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窟或民族语湖泽讹转

原标题:长城窟或民族语湖泽讹转

长城窟、和城窟,城窟本是胡语湖。

塞地水饮征人马,千年泽下白枯骨。

始皇筑城阴山前,妇人思夫传尺素,

饮马长城窟行板,后生古辞歌乐府。

长城窟,一般认为长城之窟。但“窟,室也,孔穴也”,汉语之“窟”本义是空间狭小的土洞,如野狐窟即狐狸之窝洞,再如“狡兔有三窟”,也即兔子之窝洞,在古语中多指代动物的洞穴,其实不和水相关联。自两汉以来乃至于清代都有诗人吟咏边塞之“长城窟”,且明确是“饮马”之地,与水相关的泉、湖、池沼。今人复引用《饮马长城窟》之诗句,谓以" 城窟" 称长城边的泉眼。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认为长城窟在芒干水畔之白道岭、白道城。“有城在右,萦带长城,背山面泽,谓之白道城。自城北出有高阪,谓之白道岭。沿路惟土穴。出泉,挹之不穷。余每读《琴操》见琴慎相和,《雅歌录》云:饮马长城窟。及其跋涉斯途,远怀古事,始知信矣,非虚言也。”据今人考证即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大黑河畔之地,乃至认为是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所筑的长城。

笔者认为,所谓的“窟”指水泉,谓之“泉窟”,并非从其“洞穴”之意转来,而是从民族语“湖”、“泽”、“水洼”转来。“长城窟”最初可能并不是指长城下的泉窟,而是指代边塞胡地的“湖泽”即“tenggin”所转,因地近长城之民族语讹转,久而久之与长城联系便成了“长城下的泉窟”。满语遗存中关于“湖”的词汇有“bilten ”其意近于“泽”、“simelen ”也是湖泽之意、“omo ”其意近于“泊”、“noor ”其音“淖”意即湖泊、“hv ”其音及意皆“湖”、“tenggin ”也作为“湖”,有如是丰富不亚于汉语。尤其“hv”、“noor”音转近于“窟”,“tenggin”音转近于“长城窟”、“城窟”。长城窟则可以汉语思维为长城下的泉窟、长城边上的“noor”、“hv”以及tenggin”。

汉有乐府民歌《饮马长城窟行》作者不详,一说《玉台新咏》中署作蔡邕,存疑。但这首诗歌也没有写“饮马”,也没写“长城窟”,而是怨妇思夫之诗,笔者认为饮马者到了水边所起比兴,或“长城窟(或即tenggin )”本即是指代水关联,与边塞关联,与悲情幽怨关联,这是汉乐府的一个曲调,乐府古辞如后世的词牌相似。

实际直到唐代注解南北朝时的《昭明文选》才有:“长城,秦所筑以备胡者。其下有泉窟,可以饮马。征人路出于此而伤悲矣。言天下征役,军戎未止,妇人思夫,故作是行。”明确的指长城窟即秦长城下的饮马泉窟。

魏晋时代的陈琳也写有《饮马长城窟行》“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官作自有程,举筑谐汝声!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 ”则直接指出与长城有关联了。陆机的《饮马长城窟行》“驱马陟阴山。山高马不前。往问阴山候。劲虏在燕然…… ”则指出在阴山、燕然之地。南北朝时代的萧统《饮马长城窟行》“…… 胡马爱北风,越燕见日喜。蕴此望乡情,沈忧不能止…… ”也是所谓的胡地幽燕。还有曹丕也写过《饮马长城窟行》“浮舟横大江。讨彼犯荆虏。武将齐贯錍。征人伐金鼓。长戟十万队。幽冀百石弩。发机若雷电。一发连四五。”可见曹诗并无长城、饮马之描述。

到了隋唐以后写“饮马长城窟”的作者更多了,如隋炀帝杨广的“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 ”。再如唐太宗李世民的“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迥戍危烽火,层峦引高节。悠悠卷旆旌,饮马出长城…… ”。唐代尤其突出如卢汝弼“饮马长城窟更寒”、万楚“君能一饮长城窟”、王翰“回来饮马长城窟”、子兰“游客长城下,饮马长城窟”等。此外还有大量的“饮马长城窟行的相和歌辞”如虞世南“驰马渡河干,流深马渡难。前逢锦车使,都护在楼兰。”、袁朝“朔风动秋草,清跸长安道。长城连不穷,所以隔华戎。”、王建“长城窟,长城窟边多马骨。古来此地无井泉,赖得秦家筑城卒。”如是等等。

宋诗中也大量的存有饮马长城窟的词句,周紫芝“野驼跑水无处寻,饮马长城窟边去。长城窟,古来战死多白骨。”、林希逸“瘦马如乌渴,长驱傍古城。听他随窟饮,不暇择泉清。”赵汝鐩“揆程想过长城下,思古筑役摧人肠。白骨如雪浸水窟,骨上犹带秦时血。”非常普遍。又有时还有“和城窟”。如前述赵汝鐩《饮马和城窟》谓之“揆程想过长城下,思古筑役摧人肠。白骨如雪浸水窟,骨上犹带秦时血。”曹勋的《塞下曲》“天声未畅威穷发,将军已过和城窟。红旗半卷夜归来,马蹄踏碎天山月。”一诗两题,“和城”之地,盖“和城窟”即“长城窟”之讹,也即“tenggin”关联的湖水之意。

到了元代仍有陈宜甫“我来长城下,饮马长城窟。积此古怨基,悲哉筑城卒。”、张昱“饮马长城窟,饮多泉脉枯。嘶咆不肯行,思若畏前途。”可见长城窟即是水量不是很大的泉——涝洼地、沼泽地之类,也可谓之“陷泉”。

明代胡应麟“饮马长城窟,长城多白骨。白骨纵横如雪山,风吹飞沙马不前。”、陈琏“淩晨度榆林,饮马长城窟。旧传窟边多白骨,云是秦时筑城卒。窟中泉已清,无复昔时腥。不见古人迹,空照今人形。”可见到了明代早已成了传说,或亦因为长城古今位置的差异所致,即外长城、内长城之别。

长城窟到了明代还被简化成了“城窟”。“城窟”之词在明代诗歌里就有两种意义。如徐勃《送康元龙之灵武》贺兰山下战尘收,君去征途正值秋。落日故关秦上郡,断烟残垒汉灵州。胡儿射猎经河北,壮士吹笳怨陇头。城窟莫教频饮马,水声呜咽动乡愁。这里的城窟即是之水关联的“tenggin” ,盖即湖水、泉水之意。又郑学醇的《史记三十六首》其二十二《蒙恬》则辽阳东望尽临洮,万里风烟戌垒高。城窟未堙秦祚改,不知亭幛为谁劳。这里的城窟则指代城寨、城市,并不和水关联。

清代有乾隆皇帝的“饮马长城窟,流来塞外水。撑犁头曼久外臣,息燧销兵亦久矣。饮马长城窟,遗迹犹堪指。埤堄列嶂几千年,坚不山齐心不止。”可知长城窟又被指向了河流。还有牛焘“朝饮马,暮饮马,饮马日日长城下。朔风吹鬓寒,黄云迷四野。沙场冰僵塞草死,惟有长城窟中水。”等多篇,清代关于此主题的诗歌也非常丰富。

长城窟、和城窟、城窟与民族语的“tenggin”,“窟”指代泉窟时与民族语的“noor”、“hv”语音相近,语义关联,应不属偶然。又反观《水经注》所引“跋涉斯途,远怀古事,始知信矣,非虚言也”郦道元考证其不假,或许北魏时期已经有了相应的迟疑。然民族语与长城地近泉的实际,民族语言的相互融合交错影响,促使多代帝王吟咏不衰,历代文人千年传续,形成了“长城窟”这个边塞文化象征词汇,也使长城边上泉与塞地湖泽完全的融为了一体。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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