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把生死教育这壶水烧开

原标题:专栏|把生死教育这壶水烧开

导读

在生死面前,那些半吊子彻悟的伪装者,骨子里还是难脱世俗劣根。因此,生死豁达之旅是一次思想脱毛、精神蜕变。要么涅槃,要么打回原形

文|王一方(北京大学医学部教授)

世间万物虽千奇百怪,莫过于真假利害、是非曲直两分。今天只说真假,还限于生死豁达一隅。

活得久了,渐渐明白一个道理,凡事都有真假,还有真假莫辨,真真假假,假的真,真的假,魔术一般。众人都知晓,魔术都是假的,但它是艺术,能激起大家的欣赏热情,在于它不仅假,还能装,装得不假。

在人们生死观的问题上,也有假装派。特征一是假,二是装。先说假:明明怕死,偏偏说自己不怕死,言行不一;再说装:明明怕死,却要装扮一副不怕死的样子,给人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等真正看到死亡的残阳落暮,立马露馅。

在当今的生死教育格局中,这是一碗外焦内煳的夹生饭。我的一位朋友就属于这一类人。这些年,他读了很多生死教育主题的书,交了很多生死文化研究的朋友,在生命教育的群里屡有高见卓识。不承想,一次体检查出癌症征兆,深更半夜给我来电话,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我:“我怕得要死呀。”我愣了半天,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对他解嘲:“对呀,怕,也得要死呀,没人逃得掉。”事后纠结不知如何劝他才能挺得住,因为生死豁达的道理,我还讲不过他。

我便把这个故事说给从事生死教育的同仁们听。他们有些生气,发声要警惕那些潜入生死教育队伍且假装不怕死的人。人前大谈生死豁达,人后极度厌恶死亡,这也是一种两面人,亟待甄别。他们反感或反对假装不怕死,因为假装耽误事,让人拒绝承认自己的死亡恐惧,并在内心深处排斥死亡教育。这也折射出生死教育的一些误区,那就是剑走偏锋,将死亡决绝与热爱生命、珍惜生命对立起来。惜生畏死是合理的人类情感,值得尊重。恰恰是彻悟生死的人,才能做到惜生、护生、厚生、达生,活出意义来。

大伙问及我的态度,显然不怎么激愤。在我看来,“假装不怕死”是一种山坡效应,处在生命教育成与败的中间状态。一方面,他们在理念上认同生死豁达,生寄死归,向死而生,值得肯定;另一方面,又无法彻底实行,遇事就动摇,属于不稳定型的生死潇洒派,需要补课。补课的办法是,应该继续加热,把生死教育这壶水烧开,而不是轻言把这壶已经烧热的“温吞水”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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