活、理想、人生的浅表认识和思考,抒情方式止于歌唱。

之后的几年里,文友们有的结婚,有的工作变动去了外地,大多忙于生计,文学活动一度停滞,能联系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然后就是远离。

若干年里我不断地变换工作。一晃好多年过去了,我的文学梦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梦,虚无缥缈。

后来,是网络为我打开了世界。我惊讶地发现,原来现在的诗歌是这样子!

当重新面对诗歌的时候,我是急于表达的,但技艺的缺失,让我的书写成了盲人般的摸索。我试图突破,试图改变,用另一种方式打开自己。

这是个难题。

文字分行,并不是难事,如何让分行的文字,变成真正的诗歌,就如同把石头点成金子一样,这是诗歌最神奇最神秘的地方。

起初的几年里,我是焦灼的。多年来的奔波仿佛与诗隔绝,真要写时已无从下手。

诗歌是什么?

古人说,“诗者,寺庙之言也。”它具有神性。于我来说,诗是呈现,是一种万物折射入诗人的视觉、听觉、感觉而产生的波澜,诗人要做的事情只是把稍纵即逝或者灵光一现的色彩定格并记录下来。因为每一个个体的差异,他所产生的认知体验是相对独立的,揭示的是生命个体各不相同的隐秘经验,所以诗歌会有很多种呈现方式,但是真正的诗歌文本无不体现出干净、纯粹、温暖、悲悯的特质。

而现实中,我们每个人都处在不同的人群中,芸芸众生生老病死看上去大致雷同,又因“各怀心腹事”有所区别。真正的诗人需要忠于自己的内心,把自己从人群中分离出来,在繁杂纷冗的日常之外,捕捉远方若有若无的天籁之音——“整个早晨像刚擦拭过的瓷器/我听到一种美妙的声音呼唤我。”(阿蘅)

我也是。

天亮之后,我将回到人群之中,打工、种田、买菜、做饭,爱所爱之人。

此刻,尚是深夜,黑暗笼罩着汾河畔。我手持一柄生了锈的长矛,戴着破了洞的头盔,把旋转的风车当作巨人,把羊群当作军队……

我依然是那个孤独的“堂·吉诃德”!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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