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菊隐:袁世凯与大清国的“新建陆军”

原标题:陶菊隐:袁世凯与大清国的“新建陆军”

甲午战败是清政府末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在此之前,清朝统治者虽也办过一些洋务,但是其中的顽固派仍具有自大心理和排外感,认为中国的一切东西都是好的,对于世界上所发生的任何新事物都不屑看上一眼;而在此以后,自大心理转化为自卑感,排外转化为盲目崇拜外国。在此之前,中国人民的各项爱国主义运动都是散漫的、自发的;而在此以后,逐步地形成了自觉的、有组织的政治力量,出现了兴中会所领导的民主革命运动和强学会所领导的君主立宪运动。

在此之前,在半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虽然中国受到一次又一次的帝国主义侵略,但是清政府还没有感到亡国的危险。太平天国被消灭后,曾经替清朝出过死力的湘军、淮军也都陷于“兔死狗烹”的命运而日益衰落,清政府仍然极力培养重文轻武的社会风气,仍然采取以八股文为主要内容的科举制度以及其他种种愚民政策,使人民继续停留在文弱萎靡的境地,以利于巩固其君主专制的统治。而在此以后,清政府鉴于打败中国的是一个靠近中国的亚洲国家,而这个国家又是新兴的小国,就不能不感到亡国的严重威胁。此时,全国人民到处发出“整军经武以救危亡”的呼吁,这种要求已非任何方法所能抑制。为了对内对外的双重关系,清政府也不得不从事于改革军事制度,建立新型陆军。

在此以前,中国青年知识分子还甘心“埋首书城,磨穿铁砚”,接受科举制度的愚弄;而在此以后,重文轻武的社会风气已经改变,弃文习武的新风气已经弥漫全国了。

以上就是北洋派产生初期的国内情况。

1894年冬天,中日战争尚未结束,清政府即派广西按察使胡招募新兵4750人,在天津小站成立“定武军”10营。这是清政府用西法训练新军的嚆矢。

小站是天津、大沽口间的一个小镇,原名新农镇,淮军曾采取屯田法在此驻兵20多年。

1895年,“定武军”尚未招募足额,胡又将另调新职,清政府打算物色一位知兵大员来接统“定武军”。由于袁世凯在朝鲜搞过练兵工作,回国后又请人写了一部兵书,用自己的名字发表,博得知兵之名,因此清政府“督办军务处”大臣荣禄、李鸿藻、翁同联名上奏,保举袁世凯:“今胡奉命督造津芦铁路(由天津至芦沟桥之段),而定武一军接统乏人。臣等公同商酌,查有‘军务处’差委、浙江温处道浙江温处道所辖为浙江温州、处州各属,袁世凯尚未到任,即奉旨留京,在“军务处”听候差委。袁世凯,朴实勇敢,晓畅戎机,前往朝鲜,颇有声望,因令详拟改练洋队办法。旋据拟呈聘请洋员合同及新建陆军营制饷章,臣等复加详核,甚属周妥。相应请旨饬派袁世凯督办新建陆军,假以事权,俾专责任”引自《新建陆军兵略录存》。。同年12月,清政府颁布“上谕”,派袁世凯督练新建陆军。

袁在小站成立了“新建陆军督练处”,将“定武军”改名为“新建陆军”,并将兵额招足7250人。“新建陆军”具有步、炮、工、骑四个兵种,而以步兵为主;步兵编为两翼,左翼辖两营,右翼辖三营。炮、工、骑各辖一营。营以下编制为队、哨、棚,相当于现代陆军的连、排、班。

袁聘请老朋友徐世昌为“稽查全军参谋军务营务处”。这个又长又古怪的官名是袁别出心裁定下来的,事实上就是袁的参谋长,简称“营务参谋”。袁徐二人也有多年未见面了,十多年前的穷秀才,今日成了红翰林,今昔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原来徐在河南陈州与袁分手后,1882年考中举人,1886年又考上了进士,授职翰林院编修。甲午年清军战败时,徐在北京参加了“打死老虎”的行列,在松筠庵联合翰林公35人上书弹劾李鸿章,其中有些材料就是袁所提供的。

徐是个文人,不懂军事。不懂军事怎么可以当参谋长呢?原来清朝也和前代一样,文人可以掌兵。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之流都是以文人而为军事统帅的,袁世凯也不例外。这种“用非其材”的做法,在当年是不足为奇的。

袁又聘请另一位老朋友唐绍仪当军中“文案”,实际上等于他的秘书长兼外交处长。

当然,训练新军和统率旧军的任务不同,如果对新的军事知识一窍不通,就不能胜任练兵工作。于是袁又找到另一位老朋友荫昌,请他介绍军事人才。荫昌是个旗籍(满族)道员,早年任过北洋武备学堂总办。这个学堂设在天津,是李鸿章在北洋大臣任内创办的,此时业已停办。荫昌在武备毕业生中挑选了梁华殿、王士珍二人。梁华殿到小站不久,在一次夜操中失足落入河中溺死了。袁在武备毕业生中又物色到冯国璋、段祺瑞两人。

冯、段、王三人是袁世凯在军事方面的重要助手。袁所著的《训练操法详晰图说》,实际出于他们三人之手。后来北洋军阀统治中国时期,冯、段、王三人分别任过总统、总理、总长、执政等重要职务。

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三人后来有“北洋三杰”之称。其实,这三人并无真才实学,其所以有此虚名,系出自德国教官的一言之赐。那位教官有一天来到北洋军营地观操,曾用马鞭子遥指他们的背影子说:“此三人者,堪称北洋军中之杰。”随后北洋旧人又把“三杰”形象化,有所谓王龙、段虎、冯狗,军中广为传播。又有人加以解释说:“神龙见首而不见尾”,王士珍在政治舞台上是个时隐时现的人物,喻之为龙,堪称恰当;至于段祺瑞常发虎威,冯国璋狗头狗脑,喻之为虎为犬,亦无不宜。

除此三人外,袁前后收罗的北洋武备学堂毕业生有曹锟、段芝贵、张怀芝、王占元、卢永祥、李纯、陆建章、田文烈、王英楷、何宗莲、鲍贵卿、马龙标、田中玉、雷震春、杨善德、阎相文。

除武备生外,袁还在旧军中提拔了一些老兵老将,其中有姜桂题、张勋、倪嗣冲等。姜桂题字翰卿,安徽亳县人。曾充僧格林沁的卫队军官,后率毅军随左宗棠到过新疆。甲午年中日战争,他在旅顺口参战不利,战后被派往小站统率新建陆军的左翼。他在北洋军中是年龄最长的一员宿将。张勋、倪嗣冲二人的出身,下文另有叙述。

用行伍出身的老兵老将来做干部,他们不能掌握新的军事技术,完全没有新的军事学识,因此,由他们训练出来的新军,其实质仍然是旧军,只是挂上了一个新军的招牌而已。但是,袁认为这些老兵老将的脑筋比较简单,对上级能够盲目服从,比那些喝过海水的洋学生来得“忠诚可靠”。由此可见,袁在干部问题上是要用奴才而不重视人材,其练兵目的是为了培养个人武力而不是用以救亡御侮。

这个时期,清政府出现了以西太后为首的守旧派和以光绪帝为首的维新派,这两派的政治斗争日益尖锐。袁一方面加入了康有为的强学会,成为一个“维新志士”,另一方面又以新建陆军的隶属关系,极力逢迎直接领导者新任北洋大臣、直隶总督、著名顽固守旧分子荣禄,从而取得他的信任。

袁所训练的新建陆军,是在淮军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的前身“定武军”就是淮军的一部分。袁本人也是从淮军庆字营起家的。袁的家世和淮军大头目李鸿章有着一脉相承的关系。袁从北洋武备学堂吸收干部,这个学堂的创办人就是早年的北洋大臣李鸿章。因此,新建陆军是继淮军而起的封建军事集团,并非另起炉灶。

新建陆军督练处设有粮饷、军械、转运、洋务四个局和督练营务处、执法营务处两个处,每年开支正饷90万两,加上杂支共约200万两。新建陆军的饷银比旧军高得多。袁对发饷一事非常认真,直接点名,派员监视,所有饷银一定要发到每个士兵的手中,这和吃空额、克扣军饷的旧军是迥然不同的。但所谓杂支则是一本糊涂账,袁向当朝权贵行贿送礼,应酬亲友及犒赏部下,都在杂支项下开支。后来国民党军队中有所谓“特支”,正是根源于此。

袁上任才4个月,御史胡景桂就参劾他“徒尚虚文,营私蚀饷,性情谬妄,扰害一方”。清政府派荣禄负责“确查”。袁是荣禄的红人,新建陆军又是军容整齐的一支军队,荣禄很想练成之后归己所用,所以对袁的“擅杀无辜”、“强占民田”、“行贿收贿”等款,以“查无实据”了之;又以“聘用委员太多”为由,将杂支项内的一些糊涂账掩盖过去,反而表彰其“勇往耐劳,熟悉洋操”。结果,参案遂未成立。次年,袁被提升为直隶按察使,仍专管练兵事宜。

摘自陶菊隐《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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