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幸:岁月对女演员是一种馈赠

原标题:徐幸:岁月对女演员是一种馈赠

在不久前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一部国产新片却在大片云集的排片档中杀出重围,获得关注,拿下了上影节的放映场场爆满的好成绩,它就是《学区房72小时》。虽然名字踩到了最热的教育话题,又巧合与宣传期的《长安十二时辰》合辙,但毕竟导演是第一次拍电影的新人,演员阵容里也没有流量大牌,是什么让它成为黑马?

对此,在剧中饰演安徽来沪钟点工牛阿姨的徐幸认真地说:“虽然这是一部上海方言占据大多数篇幅的影片,但折射的却是中国城市社会不同阶层面临的问题。因为真诚,我们赢得了观众的共鸣。”作为一个低成本电影,徐幸参演这部剧的片酬“只是象征性的数目”,而新人导演能够赢得资深演员徐幸青眼的,也正是这一份“真诚”。

“导演和我第一次见面就坦言了自己的构想和困境,没有夸夸其谈,没有‘坑蒙诱骗’,让我感觉特别好。并且我也很感兴趣他给我的这个角色,一个‘新上海人’保姆,这样的人物一来我演得不多,二来有很多表演余地,这激起了我作为演员的兴致。”

这是一个来自安徽、带着儿子在上海闯荡的女人。她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当保姆,平时省吃俭用,积攒钱要给儿子买婚房。而这家主人正好要为自己的孩子买学区房而出售自己的房子,于是保姆与主人在房屋的价格上产生了纠葛。为了演好这位安徽来沪多年的钟点工牛阿姨,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徐幸面临的第一个功课就是苦练“徽式沪语”。

“特别巧的是,我家的保姆阿姨就来自安徽,并且在上海待了很多年,我接下这个角色后就开始观察她,我注意到她平时说普通话——但不太标准,然而一旦着急了,就会冒出一串一串我听不大懂的安徽话,但要是心情好开开玩笑,她也能很顺口地说几句上海话。在上海,有很多这样背井离乡的‘新上海人’,方言与沪语的相融,也正是她们对我们城市的融入。”

徐幸觉得这个细节很真实,就和导演商量用在角色上,正巧导演家的保姆也是安徽人,于是导演便常常把保姆说的话录下来拿给徐幸“学习”。“我也让我家阿姨一起听,参谋发音和用词,然后天天跟着学,最终可以流利自然地用在表演上,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呢。”就这么拿出了学外语苦练“听说读写”的劲头,徐幸终于把一口“拼盘方言”说得惟妙惟肖,当她在剧中一开口,让人一秒忘记了“八姨太傅文佩和雪姨敲门互怼”的网红表情包,只看到一个努力、善良又坚强的牛阿姨。

《情深深雨蒙蒙》剧照

说起“傅文佩”,这可真是徐幸不能不提的“著名角色”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段敲门戏就那么红,不过看了网上的各种动图表情包,哈哈,我也觉得挺好玩的。”事实上,在二十年前网络还没有普及的时候,徐幸就因为出演了《情深深雨蒙蒙》中赵薇的母亲、苦情的文佩阿姨而被全国人民熟悉,但似乎也正是从这部戏开始,端庄坚强又善良的“母亲”角色就成了她的专属,她又先后饰演了《上海一家人》《天娇》《杜拉拉升职记》《平凡的岁月》《新京华烟云》《让我听懂你的语言》等剧中的“母亲”角色——可即使二十年后,在我面前日常状态下的徐幸依然身形美好皮肤光亮,活力十足的状态完全没有一丝她在很多角色中“扮演”出的沧桑甚至苍老。

八姨太和雪姨

说起“不再年轻的女演员的业界生态”这个“老生常谈”却又似乎“无药可解”的话题时,徐幸倒是很乐观:“不要再说我是‘妈妈专业户’啦,我现在是‘奶奶专业户’了,哈哈。”然而,在徐幸看来,演“奶奶”又有什么不好?“人都要老的,我现在也差不多是奶奶的年龄了,如果能给我觉得好的剧本好舞台,我真的很想把老年人的生活状态和精神世界好好表现一把——喜怒哀乐奋斗心碎,这些又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在徐幸看来,青春固然是女演员的资本,岁月却并不是对这种资本的消耗,反而是一种馈赠。徐幸一点都不排斥老年人的角色,但让她略微遗憾的是太缺少这类真正刻画老年人生活的影视作品。

幸好还有话剧。虽然出演了多部影视剧,但徐幸更愿意谈起自己的话剧生涯。在话剧舞台上,她演过30多个角色,1997年,凭借话剧《野种》中的“留香”一角而获首届“佐临话剧艺术奖”最佳女配角奖,2010年,又摘得“佐临话剧艺术奖”终身成就奖。

“话剧《桃姐》里的‘桃姐’就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老年人角色。”一提起话剧,徐幸明显更加兴致勃勃。《桃姐》讲述了l73岁的家佣钟春桃,中风出院后,来到了一家疗养院。在这里,桃姐结识了一群性格各异的老人:贪财的坚叔、骄横的黛西、多情的老张、严苛的严校长、沉默的老李、保守的金阿姨以及“永远回不了家”的老太太。一群“陌生人”相互陪伴,在人生最后一段旅程中学习如何放下和释怀。《桃姐》没有激烈的故事,它打开一扇门,让大家追问——每个人的生命力在哪里,离开世界放不下的是什么?老年是中转站,而不是终点。“我退休了,要照顾90岁的长辈,周围人给我的触动很大:老年人该怎么生活?难道只有伤感、等死?我想让年轻人看到,老年人的生活还很长。”徐幸说。

《桃姐》剧照

徐幸另一个很喜欢的话剧角色是《破镜谋杀案》中的马普尔小姐。该剧改编自英国著名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我们熟知的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东方快车谋杀案》《阳光下的罪恶》等均出自她的笔下。徐幸是个阿加莎迷,年轻的时候几乎读遍了她的小说。《破镜谋杀案》这个戏她演得很辛苦,几乎一直都在台上,最后破案的一场戏,台词差不多有5页纸,还要在楼梯上爬上爬下,每次演完都出一身汗。

“虽然我已经‘光荣退休’了,但话剧是我一生的事业。”徐幸还记得自己参演的第一部话剧,是莎士比亚的作品《无事生非》,主演是当时的台柱子焦晃,而如今在话剧中心人人见到都尊敬地叫一声“徐老师”的徐幸在里面只有几句台词。虽然角色微不足道,但是在没有自己戏份的时候,徐幸必然坚持站在侧幕认真地看老演员演戏,因为在她看来,对于年轻演员来说,这是功课。“演话剧不像拍电视剧,直面观众,没有NG,这就决定了对于演出中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拿捏到位。”徐幸说,“如果演员的每个动作、每句台词都让人觉得合理,这个角色就演活了,这样才能打动观众、感染观众。”

跑了近两年的龙套后,徐幸才当上主角。那是1979年上海青年话剧团排练的《救救她》,徐幸饰演女主角李晓霞。这部戏讲述了一个女学生在“四人帮”横行的10年里,因为社会法制被破坏而染上恶习,走上犯罪道路,后来被感化劝解重归正途的故事。为了更贴近角色,徐幸学起了抽烟,常常一根香烟掰成两段抽。由于刚开始学抽烟,把控不好打火机,有一次点烟的时候,火头“哧”地一声烧掉了她的睫毛,这件事让她记忆犹新。而话剧《大西洋电话》中的表现则为徐幸奠定了业内口碑。

《大西洋电话》剧照

这部长达100多分钟的独角戏,以多幕剧的篇幅,用50个电话,演绎了一段上海女医生只身在海外尝尽酸甜苦辣的坎坷经历。当时,只有一个人物出场的独角戏十分少见,接到这部戏后,徐幸感觉非常有压力。一个人演绎13个不同角色,每个角色的形象都是通过电话里的声音,以及主角丁玫的应答和表情来表现。更大的挑战还在于,只要对表演方式和节奏的把握稍有不慎,就容易导致剧情平淡无味。为了演好这部剧,徐幸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去了解每个人物形象的生活背景,揣摩他们的心理,并且和导演反复商量、修改,尽量用最日常化的台词语言去突出人物形象。《大西洋电话》上演后,在全国引起了巨大轰动。当时的上海市委副书记陈至立观看后,还特意来到后台,向全体主创人员表示敬意。

演戏之余,徐幸的退休生活平静而舒展。女儿是她的一大生活重心,但并不是全部,“我不是那种年纪大了就要在情感上缠住儿女的老母亲哦。”看起来一点没有“老母亲脸”的徐幸笑着说:“我有自己的追求,我也尊重女儿的追求,成家或者立业,都尊重她自己的节奏,我要做的就是支持她。”时刻保持自己的精神独立,尊重别人的精神独立,这恐怕就是荧幕上的“国民妈妈”在现实中依然保持年轻态的原因吧。除此之外,年过六旬的徐幸依然对新鲜事物保持着好奇心——她喜欢阅读,这几年读完了英文版的《黑骏马》《海底两万里》《罗密欧与朱丽叶》;她酷爱美剧、英剧,其他如历史剧、侦探剧等,只要一出来,她都要看,央视“百家讲台”的一些历史故事也让她着迷。“作为一个演员,见识要多,视野要广,知识要丰富,这对演好戏会有帮助的。”

除了过好自己的退休生活,去年,徐幸还在嘉定成立了“徐幸工作室”,为一些热爱表演的老年人提供免费的专业指导。“年龄只是数字,只要有爱好,有事可做,就不会感到衰老带来的慌张。”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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