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水浒七十回8:不够“局气”的李忠才是芸芸众生的影子

原标题:细读水浒七十回8:不够“局气”的李忠才是芸芸众生的影子

局气也叫局器,是一个颇具北京地方特色的词汇,用来形容一个人为人仗义,处事守规矩不耍赖,与人共事时既不怕自己吃亏,也绝不欺负别人。

史进离开家乡,前往延安府寻找师父王进的时候,路过渭州,遇到的打虎将李忠,虽是自己的武术启蒙老师(原文是教史进开手的师父),却是一位看上去不够局气的人。

史进得知鲁达在经略府做提辖(大概类似现在警卫连长)可能知道自己师父王进的下落,而刻意接纳。鲁达对史进也非常在意,理由却是简单:那人(鲁达)见史进长大魁伟,像条好汉,便来与他施礼。以鲁达“身材魁梧便是好汉”的标准,武大郎自是做不成朋友,李忠却应该符合,因为“李忠祖贯濠州定远人氏,家中祖传,靠使枪棒为生,人见他身材壮健,因此呼他做打虎将。”

不过李忠却不怎么入鲁达法眼。作者没有交代原因,大概是因为李忠一出场,就是一个“江湖骗子”的形象,正在大街上使枪棒卖药。使枪棒怎么能卖药?大致是练几下枪棒,等到人们围拢上来观看之后,就讲讲自己练武的经历,话题扯到练武就会受伤,而自己之所以身体健康武艺高强,是因为有祖传的各种神药。

鲁达对李忠的态度是:“既是史大郎的师父,也和俺去吃三杯。”并且李忠表现的也不够爽快,两次声明要卖完膏药再去吃酒,直至被鲁达赶散了围观的衣食父母,还是要“收拾了行头药囊,寄顿了枪棒”才跟随着前去酒楼。在酒楼上,鲁达侠义心起,要接济卖唱的金翠莲,自己却又随身带的银钱不多,向史进和李忠借钱时,史进“取出”十两银子,而李忠只是“摸出”二两,于是鲁达又把二两银子“丢还”给了李忠。

十几岁时候读水浒,每到这一回“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中描写李忠的段落,也十分鄙夷他的“吝啬”、“不爽利”,对于鲁达搅黄他的生意,羞辱性的“丢还”银子更是十分快意。

人到中年,再读水浒,看到李忠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却是另有一番滋味。

鲁达是官,暂不提他锄强扶弱的侠义心肠,只论他的物质基础,应该是不必精打细算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有俸禄,而是他也有鱼肉乡里的嫌疑。鲁达在茶社初识史进后要去吃酒,根本不付差钱,只是在出得茶坊后说一声“茶钱,洒家自还你”就施施然走了。酒楼上的表现更是霸道,面对酒保殷勤的问候,根本不点菜,而是:问甚么!但有,只顾卖来,一发算钱还你!这厮!只顾来聒噪!可是对于酒楼摆了一桌子的下口肉食以及六角酒(先上了四角,后又喝了两角),鲁达的态度依然是——下楼来叫道:“主人家,酒钱,洒家明日送来还你。”这不仅使人想起现代的一篇讽刺小说,一位工商管理官员,拿着100元买菜,各个摊点都找不开。想比之下鲁提辖更省事,根本不必拿钱出来,只需出门后回头喊一声即可。

史进就更不必说了,家有资财,虽然因为杀官造反,庄园付之一炬,但细软家财都存在了少华山。

而李忠呢,书中交代他“家中祖传,靠使枪棒为生”,其实就是祖传靠卖艺兼卖膏药为生。李忠的武艺不算高,但也能说的过去,在后文书中,曾经和呼延灼战过十几回合。如果以此为依仗,干些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勾当,应该会比苦哈哈卖药强的多。但是此时的李忠,依然是完全靠自己双手过活,起码也没有因为是史进的开手师父而赖在史进身上。估计当时也是契约形式的传授,你付我多少学费,我教你那些武艺。这也不丢人啊,有教无类的孔圣人也是收学费的。

即便是和鲁达结识,李忠也没想到趋炎附势,打蛇随棍上的要求鲁达解决“编制和工作”。先是要卖了膏药再去吃酒,被鲁达粗暴拒绝后(鲁达道:“谁奈烦等你!”),依然婉言相告。直至鲁达发怒,骂那些看客道:“这厮们夹着屁眼散开!不去的洒家便打!”其实鲁达这是指桑骂槐,明为骂看客,实则骂李忠。

历此种种,李忠只能赔笑,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酒楼上,面对鲁达的有借无还的“借钱”,李忠“摸出”二两银子,你可以说他小气,更可以说他艰难。如果史进的包袱里,有100两银子,他取出的10两是十分之一,李忠的身上可能只有2两银子,他摸出的可是百分之百。

如果没有后面的拳打镇关西,就从三人吃完酒的部分打住,鲁达和李忠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就会有所改变吧?

不得不承认,世界上,史进和鲁达终究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要靠双手吃饭的“李忠们”,他的不局气,正是大多数芸芸众生的投影。

施耐庵应该也觉得在这一回里,没有写出李忠的“不爽利”,所以才在后面给李忠安排了一个“打劫送路费”的桥段。那是在桃花山上,鲁达和李忠、周通巧遇,却又不愿意落草为寇,要继续前往东京大相国寺,李忠竟然提出:“哥哥既然不肯落草,要去时,我等明日下山,但得多少,尽送与哥哥作路费。”

这个描写,自然可笑,也写尽了李忠不是个慷慨之人,作事悭吝。但是,却有点不可信,我个人觉得,施耐庵先生,为了坐实李忠的悭吝,写他的时候,用力过猛了。

要知道,在李忠流落街头,以卖膏药谋生的时候,还能为了别人而给鲁达银子,现在做了大寨主,反而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来?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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