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还是各自上各自的吧

原标题:青云,还是各自上各自的吧

暑期档接近尾声,这个被素鸡、哪吒所统治的周末,姚晨主演/监制的《送我上青云》还在用0.5的排片苦苦挣扎。

自上映以来,这部电影的主创们就做了很多努力。送票,导演写信求排片,和梁文道、李银河、马薇薇、许知远等进行各种对谈▼▼▼

甚至可能因为《小欢喜》的热播,开始主打“原生家庭矛盾 家长子女化心结”这样的宣发了▼▼▼

怎么讲,尽力了。

当然还是有效的,毕竟对标的首日票房才200万,如今已经破了2000万姚晨第一次拿着自拍杆做起了直播▼▼▼

“他们说要庆祝票房到2000万,但是没想到庆祝的方式是让我出来干活,突袭路人和电影院。”

“举着自拍杆走路,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你们不要夸我好美,关键是要买票看电影。”

监制真的尽力了。

《送我上青云》是个很能“拎点”的电影,剧透地聊一聊。

姚晨演的大龄单身女记者叫盛男,国产影视剧的第N个盛男,独立,上进,刚▼▼▼

但这个盛男不仅没挣到钱,意外发现自己得了卵巢癌。

确实是挺意外的▼▼▼

为了攒30万的手术费,她答应好朋友四毛,接下了“为李总父亲写传记”的活儿——而她曾当面嘲笑过这位李总是没文化的暴发户。

更悲剧的是,即使有了钱,做了手术,这个癌也可能活不过五年。

概率性绝症,抛弃尊严式工作,父亲出轨多年,母亲要寻找自我,母女俩便共同上山,去李老住的地方▼▼▼

所以是一趟旅程,让盛男重新审视了自己。#母亲也得到了短暂的第二春#

刚上映的时候,盛男审视过程让一些男性观众觉得被丑化、被冒犯。

像四毛,口头上是为了帮盛男赚手术费,其实自己还想抽成,是一个不择手段想成功、相信成功以后一切都好的人▼▼▼

李老呢,修身辟谷,写字练气,看起来活得通透,但他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欲望▼▼▼

还有文艺浪漫的刘光明,能从诗词歌赋聊到时间、灵魂和宇宙▼▼▼

但他的社会身份是入赘豪门吃软饭,得不到尊重的懦弱男,在家里的代表节目是背圆周率▼▼▼

姚晨对于丑化男性角色的回应是,其实这里面没有一个完人,盛男和母亲也不完美,只是电影用女性视角展开了这个故事▼▼▼

女性视角,现在还有什么新鲜的女性视角?

没有对性羞耻的欲说还休,真正直面女性的欲望——“我想和你做爱。”

上一次听到还是《烈日灼心》的王珞丹▼▼▼

这句话对于以合家欢要求全世界的内地院线来说足够有震慑力,但是就没有然后了。

主创巴巴地往“讲众生”上上升,而我看到的问题也是这个“讲众生”。对成功的困境、健康、家庭关系、还有宏大的生死爱欲......电影把什么矛盾都抛出来了,无数个生而为人的不堪,

全都混在一起表达,又没说得透彻

最后大笑三声“哈 哈 哈”了事▼▼▼

因为滕丛丛是第一次做导演,姚晨也是第一次做监制。

一般一个新人有一肚子话想说是好事,两个的话,不仅信息量会超载,他们之间还会产生矛盾。电影神奇就神奇在,即使最后有一方妥协,撕扯也会体现在电影里。

电影里的“生死”来自于滕丛丛

在@第一导演 的采访里,2009年,她在北影导演系毕业,做过场记做过剪辑,却实现不了当导演这事。

之后她先自己动手写了一个爱情喜剧,谢飞老师看完让她去参加一个学校的研究生计划,能拿到一百万的启动资金。

可是等考上研究生,她查出了左边的甲状腺癌变。

“这个病只在女性当中发,90%还是多少,反正非常高。我那时候坐在肿瘤医院12楼的落地玻璃窗那儿,外面全是雾霾,就在想,真不能让那部爱情喜剧作为我的遗作,哈哈哈,遗作应该稍微深刻一点。”

2013年底,她拒绝了那笔钱,转而想写个文艺片,两三百万可以驾驭的。

这个剧本一直写到2017年3月份才定了稿▼▼▼

电影里很多都是导演的经历,她跟盛男一样,父亲做生意,母亲是家庭主妇。

“童年很多时候,我的第二性征是被抹掉的,就是你要像男孩一样,考好的大学。穿得稍微漂亮一点,父母会说你不务正业。这时候内心是纠结的,我们其实还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只是成长的过程中没人教育我们如何去做一个女孩,如何柔软,如何和男性相处。”

而四毛原型是她一个朋友的朋友,做金融的,也是成功论者▼▼▼

“长得比较帅,身边女人特别多,但他不真心用感情。

每天跟你聊成功,不觉得羞耻,我们当然也不觉得,肆无忌惮的谈野心,很可爱。”

袁弘这个人物则是从阿乙的小说中提取出来的,买了人物的使用权。

不过情节是原创的▼▼▼

而姚晨也差不多在2013、2014年就开始有成立影视公司的想法了。

先是有了坏兔子的形象,后来这个十几秒的动画,制作整整持续了一年多▼▼▼

2015年土豆录制了奶声奶气的“坏兔几”,到现在已经4年过去了▼▼▼

演《都挺好》的时候我们写过她,作为一个福建四面环山的小镇里走出的姑娘,奋斗至今,她骨子里就和苏明玉类似,受过气遭过罪从底层摸爬滚上来,带着心机和彪悍。

翻了不少车后,姚晨逐渐藏起锋芒,做好准备迎接下一个阶段▼▼▼

这段话和她在FIRST影展上说的差不多意思。

“我真的不想当监制我也不想做制作,我只想好好地当一个,安静的女演员。请各位导演给机会谢谢。”

《送我上青云》就是坏兔子影业出品的第一部作品,姚晨的第一次主动出击。

她做监制的理由蛮好笑的:

如果只是演员的话,我会比较担心说的过多,导演心理上不太舒服,如果是挂出品人之类的,做生意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制片人的话,需要管的东西比较多和琐碎,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监制比较合适。”

所以《送我上青云》是滕丛丛的生死体验,也是姚晨的赌注。

相比没什么经验的滕丛丛,明显姚晨资历、年纪都大些——

姚晨愿意出演的时候,导演的os:天呐,有这么一个大牌演员愿意来,我有什么好拒绝的?选择权在我吗?是我要考虑她行不行吗?我说挺合适的。

她们会为了角色而争执,“大姚也会批评我的”,但不会完全闹掰,因为滕丛丛会先服输,“我应该会先道歉的,哈哈哈哈哈。

“其实大姚跟我想的也不太一样,但是她有她自己的体系,因为她是个太老练的演员了,她有太多自己的人生经历,确实也比我大几岁。

在两场重要的戏里就体现得很明显。

一场床戏,四毛被盛男耍了以后,生气要强上她。她警告,你这是强奸啊!

可是扭着扭着两人态度变了,盛男莫名其妙突然妥协了▼▼▼

最后四毛睡着了,幸福地沉浸在梦里,盛男则在自己的世界里快乐着。四毛醒来后,盛男直面着他到了高潮。

这一刻的“好风”就是自己的手,自己送自己上青云▼▼▼

只是中间转折得特别奇怪。

本来,剧本写的是盛男被强奸了,导演说她就像被生活强奸了一样。

姚晨不同意了,为什么要被强奸?那这个女性的觉醒到底体现在哪里?

导演确实是凭直觉写的这个东西,但她毕竟是85年的,可能对人生的理解还没有那么深。

那场戏我坚持说不能被强奸,一定是盛男同意的状况下,刚开始可能没那么愿意或者没那么享受,但绝对不能是被强奸,不然整个戏整个人物都是失败的。

OK,跟着姚晨的思路走——

“四毛非得盛男的脸看着自己,激发了盛男的斗志,所以一个翻身上来,她采取了主动。”

主动了还没有得到满足。

所以,女性觉醒和地位就非要这样才能体现吗?

还有一个是结尾的地方。

疯子站在废墟上看远方,接受来自宇宙的信号,说“我爱你”▼▼▼

姚晨把他理解成是盛男灵魂的一部分。

因为盛男从头到尾在经历一场寻爱之旅,她特别想得到爱,可是一路被拒绝、被伤害▼▼▼

最后就想让她得到爱和温暖:

“那一刻,我的理解是,世界的万事万物,通过疯子这个载体,对她说我爱你。盛男卸下了千斤重担,像羽毛一样,身轻如燕,像柳絮一样,飞上青云。”

盛男这么刚一女的,就在幻想中与一切和解了??

这不还是——都挺好?

而原来剧本里,疯子对胜男说的是对不起,导演觉得全世界欠盛男一个对不起。

姚晨说,你不能这么自恋,没有人类的时候,世界就在这里,它不欠任何人一个对不起。

她们为这个争论了很久,姚晨坚持,如果一定要让他说一句话,“我爱你”比“对不起”更合适。

#我觉得都不合适#

在她看来,年轻导演容易沉溺于个人的想法之中。

“年轻导演有时候杂念有点多,一方面想要成熟的班底,但当成熟的班底来到眼前,又会想的比较多。我也能理解,年轻人会觉得‘你们的经验就一定对吗’。他们反倒会抱有一些成见,我们反倒没有这些想法,其实真的需要调整心态的是他们。”

一个是被强奸▷被道歉,另一个是反攻被示爱,从这两场戏就能看出导演和姚晨很多时候并不在同一个频道。

直播里有人问,最后女主的病好了吗?

姚晨说她最后都手术了,当然好了呀。

其实最后医院那一段蒙太奇还是幻想,因为到最后盛男还是没钱,父母怎么会突然和谐一起送她进手术室。

导演倒是说过一个故事。

2014年、2015年她去做了一些记者的调查,认识了一个蒙古记者,本来准备采风回来好好聊聊。

可是回来没多久,他因为抑郁症从楼上跳下去了,就在他女朋友出去买酱油的时候。

“我没有察觉他有任何不对。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我觉得记者身上有一种很悲壮的美感,记者都有文人情结,内心清高。他的抑郁症就是因为理想受挫,被现实打击,自尊受到伤害。”

不仅创作者之间有矛盾,《送我上青云》在平衡艺术和商业上也有矛盾。

姚晨一开始想把它当成纯艺术电影去做,后来发现,拍摄中有很多东西在艺术性上是不够的,所以做了方向性调整,希望它更通俗,起码要让观众明白到底讲的是什么故事。

“这是我们后来做的比较大的调整,所以现在这个版本已经不是某个人的绝对意志了,是所有人的想法汇总。

电影里有很多意象、符号都偏艺术,象征死亡的棺材就出现了很多次。

画面也经常是云雾缭绕的状态▼▼▼

这种时候剪辑节奏慢,画面诗意,象征意味强。

但是到黑色幽默的轻喜剧段落,脏话粗口、网络段子、喜剧元素的拍法又是那么不搭▼▼▼

所以导致了最后我们看到的结果——

人物有趣特别,可表达欲过满,风格杂糅,没有支撑。

本来如果能够把风格统一起来,找对节奏,不过度纠结于自我表达,电影会更有看头。

陈建斌拍《一个勺子》时说过,“处女作往往是倾注了新导演们最强烈的表达欲望的”。

所有导演拍处女作,都想把自己积攒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拿出来,更何况这有两个人。

当年,娜塔莉·波特曼导演的处女作《爱与黑暗的故事》也是这样。

她重视女性的欲望表达,但最后镜头搞诗意了,民族、母亲、男孩成长的几条线反而混在一起不知道要说什么▼▼▼

相比起来,也是新人女导演的白雪,她第一部导演的《过春天》风格倒是很明确——犯罪题材的青春片。

也是北影导演系毕业,她一开始就想好了一定要做属于年轻创作者的风格。

她习惯边听电子乐边写剧本,动感的节奏能把她带入故事里,后来,《过春天》的配乐也做成了电子曲风。

而在青春片的壳里,也不失导演对于艺术性的追求和社会表达▼▼▼

姚晨下一个项目,是和翁子光的《桂花飘香》▼▼▼

有时候我们分不清到底是谁过度沉溺于个人想法。

从这个角度说,《送我上青云》或许拍年轻女导演和成熟女监制之间的博弈会更有意思。

独立,女性,代际,讲众生。

现在开始期待明天九点的撰写|金然

没有牙刷杯的编辑|林鸟鸟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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