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8.2更令黄秋生三度封影帝,这部小文艺片藏着失意香港最需要的精神

原标题:豆瓣8.2更令黄秋生三度封影帝,这部小文艺片藏着失意香港最需要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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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港片情怀,警匪、犯罪、兄弟情等元素一定会被提及。在内地市场,港产商业片确实一直保持着活跃,这两年也出现了如《无双》、《扫毒2》之类口碑票房双赢的电影。但这些也仅是香港电影的一个侧面。

更加能代表香港本土心态与精神的,还是港产文艺片。

香港文艺电影对于本土现实困境、港人精神的强调一直未止。今年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影片一共提名五部电影,除《红海行动》和《无双》外,《三夫》、《逆流大叔》、《沦落人》全是港产小成本文艺片。

这三部电影又分别从不同角度来表现了香港人对于当下的思索。

《三夫》用露骨的情色来暗喻两岸关系;《逆流大叔》用中年男人励志划龙舟的故事呼唤“狮子山精神”;《沦落人》则讲述的是两个底层追梦者相互取暖的故事。

其实《逆流大叔》和《沦落人》都是励志追梦系,只不过一部是热血体育片,另一部走的是温情路线。这也反映出当下香港对于“重振精神”的呼唤。

在这几部电影中,观众对《沦落人》的评价是最高的。目前豆瓣8.2分的成绩完全算得上高分佳片。

作为一部90后导演的长片处女作,《沦落人》虽然还有青涩的地方,但已经足够一鸣惊人。金像奖8项提名,最终揽获最佳男主角、最佳新演员、最佳新导演三项大奖,基本上可以锁定今年的港产片最佳。

《沦落人》最值得称道的就在于,虽然节奏不快,但叙事非常工整。甚至颇有一些好莱坞老派文艺片的味道,像是《绿皮书》。这在很多只注重氛围营造而不好好讲故事的文艺片里,简直像是一股清流。

如《绿皮书》之类讲述二人关系的电影,一般都喜欢这样的套路:两个表面有差异实则三观近的人相遇、发生误会、发现对方的闪光点,继而产生一段温暖的关系,观众也从中感受到治愈。

《沦落人》也是按这条路线一步一步讲故事:中年男子梁昌荣(黄秋生饰)因意外受伤瘫痪后妻离子散,接连的变故让他觉得人生没有了希望。

在梁昌荣看来,人生再没有值得期望的东西,而自己亦不值得拥有任何东西。正如他明明和儿子保持着联系,想要了解他的近况,但又一直告诫自己不要介入儿子的新生活。

因为那是对儿子的打扰,自己只是一件垃圾,并没有资格获得快乐。

梁昌荣与儿子总是视频联系

年轻菲佣Evelyn(姬素·孔尚治饰)因为家庭原因,放弃了做摄影师的梦想,远赴香港寄人篱下做伺候人的活。“梦想可以等一等,但现实不能等”——Evelyn这样告诫自己接受生活的安排,放弃真实的自我。

语言不通、生长背景也不同的两个人,却有着相似的失意,这正是片名的由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在双方未了解彼此前,先要经历一段隔阂期。Evelyn听从了菲佣同乡的话,面对雇主要装傻,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会广东话,就可以用听不懂当做借口少干活。

梁昌荣听多了菲佣之中欺骗雇主的“手段”,因此对Evelyn颇有戒心。不仅上来就没收了护照防止Evelyn随意逃跑,更时时督促她干活,要把付菲佣的钱效用最大化。

两人矛盾到达顶峰,是梁昌荣聊到了儿子。他想见证儿子毕业,看着儿子当上医生走向梦想成真的一刻。但已成废人一个,怎么又配拥有快乐?

Evelyn则认为身为孩子,都想让父母见证自己的成功。

梁昌荣立刻反驳,你哪里明白什么是梦想?

一句话,让两个人陷入了尴尬。

闹了不愉快,Evelyn依然尽职尽责,这让梁昌荣感到愧疚。他向Evelyn哭诉了心中的压抑,然后一本正经提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菲佣Evelyn也有摄影师梦想,这让梁昌荣非常触动。

接下来两个人就进入了互相发现闪光点的缓和阶段。梁昌荣用实际行动资助Evelyn,帮助她离摄影梦想越来越近。Evelyn在摄影上的天赋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Evelyn也发现梁昌荣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温暖老头,出于感激,她放弃了其他雇主提供的高薪机会,一直用心照顾梁昌荣。

甚至,她帮助梁昌荣跨出了更大的一步,学会接受自己,接受生活,重新认识到“人间值得”。

两个沦落人,就这样从彼此身上取暖。这段跨越年龄、文化、性别,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友情,对观众来说无疑是治愈的。

从导演的话语中,也可得知这部电影是两段真实故事的拼凑。确实曾有菲佣在雇主的帮助下完成了当摄影师的梦想,而导演也在路边看到过一对菲佣和雇主有说有笑宛如家人。

虽然影片基调是丧气中的温暖,但完全不用担心这是个压抑的故事,相反观感还很轻松幽默。

就像有一幕,梁昌荣打开电视,却忘了影碟机里还放着日本爱情动作片的碟片,Evelyn内涵一笑:“先生,你连日文也有学?”

还有梁昌荣口头“威胁”Evelyn要“解雇”她,但遇到小虫“威胁”动弹不得的他还是只有求助……Evelyn便反过来又假装“威胁”他答应不解雇才帮忙……背地里偷笑的小表情很是生动。

这类让人会心一笑的小段子更添生活的真实感。

以小见大,在一个个暖心的细节里体现小人物内心的善良,和人与人之间能给予彼此最善意的温情。《沦落人》没有刻意煽情,而是在点滴积累里建立起角色的“信”和观众内心的感动。

情感的生发水到渠成,导致这部电影的不足也正是太按部就班。整体而言缺乏惊喜,几乎每个情节都可以猜到。最后Evelyn的告别,算是给大团圆套路又蕴染回一些迂回的余韵。

其实按模板叙事也无所谓。但《沦落人》整体就集中在主角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和情感变化上,没有更深挖两个群体背后的困境,从这一题材内容来说略显单薄。

但总体来说,《沦落人》整部电影依旧质量在线,这很大程度上也要归功于演员。

片中出现的角色不多,但每一个人的表演都能让观众相信,这就是真实的香港市井。

扮演梁昌荣好友的李灿森,本就是港片港剧的黄金配角,他一出现就代表着香港味道,身上的小人物气息为电影增添了不少喜感。

另外如果不是看演员表,竟然很难发现梁昌荣妹妹的扮演者竟然是叶童。放下背了几十年的“许仙”标签,叶童演绎了一个表面刻薄内心却渴望家人关爱的中年女性,是片中的泪点担当之一。

两位主角更无需多说。身为新人的菲律宾演员姬素·孔尚治把菲佣Evelyn不同阶段的情绪拿捏得相当到位。从拘谨忐忑到放开自我,Evelyn身上有着明显的成长变化。每一个心理的外在展现,也都自然而可信。

男主角黄秋生更是《沦落人》的主心骨。他的挑战不仅在于肢体上要表现出瘫痪,更在于要在微表情上抓住梁昌荣这个角色的脆弱、敏感、粗鲁,以及善良。

黄秋生的表现依旧够成熟,他也凭借这个角色第三次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奖,实力过硬。

对于黄秋生来说,也不仅是在用表演技巧去塑造梁昌荣,更带了很多自己对于人生的感悟。因为他的一生,也和“沦落人”三个字密切关联。

今年黄秋生第三次拿到金像奖影帝,但实际上离他上一次获得这个奖项,已经过去了20年。

这些年香港大制作商业片里,活跃的一直都是刘德华、周润发、古天乐、张家辉等这一批演员,已经很久不见黄秋生的身影。甚至有的电影请了他参演,宣传还要偷偷摸摸。

2017年他加盟了葛优、谢霆锋主演的电影《决战食神》,在海报上都没有姓名。

梁昌荣这个角色对于黄秋生而言是有一些共鸣的。梁昌荣因意外才瘫痪,从此人生改变,命运坎坷。黄秋生自己的人生也充满了意外,去年BBC还报道了他寻找亲人的过程,世人才知道原来他出生就被亲生父亲抛弃,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在澳洲。

在黄秋生看来,梁昌荣是身体瘫痪,现在自己停滞的事业也是另一种瘫痪。所以他很能理解梁昌荣的心态:梦想到底算什么呢?

因此他零片酬加入《沦落人》,用表演让梁昌荣这个角色找回了梦想,也再度拿影帝,为自己找回了梦想。

说到梦想,这也是整部《沦落人》的关键词。

电影里不仅是梁昌荣和菲佣Evelyn互相帮助对方实现梦想,更在这个词上加了很多寓意。Evelyn拍摄了很多香港小人物,因为“他们都在做梦”,充满了生命力。

梁昌荣为Evelyn的照片做了一本影集,名字就叫“still human,still dreaming”(依然是人,仍在做梦)↓↓

这是片中人物的彼此勉励,更是香港人对于这个城市能够重拾梦想的希望。这一点结合如今香港的现实来看,更是会让人唏嘘不已。

在《沦落人》里,随处都可见底层香港的现状:低收入者的公屋拥挤不堪,蟑螂随时就爬过床头,菜场阿姨为了几块钱的生菜欺骗语言不通的菲佣....这是与港产商业片里截然不同的香港,也是最真实的香港。

蟑螂爬过梁昌荣的床头

逼仄的生活让普通人只能跟着环境随遇而安,有限的资源让“执生”(遇到困难随时应变,靠自己满足生存发展的需要)成为一种文化。梦想,更像是奢侈品。

片中“依然是人,仍在做梦”也是香港年轻人的呐喊。梦想是人的本能,有了梦想,才会有活力和生命力。这是目前香港年轻一代需要的精神,更是处于转型危机的香港最需要的能量。

有梦,才不至于真的成为“沦落人”。正如Evelyn对梁昌荣说:“你无法选择不坐轮椅,但你可以选择怎样在轮椅上坐。”环境无法改变,怎样做好自己,找到希望的出口,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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