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集】野猫寨:襟山带河 蛮荒之城

原标题:【拾穗集】野猫寨:襟山带河 蛮荒之城

昨晩在漳河边露营,早上在营地吃过简单的早餐,加上整理装备,返回到南(漳)远(安)公路上已是上午九点半。路上遇到当地村民胡世泽,打听去野猫寨的路,朴实的老胡索性上车给我们作向导。汽车在小漳河大桥前折向一条乡村小道,经过炮弹坑、砂石路、陡上坡,一路颠簸,让我们租借的旅行车发出咆哮声。

老胡所在的小漳河村,原名叫沉河滩村。问及野猫寨,他说野猫寨就在山上面。当年关公驻守,曾历城一周,土匪见状惊恐万分,不敢再上寨子骚扰。对此,我们只有付之一笑。当地老百姓的肚子里,人人心里都有半部三国,确实不假。

汽车到了王元刚老人的家,也就到了野猫寨下,这个地方叫王家坪。王家的场院有一棵皂角树和一棵苦楝树,年代久远却枝繁叶茂,树冠浓荫大如华盖。85岁的王元刚家有6口人,去年年收入约8000元,主要由种田、养猪、袋料香菇、养蚕构成。老人家对我们说,小时候,还是妈妈带着上过山寨,那是为了躲日本人的飞机。至于为什么叫野猫寨,老人也不知其详。

查阅《南漳县志》,其中有这样的记载:1940年6月6日,日军飞机出动十余架,在东巩苍坪、巡检进行轰炸。其中在1940年1月到11月,巡检被轰炸多次,军民死616人,伤291人。1942年1月1日,占据远安的日本军队十三师团高桥部,经远安百里河、粟溪侵犯南漳,抵达东巩苍耳坪、大稻场、寨陡坡、观儿沟。驻防东巩的国民党军一三二师,于石棉河等地阻击日军。同年10月,日军再次进犯东巩,遭国民党军一七九师五三七团于龙家畈阻击, 日军败退当阳。

野猫寨所在的小漳河,是日军进出巡检、肖堰的交通要地,日军多次进犯并派出飞机轰炸,王元刚老人家的回忆与历史记载是吻合的。在兵荒马乱的岁月,民众还将古老的山寨作为最后的避难所。

听完老人家的讲述,王元刚的儿子王作福给我们领路。考察队头顶骄阳,开始上山。一条羊肠小道掩藏在浓密的灌木丛林中,天气湿热难当,大家大汗淋漓。途中经过三次小憩, 才到达山顶。快到山顶的一侧,有经雨水冲刷惨白的石灰石裸露出来,这是当年就地取材建筑山寨的材料。

野猫寨建筑遗迹

从南门进山,山寨门洞完整。门口左侧有记事石碑一块。可见"众姓公修”、“大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等字样。由此看来,野猫寨刚好有百年历史。石碑上的原文已不清楚,难以辨认,捐款建寨者王姓为多,也有杨、刘等姓。很多山寨都不仅仅是当地名门望族独立修建,说明当时以一个家族力量难以构筑如此规模的山寨。当然,一般都以当地士绅为主要力量,在南漳山寨群落中属于民防体系。

筑寨的石灰石石块粗劣毛糙,极不规则,人站在上面极容易松动,一不小心寨墙就有石头滑溜。离寨子不远的寨墙已有一大豁口。站在坍塌的的寨墙上,可见寨子内石屋数量约20间,多隐藏在花栎树中间。寨墙长边约有120米,短边有50米,呈现出不规则的格局。极目远眺,天高云淡,众山匍伏,小漳河大桥近在眼前。漳河和小漳河碧绿如带,呈现出九曲回肠之势,在大桥处交汇。北面是九里岗,山峦起伏,肉眼可见尖峰岭寨上的小关帝庙——我们去年冬天曾经作过一次探访。老胡说东面还有圆通寺,西面有宝山寨。

在南漳众多山寨中,从建筑格局和建筑材料来看,野猫寨并不特殊。特殊之处在于:由于处于漳河和小漳河边的最高巅峰,视野开阔,襟山带河,加上又是南漳通往远安、荆门的交通孔道,联结东巩、肖堰、巡检等地,在当时起到承上启下、相互呼应的作用。南漳西南地区有漳河、沮河、茅坪河等河流,河流蜿蜒曲折,在山谷中切削出陡峭的峡谷,很多山谷呈现V字形,在地质学上属于峡谷,同时由于河流的冲击作用,也制造出一些小的冲积平原,形成宽谷平坝。在这些地方,往往成为村镇聚集之地。河谷地带作为交通的纽带,维系着荆山山区的大小村落。

人类赖河流来生产繁衍,仰高山来保护他们的安危。在漳河边分布多座山寨,除开野猫寨,还有尖峰岭寨、观垭寨、五龙观寨、雷公寨等。在漳河另外一条支流——茅坪河,分布着更多更密集的山寨:春秋寨、阎家寨、鸡公寨、秦王寨等。人类逐水草而居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看来古人早已明白利用水道和河流边的平坝来建设和保护自己的家园。

由于连日体力透支,今天的路也特别遥远和难走。大家都有点体力不支,为了节约时间,抄了一条近路下山,我们本以为走捷径,殊不知只能在树丛中披荆斩棘,狼狈穿行,向导老胡的两只拖鞋也分了家,只好打着赤脚下山,途中又被荆棘扎破了脚,这让我们为之深深地不安。

至此,我们结朿了历时五天的名为"秘境追踪:南漳古山寨田野调查"民间考察活动。

撰文/李秀华 摄影/张玉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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