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创投20年的背后:中国创投业的星火燎原

原标题:深创投20年的背后:中国创投业的星火燎原

深交所旁边的铜牛像。来源:视觉中国

深圳,一次台风刚过,断断续续下着雨。

时代财经来到位于深圳主干道深南大道上的投资大厦23楼,即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深创投)的所在地。这里的对面就是深交所,一栋造型新颖的黑色建筑。

深创投在投资大厦的23楼诞生,当时办公室只有20人,面积只有一层的一半,后来慢慢增加到一整层、甚至连8楼、12楼、13楼都成为深创投的“地盘”,员工超过400人。

我们的采访对象是深创投副总裁、董事会秘书李守宇,在我们前往深圳的那天上午,他已经接连开了好几个会。

一进到他的办公室,左边巨大的办公桌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这张办公桌有三面,每一面上都垒着几叠厚厚的文件,高度可以到一个站着的人的腰部之上。此外,还有几根“名片柱”。在我们的采访过程中,因为会议,李守宇几次进出,工作人员不时会来找他签署文件。李守宇神色有点疲惫,但说到深创投,说起自己的投资生涯,他立马神采奕奕。

他向我们讲述了自己一开始与创投的相遇缘分、这些年来投资的成就与困惑、深创投的成长壮大之路。

2019年8月26日,深创投成立20周年。很多同期的创投机构都消亡了,但它活下来了,并成为内资创投的成功范本。

承上启下的“一号提案”

1981年,李守宇入读大学,学的是激光专业。毕业后,他成为了河南大学物理系的一名教师。那个时候的他,尚不知道自己与深圳、与创投的不解之缘。

彼时,改革开放浪潮席卷时代,李守宇辞去教师职位,脱产来到南开大学读管理系的研究生,并于1992年毕业。这一年,邓小平南巡并发表“南方讲话”,深圳从昔日小渔村崛起,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

深圳邓小平画像广场

之后,李守宇两次动了去深圳的念头——第一次没有成行,因为母亲的意愿,他回到了河南;第二次,他在同学的建议下来到海南,但海南经济发展缓慢,他终于决定奔赴深圳。

1998年,李守宇来到深圳。一开始,他属意的是证券公司投行部,但寻职未果。此时,“高新投”的招聘信息撞入了他的眼中。高新投成为了他在深圳任职的第一家单位,也成为他创投生涯的开端——今年因外资“爆买”而大火了一把的大族激光,是李守宇当年参与的第一个投资项目。

1998年,是中国股权投资发展史上承上启下的重要之年。那一年的全国两会上,“中国风投之父”成思危提交了《关于尽快发展我国风险投资事业的提案》,这就是后来引发一场高科技产业新高潮的“一号提案”。

中国的股权投资萌芽得很早。1985年,中共中央出台《关于科学技术体制改革的决定》,提出“对于变化迅速、风险较大的高技术开发工作,可以设立创业投资给予支持。”随后,中国第一家高技术创业投资公司——中国新技术创业投资公司(以下简称“中创公司”)在国务院批准下成立。

中创公司扩张非常迅速,1986年已投出了4773万元资金。一年之后,公司投出金额翻了近5倍,达2.3亿元。到1989年底,公司规模达到了18亿元。但是,由于缺乏退出渠道,叠加公司自身经营问题及违规炒作房地产及期货等多重因素,中创公司于1998年黯然清算落幕。

90年代,外资机构纷纷进入了中国股权投资市场。其中,就包括至今仍被誉为“常胜将军”的IDG。此时,对于中国市场,外资机构仍处于摸索状态。直到1994年,互联网热潮兴起,外资机构开启了掘金之旅。

“一号提案”之后,股权市场“千树万树梨花开”,深圳、上海等地方政府纷纷牵头建立风险投资公司。深创投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成立了。

开启摸索之路

李守宇的故事应该从1999年开始。

他回忆,当时,深圳市政府打算举办高新技术成果交流会,并准备成立一支风险投资基金,还针对后者成立了一个基金工作筹备小组,他被借调过去。

1999年8月26日,深创投正式成立,注册资本7亿元,其中5亿元来自于深圳市政府,另外2亿元从市场募集而来。

李守宇说,深创投创立之初,时任深圳市市长的李子彬代表市领导给了公司四句话:“政府引导,市场化运作,按经济规律办事,向国际管理靠拢”。

深创投天生拥有市场化基因,又在机制、人员配备上都按市场化运作。李守宇称,在激励机制上,曾经提出可从公司总利润拿出8%比例的金额对员工进行激励;人员配备上,部门领导等职位都要经过市场化招聘,筹备期的员工也不例外。此外,深创投的投资版图也并未局限在深圳,而是走向全国化。于是,李守宇留在了深创投,这一呆,就呆到了现在。

1999年,深交所着手创建创业板,一批本土创投也逐渐兴起。2000年,达晨创投、同创伟业等本土市场化运作创投机构成立。

李守宇称,在创业板的预期下,再加上高交会上涌现了一批值得期待的企业,深创投初期选择的项目都是一些科学技术水平比较高、成长性比较高的企业,“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实际上,判断企业是否值得投资、成长性如何,是当时“年幼”的深创投面临的一个难题。

BB机曾经是人们生活中重要的“伙伴”

“深创投成立的时候,中国风险投资市场还没有典型的先例可以参考,而关于国外科技公司投资的公开资料也比较少,不太懂怎么判断一个企业的成长性,我们只能摸索着走。”李守宇说。他举了一个失败的例子:当年公司的一个投资经理曾经投资了一家做BB机(传呼机)的公司,但是BB机很快就被“小灵通”取代了。

为了尽快适应股权投资的节奏,深创投派出高管及两名副总先后到美国进行短期学习,与台湾创投协会、新竹科技园也进行了交流,后者是台湾当时科技比较发达的地方。

2000年,深圳创业同业公会成立,李守宇解释,“同业公会刚创立时,主要是把创投组织起来进行行业的交流和境外交流”。

然而,2001年,美国纳斯达克市值神话破灭,再加上国内股市不稳,创业板计划搁置,本土创投机构翘首以盼的退出渠道悬在半空,创投行业遭到了打击。

为了“撑下去”,深创投一直在摸索“如何投资、如何判断企业成色,如何实现退出”等问题。李守宇笑称,深创投将手上的项目“一部分转让退出,一部分等待分红,还有一部分通过境外红筹上市退出”。其中,2002年,深创投联合新加坡大华银行等机构发起设立了内地第一只中外合资创投基金——中新基金,“投了一些外币到少数在香港或新加坡境外上市的项目”。

直到2004年,中小板推出;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实施,中国风险投资市场曙光再现,极大地促进了股权投资机构的变现回报。

所谓的股权分置,即“A股市场上的上市公司股份按能否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被区分为非流通股和流通股”,前者主要是国有股和法人股,后者是公众股。三者不同权,也因为成本差异而不同利。这个问题对企业发展造成很大影响,监管也曾对其多次进行改革。

“我们投资还是投‘人’,会关注有技术含量、人员团队完善、企业带头人具有创新精神的企业。相对来说,投资企业质量不错,最后能撑到中小板开通,坚持到上市地步。”李守宇说。

他坦言,2005年以来,深创投的投资情况、市值、流通性都有了很大的改善。“在此期间,很多早期成立的投资公司都撑不住了,但是深创投积累了很多经验,熬过了最困难的时期,迎来了转机。”

“用红土向黑石叫板”

在李守宇的记忆里,2006年起,深创投迎来了第一波投资高潮——先是对一些科技企业和创业企业、中小企业加大投资力度;然后是开始大规模全国性扩张,在各地合作成立政府引导基金。

据他的解释,在政府引导基金中,深创投、当地政府各出一部分资金,再向市场募集一部分资金,“一般而言,在当地投资企业的话,深创投出资额一般能达到50%以上,与当地企业利益捆绑在一起,当地政府会比较乐意。既对地方引资了,又能促进已投企业的发展。”

包括政府引导基金,深创投旗下的“红土创新基金”的足迹从苏州开始,慢慢走遍全国。对于基金名字的由来,李守宇解释,“红色是中国的颜色,也是我们崇拜的颜色。我们希望在中国红色的土地上培养出更好的企业,更多知名的、创新的企业。”

早年间在外“取经”时,深创投很崇拜像黑石、红杉等知名的创投机构。“我们想用红土向黑石叫板。”李守宇笑言,“我们的理念是‘发展并成就伟大企业’。在投资过程中挖掘到拥有好基因的企业,我们要和企业一起成长。”他说,通过资源整合、资本运作、监督规范、培训辅导等多种方式助推投资企业快速健康发展,“这是我们的增值服务。”

对此,深创投早早开始了专业化布局。2003年底,深创投成立了国内创业投资行业第一家博士后工作站。李守宇给出的数据显示:目前博士后站已经培养了超过100名博士后,“博士后站最早主要研究经济、创投的理论”,他说,“后来根据业务需要,慢慢引进了一些没有经济学背景,纯行业背景的人才。”深创投还组建了对应财务尽调的审计部、风控的秘书处及律师团队,形成互补。

深创投博士后科研工作站

此外,为了将“摊子铺开”,深创投会依据地域优势,将一些中层干部派到全国范围内自己熟悉的地方开展业务。在李守宇的履历上,还载有河南片区的工作经验。在这期间,他投资了很多印象深刻的项目。

多氟多(002407)是其中一个成功例子。这是一家河南企业,深创投首次接触企业时,其首次IPO被否,正处于沮丧时刻。深创投对多氟多进行了投资,还根据其技术优势辅导其研发新产品,切入新能源行业。2010年,多氟多成功上市。已经登陆深交所中小板的中新赛克(002912),此前经过深创投5年的培养,成为国内首家国有创投机构控股上市公司。

另一个让李守宇印象深刻的项目是“好想你”(002582)。李守宇总结,自己的项目一般偏重信息技术、装备制造等“硬科技”,但“好想你”是一个典型的消费类企业。他回想,当时组建河南分公司时,经常在当地机场看到“好想你”的产品。产品、渠道都有了,消费理念颇为先进,他便联系上企业,希望能够将产品推向全国,实现上市。“一开始他们没有信心,也曾打过‘退堂鼓’;有争论时,我们甚至还拍过桌子。最终,我们都走过来了。”他说。

2009年,创业板“千呼万唤”终于亮相。深创投那一年创下全球创投年度IPO退出记录——共有26个项目上市”这是深创投一个重要的高光时刻。

同时,在巨大的赚钱效应下,全民PE/VC时代轰轰烈烈到来。那几年微博上时常有一些段子,“连菜市场买菜的大妈都说自己将来有钱了要去做PE”。

从科创板再出发

但对于专业创投机构来说,其实2012年起中国创投行业就进入了调整洗牌期。“期间,A股IPO审核时快时慢、时停时开,再加上创投行业涌入了大量资金和人员,行业鱼龙混杂,”李守宇认为,对于创投行业而言,“赚钱效应也在降低。”

他算了一笔账,“2010年的时候,一个项目上市后达到的回报能达到十倍左右。近年来,大部分项目都是三、四倍。偶尔有回报率高的项目,但这些都是介入得很早的项目。”

实际上,近年来一二级市场倒挂的情况较为频繁,这也倒逼创投机构要更早地投资企业,或从单纯的IPO投资进入到并购领域。今年1月,深创投接连成立了首只并购基金及天使基金。

回顾以往,中国资本市场错失了很多新经济公司,像阿里巴巴、腾讯、百度、拼多多、快手等互联网巨头或新贵以及一些未盈利的生物医药公司只能到境外上市。对于内资创投来说只能是有心无力。“我们没办法成立那么大规模的外币基金。”李守宇解释道。

今年,科创板的推出并试行注册制,万众瞩目。科创板面向科技创新型企业,也允许没有盈利、红筹架构或CDR的高技术企业上市。

科创板首批公司上市仪式。来源:视觉中国

“例如互联网企业本身有烧钱特性,生物医药等企业也需要大量研发投入。科创板就为我们这些内资创投机构的退出通道留了一扇门窗,我们能以资金驱动企业在境内上市。”李守宇分析。

科创板的意义不止于此。李守宇认为,“这对中国整个资本市场有非常重大的意义,这种审核机制的改革体现了向市场化理念的转变,更符合企业发展的规律,更强调信息披露,强调公司现有的价值和质量,也强化了企业规范。

值得注意的是,科创板IPO审核也大大提速,审核周期缩短至约3-6个月左右,“以往企业排队IPO时间比较长,中途很难做融资,一有融资就要撤材料。”李守宇认为,这样的周期更利于市场,“新股发行慢、难,上市之后容易被‘爆炒’。审核加速也有利于稳定市场股价波动。”

2017年IPO加速到如今科创板的推出,让市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要求创投机构要更精准地把握项目成长潜力的挖掘、前景的判断,资金也进一步向头部机构延伸。深创投也持续提升专业化,针对不同阶段、不同行业、不同主题的各类投资基金,目前,深创投已建立了军民融合、医疗健康等多只行业投资基金,人才基金、孔雀计划基金等主题类创业投资基金,以及一些境外基金。“我们还要培养专业化的投资经理,并研究建立专业化的投委会委员。”李守宇说。

10年前,深创投把握住了创业板的机会。10年后,深创投同样踩准了科创板的节奏。刚过去的8月12日,微芯生物在科创板上市,成为深创投第5家成功登陆科创板的企业。

如今,深创投已走过20周年的历程。截至今年8月25日深创投举行2019年投资年会时,其管理各类资金总规模3472亿元,已投资项目1016个,累计投资金额约458亿元,其中151家投资企业分别在全球16个资本市场上市,252个项目已退出(含IPO)。

如今的李守宇也常常对行业有焦虑。对于困难,他很坦然,“资本市场会有增长,也会有困境;有机会,也会有困境。但重新洗牌后,社会总是会发展的。如果一直抓住价值投资的理念,沉下心来发现企业好苗子,一步一步陪伴它、成就它,就算市场有波动,但总会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 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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