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将士在西域漠北的民族大融合:白发唐军不退的硬核人生(三)

原标题:大唐将士在西域漠北的民族大融合:白发唐军不退的硬核人生(三)

作者:夜观星象

话说公元647年,大唐王朝设置了“安西四镇”龟兹(新疆库车)、焉耆(新疆焉耆西南)、于阗(tian,新疆和田西南)、疏勒(新疆喀什)。从地图上看早期设置的“安西四镇”位于塔里木盆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而后新开设了碎叶镇(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西南)之后,安西四镇就变为“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北庭都护府在天山以北主要负责对付突厥方向,而安西都护府在天山以南主要负责对付吐蕃方向。

图片:大唐西域安西四镇布局。

图片:疏勒境内的莫尔佛寺遗址。

但是摆在大唐安西都护府面前的各种问题依然较多,尤其是塔里木盆地中小国众多,还牵扯到不同民族、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等一系列问题。龟兹、焉耆两地地理位置相近,语言、人种、信仰也较为接近,并入安西四镇后逐渐由突厥化慢慢受大唐汉文化的影响。比如原本龟兹王名曰白・苏尼失,该部乃西突厥十姓之一;而焉耆王名曰龙・突骑支,系另一西突厥强部突骑支。

随着北庭都护府的建立,龟兹、焉耆两国的突厥化戛然而止,比如龟兹国的王公贵族纷纷改为白,如白孝义、白孝节、白孝顺、白孝德、白明达等诸如此类。随着大唐王朝汉文化影响的日渐深入,西突厥帝国在大唐王朝的打击之下日趋势微,北庭都护府的压力逐渐减少,但是随着吐蕃王朝的强盛,安西都护府南侧门户于阗镇的压力则与日俱增。

图片:于阗国故址。

此前于阗国一直是中原隋唐时期佛教发源地之一,也是大乘佛教的中心,国姓为尉迟,原住民为雅利安人种(后与吐火罗人融合)。于阗国长期位于安西四镇以及安西都护府抵御吐蕃政权的第一线,当初安西四镇三建三破,于阗国在近百年的城破复国又城破复国之中,终于迎来了盛世大唐兵马强盛的安西军,总算可以确保一方平安。

尉迟家族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一直控制着于阗政权,尉迟本不是姓氏,而是头衔,其意是征服者、胜利者,自第三代于阗王起,用这一头衔作为姓氏。大唐高僧释悟空《悟空入竺记》(不是孙悟空)中记录了“次至于阗,.......王尉迟曜,镇守使郑据”这样的细节,这里的王尉迟曜就是指的于阗国王,镇守使系郑据将军。此时的于阗国与大唐王朝可谓唇亡齿寒、骨肉相连。

图片:于阗距离长安3000多公里

安史之乱爆发前,唐天宝年间,于阗国国王尉迟胜就到长安朝见唐玄宗李隆基,唐王不仅亲自召见,还将李家宗室女儿嫁他为妻,授右威卫将军、毘沙府都督。尉迟胜回到于阗后,又协助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击败侵扰安西四镇的萨毗、播仙等国。唐玄宗加任他为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后升任光禄卿。

安史之乱爆发后安西、北庭两个都护府立即组织一万五千精兵前往长安勤王,于阗国国王尉迟胜得此消息后,立即组织5000精兵一同前去勤王。据敦煌史料记载,彼时于阗国在册人口仅有4400户,即便加上周边所辖各个小国,出动5000精兵前往长安勤王也基本上算是倾尽全国之力,全国精壮男儿全部都去了。

图片:在中亚生活的雅利安人种。

由于尉迟胜治下,经济强盛、生活安定,深受国民爱戴,所以对于尉迟胜携5000于阗子弟前往长安当地百姓苦苦挽留,毕竟于阗国还有吐蕃这样的强敌在境、不得不防。尉迟胜为了表示自己仍归故土的决心,特地将亲生的小女儿留下。而最终随着尉迟胜一同跋涉3000多公里远赴长安勤王的5000于阗子弟,包括尉迟胜的儿子尉迟锐,到死也没返回于阗。

图片:于阗壁画,该国是一个佛国,后来在伊斯兰的入侵中回鹘化。

留在大唐的尉迟子弟,也涌现出许多大家,比如大唐著名画家尉迟乙僧开创的“于阗画派”就是唐代画坛上最具代表性和影响的人物之一。尉迟胜带5000精兵千里勤王,在安史之乱中平叛有功,深受唐肃宗李亨的赞赏,授他为特进,兼任殿中。

此后广德二年间(763年),又一次升尉迟胜为骠骑大将军,同时让他返回于阗执掌朝政,但尉迟胜却请求继续戍卫京师,同时提议将于阗王位传给在当地代管朝政的弟弟尉迟曜。唐代宗李豫答应他的要求,又加任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都郡王,食邑以百户,册封其弟尉迟曜为于阗王。

图片:电影《天将雄狮》中西汉时期出现在西域的罗马军团,虽然是戏说,但是在历史长河中,西方的雅利安民族向东方迁徙却是实实在在,现在的甘肃骊靬村也被认为是古罗马军团的后裔。

然而22年过去了,当西域安西都护府与中原唐王朝的中断的联系终于又续上了,贞元元年(785年),尉迟胜的弟弟尉迟曜派遣使者,向唐德宗上奏虽然哥哥让位于他,但按照于阗国王位继承的传统,应当由国王正妻的长子继承王位,所以尉迟曜上奏唐王应当让位于侄子尉迟锐。

于是,唐德宗以尉迟胜之子尉迟锐为检校光禄卿,兼任毗沙都督府长史,准备让他返回于阗承袭王位。但是,尉迟胜又一次辞退,认为弟弟尉迟曜管理于阗国事多年、百姓安定,而尉迟锐久居京师长安,对于阗国内的情况并不了解,不宜让他担任于阗王。唐德宗听从尉迟胜的建议。尉迟胜兄弟间相互禅让王位也成为唐朝历史上的一段难得的佳话。

图片:于阗歌舞图。

此后尉迟胜历任兼御史中丞,后迁右威卫大将军、睦王太傅、原王太傅,六十四岁时去世。需要指出的是,身居高位的拜睦王太傅的尉迟胜在汉文学上的见解、造诣要何等精深才能当上睦王太傅、原王太傅?

显然金发碧眼雅利安人种的于阗国国王尉迟胜应该是自幼饱读经书,深受汉文化的熏陶,这也从一个侧面表现出西域地区各少数民族国家高层以及民众当时对大唐汉文化的热爱与渴望。

图片:安西四镇中于阗镇是南部抵御吐蕃的门户。

此时安西都护府正面硬抗吐蕃入侵的正是尉迟胜弟弟尉迟曜,彼时尉迟曜已兼任了安西节度副使驻守于阗,阻挡吐蕃从青藏高原方向上侵入安西。从地图上不难看出,吐蕃政权从于阗方向侵入安西四镇最为便利,无论是从东边的陇西、河西走廊方向进攻,还是从西边翻越帕米尔高原、喀喇昆仑山,或绕道大、小勃律(今天巴基斯坦、阿富汗地区),吐蕃政权都要劳师远征,并且补给艰难。

在西域安西军与中原王朝断绝联系、孤悬绝域的半个多世纪里,一直是尉迟曜负责该方向抵挡吐蕃军队的强攻。在此前近百年唐王朝与吐蕃的西域争夺战中,于阗地区多次被吐蕃军队攻陷。如今唐王朝已经自身难保,与唐王朝断绝往来,这支于阗孤军又是如何独立苦撑吐蕃军队几十年强攻的呢?

图片:当年解放军新疆军垦时战士们居住的地窑。

从历史文献中我们得知,尉迟曜治下的于阗安西军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做到秋毫无犯,甚至是“军械破碎不堪,焦烂难蓄”,也不能动百姓一针一线,不得向百姓征发牛皮、鸟翎用于修补。

这与咱们当年解放军进驻新疆军垦时,战士们不去骚扰当地百姓,自己挖地窑住在简陋的地下、与解放军进上海在南京路上睡马路,是何其相似?西域军军纪严明如此,西域各民族与大唐王朝关系融洽如此,于阗国国王尉迟曜又怎会投降吐蕃,献出国都军镇。正是由于西域各国上下齐心、军民一心,最终逼迫吐蕃王朝劳师远征出兵河西走廊、陇右从东边攻占北庭都护府。安史之乱过后,尉迟曜率领安西军独守于阗镇40多年,直至公元798年之后才破城,但史料上并无详细记载。

图片:吐蕃帝国的创立者松赞干布和他的两个妻子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创作于 17 世纪。

事实上,随着安西、北庭一起前往长安勤王的不仅有于阗尉迟家5000儿郎,还有阿拉伯以及突厥仆从军数万人,只不过史书上的记载较少而已。而尉迟兄弟以及上万于阗健儿,虽身为雅利安人种,但心向大唐、心向长安,其兄尉迟胜带领5000于阗健儿抛家弃子,远赴3000公里到长安勤王,最终全部客死他乡;其弟尉迟曜身为于阗国王,兼大唐安西节度副使带领于阗当地各族百姓,抵御外敌入侵,虽然是海外孤悬,仍不忘戍边使命。正是无数个尉迟兄弟这样的西域少数民族戍边健儿,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护卫着大唐、护卫着长安。

正所谓“他们在于阗就在,他们在安西就在;他们在大唐就在,他们在长安就在。”(请看明天的第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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