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游动在国家与族群的边界,在第七届亚洲双年展寻找“来自山与海的异人”

原标题:他们游动在国家与族群的边界,在第七届亚洲双年展寻找“来自山与海的异人”

第七届“亚洲艺术双年展”展览现场

随着艺术活动的密集进行和发展,身处艺术行业的人身份变得多元,“艺术家-策展人”(Artist- Curator)的身份,能够让艺术创作与策展规划之间的关系,如何获得更多开创性?于10月5日在台湾美术馆正式开幕的第七届“亚洲艺术双年展”(简称亚双展)给出了一份答案。艺术家许家维与何子彦共同担任本次展览的策展人,林怡秀担任协同研究,展出了来自16个国家,共30组艺术家的绘画、装置、录像、行为表演、工作坊等多元形式的作品,郭凤怡、刘窗、王思顺等中国艺术家均在展览行列中。

第七届“亚洲艺术双年展”展览现场

本次展览在概念上,分成四个章节,包含人的历史,山、海、云、矿之间复杂的交汇,那些受非人为因素驱动而又超越既有认同框架的人,以及人与物的变形与转换。四个概念各自独立却又彼此互文,成为彼此的补遗与视阈。

日本民族学学者折口信夫(1887–1953),图片来源:Wikipedia

展名当中的“异人”灵感来自日本民族学学者折口信夫(1887–1953)于《古代研究》中所提出的“稀人”(marebito),古代日本人认为“稀人”可能是神的化身,将会为人带来幸运与财富,因此人们会热情地款待。

策展人勾勒出此次展览的概念蓝图

“山”与“海”的概念,分别指赞米亚(Zomia)与苏碌海(Sulu Sea),由此出发,策展人勾勒出此次展览的概念蓝图,图表的中心为空无(Void),一方由赞米亚和苏碌海拉出向度,另一方则由云端和矿物构成一轴线,遥指图表中的板块运动与水循环以及高海拔与低海拔,如何存在与作用。

2002年荷兰人类学家威廉·范申德尔创造的概念“赞米亚”,图片来源:libcom.org

2014年NASA监测到位于马来西亚和菲律宾之间的苏碌海的内部波浪,图片来源:Wikipedia

赞米亚指的是越南中部至印度东北这片海拔300公尺以上的高地,而苏碌海是太平洋和中国南海的边缘海,南部与婆罗洲接壤,北部为菲律宾群岛。在既是屏障又无法被国家框架所纳入的特性之下,赞米亚与苏碌海拉扯着国家与族群的边界,却也打开了意识形态的限制,成为中介者的通道。

第七届“亚洲艺术双年展”展览现场

策展人何子彦对《艺术新闻/中文版》解释道,“我们常听闻的金三角便存在此地区,此处有着许多非国家活动发生。而我们认为这也是对于国家、政治、地理关系的暗喻。”而这样的地理特质,亦与空无有所呼应,因为空无,打破国家规范下的均质性,让异质性得以逃逸并自成一格。

异人即媒介

“萨满、异国商人、移民、少数民族、殖民者、走私者、党羽、间谍、叛徒”,这些身份与角色,常常被隔离在“正常”的生活之外,正因为如此,“异人”成为不同领域的媒介者,在异族、神鬼、流亡者等非我族类之间,流窜并交换不同的信息与资源。

萨望翁·雍维,鸦片视差 ,2019

JIANDYIN(朋琵莱·明玛莱与纪拉德·明玛莱),磨擦流动:魔幻之山计划,2019

艺术家萨望翁·雍维为缅甸掸族良瑞王室后裔,在流亡中成长,作品《鸦片视差》与《附注》点出毒品海洛因,何以在穿越国界的过程中,游走在合法与非法之间。同样着眼于“毒品走私”的脉络,由艺术家朋琵莱·明玛莱与纪拉德·明玛莱组成的泰国双人艺术团队Jiandyin,带来作品《磨擦流动:魔幻之山计画》,结合泰北的玉石,以及向警方取得的毒瘾者尿液,在无尘、实验室般的装置中,构成“石”来运转的样式,一旁的玉石工厂影像,共织着劳动与循环的隐喻。夏尔芭·古普塔作品《地之歌》,捡拾边境印度和孟加拉交界区域提斯塔河畔的石头,借由动力装置,在展场敲击偌大声响,该地区因政治因素而区隔,非法交易数量据传比合法贸易行为多三倍之多,物理的声响道出了无法言语的政治处境。

物即异人

采矿活动几乎伴随着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时代,诸如“石”器时代、“铜”器时代、“铁”器时代、“钢”铁时代与核子时代,而矿产也在殖民史、科技发展史当中,扮演重要的角色;艺术家王思顺、李禹焕、刘窗、刘玗、江凯群、渡边麻耶与希瓦· K等人的作品,以物为介,在“采矿”般的创作内容中,延伸异人般的媒介特性。

展览现场的王思顺作品《启示》

李禹焕作品《关系项》

王思顺作品《启示》,收集来自俄罗斯、法国、义大利、阿富汗、乌拉圭等地方,近似人形的矿岩,现场摆阵般的罗列在馆内地上,不同的矿岩在人形的基础上,象征不同地方纹理与文化集合,而李禹焕作品《关系项》以极简的石头、玻璃与钢铁,安置于展场动线中的作品之间,形成观看上的排比与叠唱,从材质出发,呼应了人造与自然、场域与空间等形而上观念,以“空无”的姿态,作为相互决定性的思辨起点与终点。

刘窗的三通道视频装置《比特币矿和少数民族田野录音》

倘若地底下的石油,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矿产,那比特币便是潜藏于云端的矿脉,刘窗的三通道视频装置《比特币矿和少数民族田野录音》,是一趟云端的调研之旅,作品中并置着比特币所需的电力来源,以及著名科幻电影《第三类接触》与《飞向太空》,人类对于外星人的想像,如同比特币产业试图从中心化的国家货币体系中逃逸一般,作品揭示了物质转换与人类欲望的关联。

刘玗作品《玩石头的人》

刘玗与江凯群作品中的矿物,分别从个体生命经验,观照到整个产业脉动,让观者重新思考矿物价值,在被赋予的时候,如何推动一连串的历史进程。刘玗作品《玩石头的人》源于艺术家自己在Santa Monica海边,观察到游民,不断地将海边地垫上的石头,进行排列组合,游民透过石头的暗示,试图寻找母亲的下落,这样的信念,在作品中,对照着美国淘金热潮的历史问题。

江凯群《丰田玉庭园》

而同样的历史问题,也发生在闪玉这样的矿种上。闪玉是台湾地区花莲县寿丰乡地方志中不可或缺的一页,《丰田玉庭园》由江凯群协同亚葵蕬Aquacene(廖启宏与黄朝伟),以人造闪玉矿物及装置艺术来进行跨界组合,展期内的装置玻璃罐内,将不断生成闪玉结晶。

渡边麻耶作品《崩塌》

渡边麻耶作品《崩塌》以大型的水缸为场景,在植被与岩石的装置中,模拟并再现了地震的灾难瞬间,无人的景致,没有所谓的灾难,而是纯粹的板块运动时间,是与自然力量同在的凝视。金属材质之于钟与武器的制造关系,如何因战争在人为世界里形成“社会性”的板块运动,是希瓦· K则是在“钟计划”中意欲勾勒的消长。

众声与独白

黄汉明《血腥玛丽—南海之歌》

田村友一郎的装置作品《背叛的海》

黄汉明《血腥玛丽—南海之歌》与田村友一郎的空间装置《背叛的海》,无独有偶,碰触了殖民时期性别形象的塑造,以及殖民时期禁忌之爱的萌生。“血腥玛丽”这个角色的创造,源于创作者自殖民时期从太平洋岛国移民历史中汲取灵感所创造的人物,随着法国殖民者的到来,作品中透过艺术家扮装,“玛丽”的形象在不断重复中被模糊;《背叛的海》灵感来自三岛由纪夫1963年以横滨为背景的小说《午后的曳航》,美式的撞球空间内,陈列交扣的手、深邃的五官与没有四肢的身躯等石雕,这是希腊理想男子胴体的原型,同性之爱与殖民的关系,是自我与国家之间的冲突。

王虹凯作品《这不是国境音乐》

祖列伊哈·乔杜里作品《排演自由印度临时政府广播电台》

王虹凯作品《这不是国境音乐》与祖列伊哈·乔杜里作品《排演自由印度临时政府广播电台》在声音概念的创作中,不单是要寻找被消失声音,更要在寻找声音的过程中,重拾自己与意识的位置。王虹凯追溯台裔作曲家江文也的音乐轨迹,并试图找回因应1935年台中大地震所作的“赈灾歌”,串起因地震而“响”起的身体、地质、社会与历史的“共鸣” 。吉拉德·拉特曼《工作坊》为2013年威尼斯双年展以色列国家馆的作品,真正的声音,不单是透过音讯工程师放大的声音,而是在凿地穿洞的意像中,试图逃逸的“声音”—自由之声。

非地方与媒介性

马克·欧杰(Marc Augé)所著《非地方—超现代性人类学导论》(Non-Places An Introduction to Supermodernity),图片来源:Amazon

在人类学家马克·欧杰(Marc Augé)所著《非地方—超现代性人类学导论》(Non-Places An Introduction to Supermodernity)一书中说到“空间”一词本身就比“地方”一词抽象,后者在使用上至少指涉了一个事件(事发地点)、一个神话(口耳相传之地/lieu-dit)或是一段历史(胜地/haut lieu)。空间则不加区分地指涉一个区域,介于两个物件或两点之间的距离,或是时间尺度。赞米亚(Zomia)与苏碌海(Sulu Sea)的非地方特质与媒介性有密切的关系,不只是开启对话,而是增加倾听与包容的向度。

打开—当代艺术工作站与Lifepatch的《岛屿集市》

何子彦表示这次担任策展人的我们就像是村长,款待来自各地的艺术家(异人)。而他们则带着各自的作品(礼物)来到这座美术馆。”点出展览中的“物”与“精神”之间传递,更观照了人与人之间的流转;如同打开—当代艺术工作站与Lifepatch的《岛屿集市》,透过台湾地区与印尼的植物、香料、草药以及酒精,催化了美术馆中的场所交流。

郭凤怡作品《少典》

许家维则是呼应近年“人类世”此一地质年代的界定,反思人类中心主义,并认为当代艺术思潮有三种趋势:一是重回部落般的前现代社会,用以批判现代性;二是以生态角度谈论人如何与环境共存;三是更深入去探索技术、哲学、科技等,来理解工业革命以来的失控状态。如同郭凤怡作品《少典》从易经出发,宛若天机般的图示,疗愈着自我与环境的共存状态,泽·春作品《三个苗族守护者3》,以说梦、解梦、画梦的过程,来面对现代性中断裂的现实。

随着历届亚洲双年展的举办,亚洲不断地从地理学上的位置,扩张成一种方法,或是观看的方式,“来自山与海的异人”,跳脱定义的桎梏,将艺术视为一种边界,在时代和语境的变迁中测绘了众人忽略的亚洲处境,并非去文本,也并非去脉络,相反地,容纳各种诠释,提供不同系谱文本的阅读角度,与不同脉络的串联,深入探索亚洲艺术创作过程里独特的复合型态与多向度的文化议题。(采访、撰文/刘星佑)

*若无特殊标注

本文图片由台湾美术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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