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民族地方书写与国家认同

原标题:少数民族地方书写与国家认同

河北省是少数民族散杂居省份,现有6个自治县、50个民族乡、1489个民族村,55个少数民族成份俱全,其中满族、蒙古族、回族、朝鲜族等4个为世居少数民族。这些少数民族聚居地区主要集中在承德,少数民族人口近200万人,约占全市总人口55%,是河北省少数民族分布最广、占比例最大的地级市。

承德,在当代形成了可观的少数民族作家群落以及民族文学作品,这些民族作者、作品,集中的反映了当代“和谐民族关系”语境下的跨族群写作,以及本土少数民族文学对民族身份的建构、对乡土、家国的认同都有着各具特色的现象学意义。

主要依据承德本土著名作家、诗人李海建先生的《建国以来承德诗人诗集主要书目》(截止2007年151部)以及《读一读承德诗人》一书的诗人小传介绍,可以了解到在承德一域,满族作家有布尼阿林(于桂岩)、白春明、穆春雨、王舜、徐国志、薛晓雷、陆羽朋、北野(马长岭)、张春凤、张秀玲、薛梅、绿窗(宋利萍)、朱春惠、王晓霞、王振平、孟仁(孙梦仁)、宁延达等。蒙古族作家有白鹤龄、步九江、白瑞兰、邱相国、沈文、崔雁侯等。还有朝鲜族作家白德成、回族作家哈占元等。

民族作者当中满族占了绝大多数。在这些满族作者当中,仅从原始民族成分观察,有正宗旗人(清代满洲旗分为主体)后裔,如布尼阿林先生;联姻后裔(与旗人通婚,尊母之族融入满族者)如薛梅先生;世居融入者(上个世纪80年代认同并融入满族世居者)如北野先生。这三种类型的“新满族人”成为当代满族人的基本内涵,是当代满族文学作者的基本来源。

现象一:祖先认同与民族认同的双向性

以下仅以北野先生为例,观察当代文人的祖先认同与民族认同的双重价值取向。北野先生是一个著作卓越且较为活跃的旗手,被誉为“词语森林里的白巫师”。他不仅诗文并重屡获大奖,且致力于满族酿酒技艺的复兴与实体经营,对故乡围场的乡土文化、在地经济都有建树及贡献。

文化认同,涉及到祖先、民族、宗教、语言、历史、价值、习俗和体制等来界定自己,是人们回答自己是谁的肯定性体认。由于历史、地域、行政等多重的因素,促成了满族作者的祖先认同与民族认同的双向性价值取舍,这不仅是文学现象,更是一个社会学意义的普遍现象。比如承德隆化旧屯有一支王氏,在民族认同上始终坚持自己是满族,但在祖先认同上为汉族祖先,且从其家谱可窥见其家族并非旗人。这一现象在民间史叙、文学书写,在当代语境下,则集中表征为文人书写彰显出来的“文化认同”的多元性。

01满族身份与伏波后人的二元存在

以北野先生为例,博客中介绍为:“北野,当代诗人,中国作协会员,生于河北木兰围场。满族。祖籍山东莱州。”又根据多处诗歌选用作者介绍了解到“北野,原名马长岭,围场县人,满族,祖籍山东,是一名现代诗人。荣获河北诗人奖。“一马踏九州岛”之莱州马氏,伏波后人。”

所谓莱州马氏、伏波后人,则指向北野先生的祖先认同为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四十二代孙莱州(掖县)“马禄宝”,其为“一马踏九州”的“马飞兴”九子之一。可知北野先生,本是东汉大将之后。民族是一个不断融合的活体,姓氏是一个个体对家族、族群的最显著标记,跨民族姓氏,在当今时代是非常普遍的一种文化现象。

02行政刺激下的世居新满族人界定

北野先生出生地——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属于少数民族自治区域,满族、蒙古族等少数民族聚居、世居之地。所谓世居世世代代居住在某地,父子相代为一世,一般指代祖孙三代同居一地,方称之为世居地。

上个世纪80年代,在认定满族人身份以及推动民族自治过程中,凡三代以上世居辽宁省、河北省承德地区的满族聚居地区的人,只要对满族认同即可申报为满族,此一方面是行政刺激所致,一方面也是民族融合的结果。盖北野先生,所属的围场马氏也在其列。

03满族马氏满洲高丽尼堪诸多源头

旗人后裔的马氏,也即清代满洲旗分的马氏来源,有满洲马佳氏、高丽马氏、尼堪马氏等多个源头。其中马佳氏即是满族八大姓里边的“马”。《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卷七记有:马佳,本系地名,因以为氏。又依据《马佳氏谱书》族源记述:“原夫我远祖,所自出实与费莫氏之先,同属一源.....马佳氏与费莫氏为同一祖先。费莫氏,是女真古老姓氏之一,本金旧姓“裴满”之异译,《金史》记“裴满曰麻”,盖对应满语“kima”本义即麻、菁麻之意。查史可知无论是金代的“裴满氏”还是清代的“马佳氏”都曾是王朝的后族之一。

满族里的马氏除了八大姓中的“马佳氏”以外,还有满洲里的高丽人,如《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卷七十三中记载的“马氏,系隶满洲旗分之高丽一姓,其氏族世居克山地方”,其传主有高理、马色。还有世居沈阳、抚顺等地的汉人马氏如马偏额、马有禄、马鳯鹏、马资福、马自高、马伯元、马承德、马承功、马防焕、马德科、马变龙、马有仓、马健德、马云龙、马七、马世强等。

现象二:英雄史诗的凸显与民族身份的隐没

01蒙古族英雄史诗《天涯风雪》

在承德,有何理先生的长篇叙事诗《天涯风雪》描写了土尔扈特蒙古族人民返回祖国的历史事件以及“渥巴锡汗”英雄史诗。何理是承德诗歌史学意义的一个代表人物,他虽然是汉族,但其转型力作却瞄准了与居地相关的蒙古民族英雄。

《天涯风雪》的产生,是因为历史事件发生在承德,发生在具有民族和合意义的“避暑山庄”,敏锐的作者书写本土史诗,应该算是一种使命。关于《天涯风雪》,本土评论家薛梅先生有《跨文化视野中的少数民族形象——以何理长篇叙事诗<天涯风雪>中渥巴锡形象为例》等论著。

02战斗英雄董存瑞的民族身份

在承德,还有一位民族英雄,其少数民族身份却始终很少得到正视,几乎接近隐没。这位民族英雄就是董存瑞。“董存瑞”在承德,尤其是隆化已然形成了“英雄诗歌”的热潮,几乎所有的本土作家、诗人都写过他。据中国民族广播网,标注有责编为“洪涛”,原著为吕小山、张敏杰撰写的董存瑞简介,记述为满族。

满族英雄董存瑞,显然他的伟大壮举与蒙古族英雄渥巴锡一样,都是对国家的认同所驱使,然而后世对他的民族身份叙述逐渐隐没。关于董存瑞的民族文学创作几乎等于零,乃至其满族人的身份甚至被人所怀疑。这一现象归纳起来,还是满族近百年来的文化没落所致。

03承德乡土写作与民族文学创研

在董存瑞舍身保国的隆化,已然形成了“英雄诗歌现象”,同时更多热情给了“乡土”,形成了“中国乡土诗歌之乡”。从统计不难发现,在承德活跃的民族作者中,隆化籍比例是非常明显的,新创民刊《满乡隆化》报等,算是民族作者恢复民族自信、振兴民族文化的一些有益尝试。

实际上承德本土的民族文学研究与民族文学创作的迟缓,在承德有“避暑山庄研究”、“纳兰性德研究”、“郭小川诗歌研究”等主要的研究机构,虽然会或多或少涉及到民族文学的课题,专项性的作者、作品尚属空白。

可喜的是,河北民族师范学院“中国民族文学研究中心”的成立,将大大的刺激本土民族作者、作品,尤其是“民族文学视角”的创作有望大量增加,对加快本土作家的研究也是有推力的。

现象三:世居民歌影响与新民歌诗体呈现

01民歌的血脉超越民族

以最久远的世居民族来看,承德世居汉族人口是不多的,这里是山戎、契丹、女真、蒙古等少数民族的天堂,尤其是北魏以后这里基本是北方少数民族的乐土。

世居民族的民歌,尤其是蒙古族的短调民歌、好来宝,对早期承德的新民歌诗体形成有着深远的影响,兴隆的刘章、何理,隆化的步九江等作者的创作,受到了世居民族文化影响的痕迹很明显。

70、80年代,最终形成了文学丛刊《燕山》,尤其是诗刊《国风》大噪一时的现象,赢得了诗坛的广泛称赞,时与《诗刊》、《星星》一起号称国内三大诗刊。

02新民歌时代的田园牧歌

比较典型者如刘章先生的《牧羊曲》:“花半山,草半山,白云半山羊半山,挤得鸟儿飞上天。羊儿肥,草儿鲜,羊吃青草如雨响,轻轻移动一团烟……榛条嫩,枫叶甜,春放沟谷夏放坡,五黄六月山头转;抓头羊,带一串,羊群只在指掌间,隔山听呼唤……”

再如何理先生的《山家》:山是地基,山是篱笆。生产阴房子闪闪亮,公社篱笆开红花。山是牧场,山是粮仓。生产队羊群象云飘,公社的粮仓顶天上。山是摇篮,山是天梯。山家人人爱革命,跟党奔向社会主义。

还有如被李海建先生叙述为“‘蔫把话’、‘嘎咕词’,笔下生花”步九江先生的大量诗歌。

现象四:旅居民族文学与乡土家国认同

01承德现象级的朝鲜族作者

承德著名诗人、作家白德成先生,80年代即以诗集《这个世界》在中国当代新诗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是与朴康平、金仁顺等齐名的少数中文创作的朝鲜族作者之一,在整个朝鲜族文学具有现象级研究价值。

近年来白德成先生又创刊《热河》、“热河论坛”,刊网双举,推动承德本土文学的创作园地建设。今年,中国三大诗刊之一的《诗选刊》下半月刊也落户承德,白德成先生任职下半月刊执行主编。

02文本指向民族乡土的重叠

在白德成先生2009年创作的诗歌《给母亲》附注中可以了解到:“89年前母亲生在朝鲜偌多尔江边一个贵族家庭。1946年随父亲来中国。大姐大哥生于朝鲜,我二哥三哥五弟和我均在中国降生。感恩母亲,养育了我们,感恩这片异乡土地包容了我们”。

可以了解到白德成先生家族旅居承德盖有近80年了,“感恩异乡土地”可以了解到先生对故土的怀念。同时先生在《奥巴马,黑色的梦》“我也做梦了/做的是高丽族的一个梦”,以及《燕山 今日有雪》“泪水/其实等于太平洋/都是一种味道”,《节日盛装的朝鲜族美女(图配诗)》对本民族的热爱:“这是一个热爱生活,崇尚美的民族,是背负着过去的屈辱,渴望着今天崛起的坚强不屈的民族”。

2009年前后的大量诗歌文本,都透露着白德成先生作为一个“异乡”朝鲜民族作者对乡土、家国的多重体认,乡土在朝鲜偌多尔江边,也在茫茫燕山深处。家国是“热河”,也是“母亲”的出生地。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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