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儿编程,蒙眼狂奔后的出路

原标题:少儿编程,蒙眼狂奔后的出路

导语

2016年底。

深圳一个破旧的写字楼里,30岁的公司创始人正在发愁。

他一年前开始创业做少儿编程,选择了1对1的在线教学方式,几个朋友一起投的300多万,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有100多个学生,每月30多万的收入,根本覆盖不了30人团队的开支。

虽然他坚信编程是未来的方向,但市场才刚刚起步,家长的认知度也不够,销售做起来比较吃力,看着账上的钱一天天流走,他一度产生了怀疑。

没想到,新年刚过,投资人开始一波波的找到他,谈编程、谈估值、谈股权。

6个月后,他拿了一家知名投资机构的1000多万,公司活过来了。有了这笔钱,加大销售和研发,业务也开始慢慢好转。

一年后,又有几家大投资机构找过来,估值也翻了好几倍,这次融资了1个多亿。

风口上的资本,推动着他和公司加速成长。

这一切,简直有点做梦的感觉。

百年传承

1958年,瑞士日内瓦大学。

30岁的西蒙·派珀特(Seymour Papert)在剑桥大学拿到第二个数学博士学位后,孤身来到这里。

这位天才24岁就拿到了数学博士学位,之后在剑桥大学研究了5年的数学,现在他想做一点不同的事情。

日内瓦大学有什么吸引着他呢?派珀特在日内瓦大学的的老师是著名的哲学家、儿童心理学家让·皮亚杰。

此时的皮亚杰62岁,已经是儿童教育领域享誉全球的大师,他用一生的时间,致力于研究儿童如何形成对世界的认知,旗帜鲜明地提出心理发展是主体与客体相互作用的结果。

派珀特大受启发:计算机完全可以对照这些模式和经验,是兼顾玩耍和学习的完美载体!他开始深入思考如何利用计算机、数学去理解和解释学习者的学习与思维。

皮亚杰对这位爱徒很是满意:

从来没有人能够像西摩·派珀特那样理解我的思想。

7年之后,派珀特结束了在日内瓦大学的学习,来到美国的MIT。

这时候,他对自己想做的事情更加清楚,与马文·明斯基创办了MIT的人工智能实验室。紧接着1968年,派珀特发明了LOGO编程语言。通过这套语言程序,孩子会认识到几行简单的代码可以让屏幕上的光标画一朵花。这个过程就是提出一种假设,然后去验证,再去修正得到新的假设。通过LOGO语言,每个孩子都可以变成经验主义者,主动地去获取知识而不是痛苦地被填鸭。

1982年,派珀特在MIT作了一次主题演讲。

台下有一位青年记者米奇·雷斯尼克(Mitchel Resnick),听了这次演讲后,完全改变了对计算机的认知。

大部分人谈论计算机的方式都是将计算机当成工具,一种完成任务的方法,但在派珀特眼中,计算机能帮助我们用全新的方式认识世界,它将成为儿童表达想法的媒介,并帮助儿童成长。

这一幕就像是20多年前,派珀特在日内瓦大学遇到了皮亚杰:享誉业界的大师点燃了青年才俊的梦想,并在日后完成衣钵传承。

次年,这位记者拿到了MIT一年期的奖学金,然后报名参加了派珀特的研讨班,并被深深吸引,在这里一待就是三十年。

1985年,派珀特的实验室开始了和乐高集团的长期合作,乐高机器人便是这个时期合作研发出来的明星产品。

长期接触导师的LOGO语言,又参与乐高积木的创新研发,雷斯尼克领导的“终身幼儿园团队”(Lifelong Kindergarten Group)开发出了新的图形化编程工具——Scratch,基于图形化的编程方式,通过拖拽、拼搭积木的方式,让整个编程过程更加直观,就像在玩乐高积木。

随后,Scratch迅速成为风靡全球的儿童编程语言,其在线平台已经有超过 2000 万注册用户,被翻译成70余种语言,在150个国家里使用。2016年,有超过1.2亿人次访问了该网站,每月有100万人创建并分享项目。

从皮亚杰到派珀特,再到雷斯尼克,经历师徒三代人近百年的传承和创新,才有了Scratch的面世。

Scratch的成功,与皮亚杰终其一生研究的儿童成长理论密不可分:对活动和交互的重视、让孩子在玩耍中不断创建和调整心智模式。

资本盛宴

国内的少儿编程教育,实际始于机器人教育。

2016年4月,盛通股份发布公告,宣布以4.3亿元收购乐博乐博100%的股权。当时的乐博在全国有76家直营校区、129家加盟校区,2015年收入9081万元,净利润707万元。

乐博乐博的天价交易震惊市场,也激起了投资人、产业者对机器人培训行业的重视。似乎很难想象,一个做机器人培训的公司,已经能做到如此大的规模。

2008年,侯景刚在经历过新东方泡泡和安博的少儿英语工作后,拉出新东方、安博的一帮老团队,开始了创业。第一个做的是老本行的少儿英语培训,后来做过一个公司的并购,也做过幼儿园,最后都失败了。

2011年,侯景刚在考察多个项目之后,最终选择了机器人培训开始第四次创业,他从韩国引进了ROBOROBO品牌,新东方的老同事周炜负责具体的管理和运营。

8月,乐博乐博的第一家直营校区,在世纪金源购物中心门口的宝蓝世纪大厦开业。

在乐博乐博创立的2010-2012年期间,第一批的机器人培训公司开始涌现,乐创教育(2010)、贝尔科教(2011)、卡巴科技(2012)等相继成立。

这个时期的机器人培训公司,以丹麦乐高、韩国乐博系的硬件为核心,专注3-8岁的客户群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机器人培训在基础的积木拼接之外,也需要通过硬件的方式教孩子学软件的编程,乐博就有一套自己图形化的编程界面,通过托拉拽帮助孩子锻炼逻辑思维能力。

彼时,在应试教育占据主流培训市场的情况下,新型的教育培训形式不多,机器人培训算是一个新鲜事物,能动手也能动脑,3-8岁的孩子还没有完全开始学科培训,有时间参加素质教育的培训,而且价格不贵,乐博乐博在2015年的课单价只有60元,相比早教、英语、数学动辄100-200的课单价,家长尝试的成本很低。多种原因叠加下,这些公司占据了市场先机。

2014-2016年,第二批机器人+编程的培训公司开始进入市场。这个时期的公司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乐博乐博、贝尔科教的模仿者,客户对象仍然是3-8岁的孩子,但此时的头部机构已经形成一定的品牌效应,新进入者面临强竞争;另一类是从学龄后切入,基于乐博、贝尔科技已经培养出的用户认知,主要提供8岁以后的机器人培训,这个年龄段的刚需是竞赛,例如高榕资本投资的码高教育。

同时,脱离于机器人的纯少儿编程机构开始起步,到现在基本形成两大类公司:线下直营模式,如童程童美、小码王;线上模式,如1对1的编程猫、傲梦,1对6小班课的编玩边学,录播课的西瓜创客等。

从内容角度看,机器人培训偏硬件编程,编程猫类属于软件编程。从发展阶段来看,短短的十年间,机器人培训已经渗透到三四线城市的县城、乡镇。但少儿编程才刚刚萌芽,基本只渗透到一二线城市,很多三四线城市才刚开始听说。

2017年7月,由国务院颁发的《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释放出国家推行编程教育的信号,多个省市开始将编程加入中小学必学课程。

市场+政策的综合因素,使得少儿编程深受重视,2017年起,资本开始潮水般涌入。仅编程猫一家,3年内完成8轮融资,总融资额近6亿元。

确实,少儿编程培训,相比于很多其他培训品类,有诸多优势:

有刚需属性。学习编程可以参加多种竞赛,五大奥赛之一的信息学奥赛(NOI),获奖者可以直接获得大学保送资格,而且其他年龄段的竞赛成绩,在小升初、初升高中同样是加分项,和奥数的功能一样。教育培训行业,刚需是第一生产力。

课程的连续性好。编程课程的内容设计有连续性,缺了其中一节课,后面的可能就跟不上,和数学很像,这就要求学生也必须连续上课,消课率就会很高。而像美术、舞蹈、科学类的素质教育,课程的连续性不强,就会导致学生上课全凭兴趣,一有事就请假了。

效果呈现好。教学效果能否及时呈现与反馈,是教育培训机构做好服务的关键因素。编程学习一段时间后,孩子总会实现基础的操作,做个小动画什么的,家长就能直观感受到学习成果,花钱学习就值得。而其他很多培训品类,难以短时间呈现效果,比如语文、舞蹈,家长感受不到效果,花钱的意愿就会打折扣。

……

蒙眼狂奔

教育行业公司一般经营相对稳定,但有一家教育公司的股价走势是这样的:

2018年初市值近10亿美元,但之后便开启了异常稳定的下跌趋势,一路下跌超过92%,至今市值仅剩下6000多万美元。

这家公司就是曾经的IT培训第一股——达内教育。

2018年,达内教育收入22亿,巨额亏损5.9亿元!其中销售费用11亿元,同比大幅增长55%,管理费用6.4亿元,同样增长64%,这两项就占去了收入的80%。

问题出在哪里?

答案是allin少儿编程——童程童美。

2018年,童程童美新增117家直营店,其中收购21家,主要是西安的“好小子”机器人+编程培训。仅仅2年多的时间,就全面“攻城略地”,在全国53个城市开了148个校区。

但开直营店的风险在于,前期需要大量的资本性投入,包括店面的租赁、装修,人员的招聘,而学生是逐步招进来的,现金流入有限。这意味着新开的店面,短时间内,仍需要资本持续输血。

童程童美2018年收入4.5亿,员工4000人,截至2019年7月,员工数增长到6500人,童程童美的直营店多在一二线城市,平均一个员工年薪就得10多万,加上房租、管理费用、营销费用等,人均成本20万是个及格线。如果想扭亏为盈,简单计算2019年收入需要13亿——收入需要翻近3倍,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虽然童程童美背靠上市公司达内教育,但如此大规模的烧钱,仍然有点吃不消。而童程童美还计划在2019年新开80家直营店,这样大规模的投入只会扩大亏损。

据了解,达内教育集团内全力支持童程童美项目扩张,考核收入而不考核利润,导致业务人员不计成本追求收入增长。

另一方面,少儿编程的直营店模式,尚在市场探索阶段,能否被证明成功,仍有待时间检验。

更为糟糕的情况是,达内教育已经连续2个季度没有按时发布财报,不想发、恐怕也是不敢发。

蒙眼狂奔少儿编程后,达内教育如何收场?

流血获客

再说在线模式,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资本热钱催生获客成本提升。

因为没有成功经验参考,在线少儿编程的公司,都在摸石头过河。当资本潮水般涌入后,大家都想着烧钱补贴、抢占市场份额、做大规模,结果摸石头的功夫没有了,直接冲进河里。

2018年中之前,少儿编程的获客成本基本在3-4千,多家拼杀后,现在逐渐上涨到超过1万元,已经超过少儿英语。线上的流量基本集中在百度、头条、腾讯,VC投资给创业公司的钱,最后都进了这些巨头的口袋。

但问题是,教育培训公司不是互联网公司,做大规模后,并不一定能带来边际效用的提高,而且市场的成熟度远远不够。

资本已经加速行业提前进入洗牌期,烧不起钱的机构将会面临极大的挑战。2018年及以前,编程培训机构的融资都很容易,高速发展下行业问题没有暴露,随着资本市场预冷,问题开始逐渐暴露。

少儿英语已经证明在线1对1模式的不可行,编程猫、傲梦都开始被迫寻找新的出路。编程猫的出路是做加盟,目前全国加盟已经超过500家,按行业普遍的加盟品牌费10万元左右,加盟费已经收回来5000万元,这5000万的利润率会很高。网上流传的一张编程猫加盟费用清单如下:

但加盟只能是作为短期套现的工具,改善现金流,并不能帮助解决获客问题。在线的少儿编程去做线下加盟,实际是一个左右手互博的游戏,因为客户不会选择线上、线下同时消费,去了线下加盟机构学习,就不会再去学习线上的付费课程。而且,从加盟商的利益考虑,线下都是自己的学生,不会鼓励学生去选择线上的课程。

反观IT培训出身的达内教育,有极强的销售基因,做线下少儿编程培训的童程童美依然大规模亏损,这些加盟编程的“散户”,能力会更强吗?如果2-3年后,这些加盟机构不能正常盈利而出现问题,对编程猫的品牌将是极大的伤害。

录播课模式的编程公司,多数都拿到了相对大量的融资。因为边际成本低,虽然获客成本同样高,但是相对比1对1的线上直播还是要低。另一方面收费价格低,核桃编程49元/5节课,西瓜创客一个阶段199元,3人拼团的单价只要99元,客户的试错成本低,愿意尝试。低成本、低价格的商业模式,降低了一个新产品进入市场的门槛,同时也匹配了少儿编程现阶段发展的需求,短时间内能收获大量用户。

虽然多家机构对外宣布有十几万、几十万的付费用户,但都是累计用户,实际的收入规模有限。另一方面,录播课的问题是完课率低、续费率低,这同样是用资本的钱流血买用户,所以录播课的公司也一直在亏损。如果在烧钱获取用户后,不能有效升级商业模式,获取盈利,同样无法持久。

很不幸的是,纯线上的少儿编程,现在还没有一家能实现良性自我发展。

当资本已经回归冷静,谁来持续输血?

路在何方

根源性问题,纯少儿编程作为独立的产品,面临四个无法规避的障碍:

课程体系延续性差。目前的少儿编程培训,都有scratch、Python、C++三类编程语言的学习,但这三者之间的连接性差,scratch、python和C++如何支撑起一个覆盖8-15岁跨度的连续性课程,既能保证持续调动孩子的兴趣,又能有外化的效果让家长愿意为孩子的兴趣持续买单,是所有纯少儿编程机构都急待解决的问题,因为这直接决定了完课率和续费率。现在大家都在持续拉新,看起来数据不错,但接下来这会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尖锐问题。

和学科培训的强竞争。编程学习,一般孩子最低从8岁开始,即使压低到6岁,客户群体还是比较少的,而且8岁以后的孩子学科压力增大,编程就直接面临和学科培训的强竞争,竞争对象不是其他的素质教育,而是语数外。

客户年龄难以下沉。最有时间学素质教育的孩子,是在8岁以前,更多是在学龄前,但由于少儿编程内容的特殊性,这些孩子学不了。8岁以后又面临学科培训的强竞争,这两点导致少儿编程的生源量不会很大。

课程差异化低。现在市面上几乎所有的少儿编程机构,都是采用MIT的scratch语言作为基础研发课程,毕竟scratch有深厚的理论和研究积累。即使编程猫号称自己研发的Kitten语言,实际也是从scratch改编过来的,就连logo也是致敬Scratch的那只猫。培训机构的核心竞争力一定不是工具,而是课程,如何通过课程差异化地提高学习效果,是少儿编程机构需要重点思考的。

从这些根源性的问题考虑,机器人和编程融合,可能是目前可行的出路之一。

第一, 解决客户年龄下沉问题。纯编程无法实现客户年龄的下沉,但是机器人课程可以完美弥补这个问题,机器人前端的积木课程更适合学龄前孩子。童程童美的积木、机器人课程的占比在逐渐提高,极客晨星也开始大量嫁接积木、机器人课程。

第二, 解决线上线下融合和获客问题。纯编程分别做线上和线下的模式,存在客户分流的风险,而且很多二三线及以下的城市,编程老师缺乏是短时间无法解决的,但机器人培训已经渗透到三四线的城乡,老师问题已经解决。如果通过机器人课程做线下店,再引入线上的编程课程,理论上可以将线下流量导到线上,解决线上编程的获客问题,因为线下店导流的获客成本是极低的。同时,也解决了低线城市编程老师缺乏的问题。码高教育正在做这样的尝试,据了解发展速度很快。

资本短时间内助推出行业的高速发展,可以掩盖很多问题,但现在投资方的日子不好过了。

2015-2016年募资的很多教育基金,在2016-2017年投资了大量项目,过于拥挤的投资环境造就了很多估值虚高的项目,3年期之后,大概90%的项目是亏损的,新东方2019财年投资项目减值1亿美金、好未来一个季度(2019年3月-5月)投资项目就减值了8000多万美金。亏损之后,第二期基金的募资就遥遥无期了。所以2019年开始,市场上的投资几乎呈直线下滑,这不仅仅在教育行业,其他行业也有同样的情况。

随着经济增速放缓,需求端也会出现较大的压力。此时依靠资本输血的机构,必然面临最严峻的考验。最明显能感受到的是,几乎每周,都会出现某某教育机构破产跑路的新闻。

资本风口已过,实体企业必须被迫开始思考如何实现自我造血。

接下来的一年,少儿编程行业大概率会出现一轮洗牌。

你,能否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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