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亲历·见证】朱钵:“这辈子,我的决心是治好病人”

原标题:【70年亲历·见证】朱钵:“这辈子,我的决心是治好病人”

△ 朱钵正在同年轻医生讨论病情。

△ 1979年,朱钵在河南信阳农村进行头癣防治工作

他年届鲐背,仍坚持一周出诊4次;他1952年毕业于中国医科大学,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届大学生;他在国内首创应用氯乙烷喷射治疗带状疱疹、石碳酸治疗疣状痣等技术,获卫生部科技成果二等奖和国家二等发明奖……从医近70年,他坚持让患者少花钱、治好病的初心和使命。他就是河南省人民医院皮肤科奠基人、中华医学会终身成就奖获得者——朱钵。——编者

最爱对患者说的两句话:没啥事!啥好吃啥!

下班了!刚过90岁生日两个月的朱钵看完了今天门诊的70来个病人,从座椅上离开,妥帖地挂好从身上脱下的白大褂,拿起手杖,准备回家。不一会儿,顶着满头白发的朱老便矫健地拐进了电梯间,身后的年轻人紧追了两步,帮他按了电梯按钮。只见里面的朱老,手杖横拿,并不使用,满面红光,已经直挺挺等在那里。

这就是朱钵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工作日的缩影。至今每周坐诊4次的他,步行上下班实是家常便饭。虽已年过鲐背,但仍保持着过万的年门诊量。而路过他的皮肤科1号诊室,也总能时不时地听到一阵阵笑声。

这天,一位老太太带着小孙女来就诊。朱钵笑着对小女孩说:“几岁了?”“5岁!”小女孩鼓起勇气说。

“哎,你真棒!”朱钵乐呵呵地对小女孩伸出大拇指。

老太太开始陈述病情,说孩子身上反复起荨麻疹。“疹子白天出还是晚上出?落得快不快?”朱钵一边慢慢问出几个问题,一边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了孩子皮肤情况,嘱助手在电脑上开出处方。

处方还没打印出来,老太太难为情地问:“大夫,这药一共多少钱?俺带的钱不多,一共500块,够不够?”“这药一共21块多。”朱钵笑着回答。

“大夫,真的不需要再开别的药了吗?”“开也可以,浪费。”

这样的对谈,其实经常会在这里上演——

5岁小男孩患了甲黑线,妈妈担心不已,朱钵说:“没啥事,活到99岁都没事。”

一位60多岁的男士希望能治一治脸上一块隐约的老年斑,朱钵指着自己的脸说:“你有我的老年斑多吗?自然规律,何必非去干预它呢!”

“朱爷爷坐诊,很少见到有超过百元的处方,多数处方都在50元以下。”跟随朱老坐诊的进修医生闫晋起和樊海涛说,朱钵看病很少借助仪器检查,看一看、摸一摸、想一想,便对病情成竹在胸。“让患者少花钱、治好病”是朱钵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同样疗效下,只要患者不反对,就尽可能用价格低廉的药。当然,如果某种病只有用某种价格比较贵的药物才能治好,患者又有能力接受,他也照用。他常告诫年轻医生,现在先进仪器越来越多,但临床医生不能依赖仪器,应该多从病因、病理方面思考,借助实验室鉴别诊断。

朱钵说,患者虽然对“少花钱治好病”求之不得,但也有一部分人,错以为贵药就是好药,多检查、多开药能更好地治病。对这些人,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进行引导;对需要长期服药却害怕药物副作用的患者,他就举些成功例子,来减轻患者的思想负担。平日里,朱钵最爱对患者说的两句话就是:没啥事!啥好吃啥!

一句“啥好吃啥”,常常引来患者会心的微笑,但这背后,饱含老先生的一番苦心。在皮肤科病房,常见有因为过度“忌嘴”,每天只敢吃白水煮面条,导致严重营养不良的患者,并发低蛋白血症,浑身浮肿。“啥好吃啥”,正是因为担心这种情况出现。

发明创新疗法、为患者解难题,最感快乐

朱钵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届大学生。1952年从中国医科大学毕业后,他填写的分配志愿是:第一志愿到朝鲜战场,第二志愿支援边疆,第三志愿服从组织分配。被分配到北京后,卫生部领导问他愿意到哪里,他说:“我是共产党员,哪里艰苦就到哪里去。”不久后,他来到了当时条件最艰苦的平原省(现河南省),在河南省人民医院工作至今。

退休后,朱钵坚持坐诊,是医院仍在坐诊的年龄最大的专家。67年的临床磨炼,让老人摸索出不少治病妙招,成本低、效果好。像他年轻时自制的“斩疣丹”,把血竭、鸭胆子仁、生石灰按1∶2∶5的比例研磨成细粉,用来治疗寻常疣,短则数秒钟,长则一分钟,即可把疣搓掉,经常分文不取。

而每一项发明背后,都浸透着朱钵一心为患者治好病的苦心。像“零号药水”,就缘于40年前安阳疣状痣患者曲先生的一段故事。因为自幼患状痣,曲先生右侧头、脸、脖子、肩膀,长满了角化性疣状增生性皮损,就像黑色的树皮,妻子为此和他离婚,曲先生痛苦之余多次试图轻生。

朱钵考虑,如果不把他治好,今后他很可能还会轻生。他想起自己当外科医生时,一次做阑尾炎手术,胳膊上滴上了石碳酸,手臂上结痂脱皮后,皮肤恢复如初。灵光一现,在征求患者同意后,朱钵开始用石碳酸外涂皮肤,为曲先生治疗。每次涂3平方厘米,每周复查一次尿常规。约经半年,曲先生竟然完全治愈,并重新开始新生活,娶妻生子。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全国的头癣发病率非常高,河南又是其中的“重灾区”,患者超过10万,大部分在农村。得了头癣的女患者,由于怕丑,有的一年四季都戴着头巾,结婚多年,丈夫都没见过妻子摘下头巾的样子。1978年,党中央、国务院发起“在全国开展头癣病防治工作”的号召,河南防治头癣的重任落到了朱钵身上。接下来的两年中,朱钵组织各方力量,制订治疗方案,深入农村,发动群众。他成立“头癣防治技术指导组”,挑选全省皮肤科领域的精兵强将。然后,编写《头癣防治手册》,以驻马店确山县任店公社为试点,展开普查。

接着,他发动赤脚医生,村不漏户,户不漏人,人人低头,个个检查,查出疑似者采集病发进行真菌镜检。确诊的头癣患者,集中到大队卫生室,按朱钵制定的“理、洗、涂、服、消”5字措施进行治疗。一个疗程结束后,头癣患者治愈率达97%。接下来,他组织开办头癣防治培训班,把成功模式在全县、全地区、全省相继铺开。经过两年的奋战,河南省共治愈10万余名头癣患者,基本消灭了头癣。

此外,他还先后研究出白癜风丸、湿疹膏、甲癣药水等十余种独特方剂,至今仍在临床使用;氯乙烷喷射治疗带状疱疹、高锰酸钾治疗结节性痒疹、液氧强力压冻治疗瘢痕疙瘩等技术,也是他在国内首创并推广应用的。此外,他还在上世纪70年代驻马店地区的水灾中,担任省医救灾医疗队队长,带领医护人员,冒着生命危险救治大量肠炎、痢疾、感冒、疟疾的群众。

斗转星移。这么多年,解决疑难病症,发明创新治疗疗法,为群众解决健康难题,始终是朱钵最大的心愿和快乐。

“阅病无数”,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在每周一、三、五3天4次的门诊里,朱钵的1号诊室门前必然会早早排起长队,其中许多人都是从郑州以外的地方赶来的。多的时候,老人一天要看八九十位患者。

每天8点钟开始的门诊,朱钵最少要提前15分钟到。坐诊过程,极少有人见过他去卫生间,带的一瓶水也往往没时间喝。今年7月1日,朱钵90岁生日这天,医院为他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即便这样,仪式也得安排在他完成上午的坐诊之后。

很多人担心朱老的身体吃不消,建议他在现有限号的基础上再减减门诊量。但老人说,好多来找他的都是在基层看不好的重症患者,他们本身已经很痛苦了,不能让他们再在这里吃闭门羹。

皮肤科病种繁多,达上千种。朱钵一生未离开临床,“阅病无数”,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一位60多岁的男性患者,双侧小腿、足踝部位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像一个挨一个的大葡萄,油光发亮,触目惊心。朱钵俯下身,轻轻推按患者的水泡,即刻诊断出是大疱性类天疱疮。仔细跟患者讲解了病情和治疗方法后,老先生又对身旁的年轻医生讲起了疾病由来和鉴别诊断。碰到皮肤肿瘤和汗孔角化症等更罕见的皮肤病,朱钵还会专门喊上科室的年轻医生,现场讲解这种病的诊治要点。

别看老人的门诊量大,却对每个都精心诊断,毫不马虎。

曾经跟过他坐诊的进修医生,对这点体会特别深。在一旁操作电脑输入医嘱时,哪怕是敲错一个字,老先生都会一眼发现。比如“过敏性皮炎”这个诊断不能出,因为医学上没有这个病名。“唇炎”属于不规范诊断,必须写清楚是“口周唇炎”还是“舌舔皮炎”,两者的致病原因、治疗方法都不同。需要实验室结果支持的诊断,一定要打上一个问号。

上个月,在医院庆祝第二个中国医师节的活动上,大家请朱钵为全院的年轻医生讲讲寄语。可是上台后,老人只对大家说了一句话:“想办法把病人治好,是我一辈子的决心。”

来源:健康报 编辑: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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