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控谋杀三百万人,名字被百度百科拒绝了137次

原标题:他被控谋杀三百万人,名字被百度百科拒绝了137次

许多人都听说过 奥斯维辛集中营,却不知道奥斯维辛总指挥官的名字:鲁道夫•赫斯。

然而,如果在百度上搜索“鲁道夫·赫斯”这个名字,你会在百度百科看到另一个赫斯,他也是纳粹德国的主要政治人物——曾与希特勒在同一监狱服刑,在狱中完成由希特勒口述的《我的奋斗》。二战爆发后,他被希特勒指定为继承人。

希特勒继承人 鲁道夫·赫斯

至于掌管奥斯维辛集中营的赫斯,则长这样。

奥斯维辛集中营指挥官 鲁道夫·赫斯

乍一看他面容和蔼,相貌平平,也许你走在街上与他擦身而过,根本不会留意到他。因为和希特勒继承人赫斯同名,他的名声也也被前者所掩盖,据说他的词条曾被百度百科拒绝了137次。

但是,如果稍微了解一下他的所作所为,你就一定不会忽略这个人。从1940年5月到1943年11月,集中营指挥官赫斯杀害了超过一百万的犹太人。为了完美执行“人种灭绝”计划,他设计并建造了第一个用于大规模屠杀的毒气淋浴室。

这种巨型毒气室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内有四座,同时操作的话,一次可杀 12000人。每当运送犹太人的火车抵达时,可以做苦工的男性会被选作苦力而留下,其他老弱病残或妇女儿童会被骗去“洗澡”,数千人被挤在一个仅200平方米的房间内,纳粹看守将剧毒的“齐克隆B”毒气投放其中。

毒气室

每当毒气室杀人时,为了不让其他人听到里面的哭喊声,纳粹就在室外大声播放圆舞曲以掩盖暴行。可圆舞曲不会一直演奏下去,1946年3月11日,鲁道夫·霍斯被捕。两个月后,他被指控谋杀三百万人;又过了差不多一年,他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所在地被施以绞刑。

赫斯无疑是个杀人狂魔,但回顾他的一生,我们很难想象这个人手上沾满了百万人性命的鲜血。他出身于一个天主教家庭,从小受到了父亲严格的教育。见过他的人说,赫斯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人,像是杂货店的店主。同时,赫斯也是5个孩子的父亲,每天晚上会给小女儿读童话《亨舍尔和格莱特》。

鲁道夫·赫斯和他的家人

为什么一个虔诚教徒的儿子,一个妻儿眼中“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最后会变成历史上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德国史学家丹尼尔·舍恩普夫卢格在 《彗星年代:1918,世界重启时》一书中便聚焦了这个被百度百科拒绝了137次的纳粹指挥官,勾勒出一个像鲁道夫•赫斯这样的人,是怎样一步步从希望走向绝望,最后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切都要从1918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那天讲起。当时,赫斯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德国小士兵,当祖国战败的消息传来,他该何去何从?

《彗星年代》实拍图

在战争最后的日子里,鲁道夫•赫斯(Rudolf Höß)也在大马士革,至少他在自传里是这么说的。这个年轻的德国士兵还未满 18 岁,他来自巴登的曼海姆,父亲是严厉的天主教徒,想把他培养成神职人员。然而父亲在战争的第二年就去世了。这个小伙子无人管束,对学业也失去了兴趣。为了离开家,他志愿参军,这场世界大战把受天主教熏陶长大的他带往应许之地。在巴勒斯坦这块他通过《圣经》所认识的神圣土地上,赫斯经历了一场德意志帝国及其土耳其盟友对抗大英帝国及其阿拉伯盟友的残酷战争。

当他的部队在沙漠里和敌军遭遇时,赫斯第一次端起枪瞄准他的对手:英国人、阿拉伯人、印度人和新西兰人。 他第一次品尝到了生杀予夺的滋味,凭借手上的武器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面对第一个死在他枪下的人,他还不敢直视。不过,死亡很快成了家常便饭。

在等级森严的部队里,赫斯感到如鱼得水,他非常享受和队友共同作战的战友情谊。“尤其是,我非常信任我的队长并以他为豪。长官如父,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密关系,就像我对我的父亲。”

除了血腥战事和袍泽之情,赫斯后来还回想起一次特别的经历,它从根本上动摇了他的宗教信仰。那次,在约旦河谷地区巡逻的德国士兵遇到一群农民,他们推着载有青苔的手推车。士兵把推车翻个底朝天,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偷运给英国人的武器。赫斯通过一名翻译问那些农民,这些青苔是干什么用的。他被告知它们将被送往耶路撒冷。在那里,这些带有显著红斑点的灰白色苔藓将作为“各各他”的苔藓”卖给朝圣者,他们相信那上面沾了耶稣的血,将带回家作纪念品。 这种打着宗教幌子骗钱的做法让赫斯深感厌恶,也让他开始疏远天主教会。

赫斯可不想困在巴勒斯坦,沦为英国人的战俘。作为军官,他问部属是否愿意追随他千里跋涉回去。部队单独行动在军中是明确禁止的,但所有士兵都表示服从他的领导,即便其中许多人的年纪显然远大于他。这将是一场充满冒险的长征,他们要穿过安纳托利亚、黑海和巴尔干半岛去到奥地利。

“没有地图,只能依赖中学的地理知识,坐骑和士兵的口粮则向当地百姓征收”,他们最终成功回到德国。 “没有人期待我们能活着回来。”他们沿途经过的是一个动荡不安的世界:帝国纷纷倾覆,爆发了社会主义革命和争取民族独立、反对殖民统治的斗争,举目所及皆是饥馑、疫情和匮乏。

1919 年 2 月,鲁道夫•赫斯在数月的艰难跋涉后终于回到曼海姆。他还在军中时,母亲在父亲身后也很快过世了。母亲给他留了一封信,提醒他父亲生前的愿望,让他务必成为一名神职人员。赫斯到家后,成为他监护人的叔叔以及其他亲戚便催他立刻去神学院报到。父母建立的家已经被亲戚瓜分,妹妹们被送去了修女学校。“现在我才真正感到失去母亲的痛苦,我已经没有家了!无依无靠,只有我自己。”

叔叔坚持必须实现父亲的遗愿,否则他是不会交出遗产的。但赫斯在战时已对神职人员的工作有所怀疑,他决不屈从家人的意志。于是,他把自己的那份遗产让给妹妹,由一位公证员记录了这一决定。“我有能力在这个世界独自求生。” 鲁道夫•赫斯很快前往帝国东部,在那里,格哈德•罗斯巴赫(Gerhard Roßbach)中尉成立了“志愿机枪连”。这支自由军团在 1919 年初归属于“临时国防军”(Vorläufigen Reichswehr),负责保卫德国东部边界的安全。自由军团的士兵认为德国战败是因为被出卖,他们只把临时政府看作一种过渡,并继续保持武装,等待复仇的时刻到来。

加入罗斯巴赫的自由军团后,赫斯的问题似乎一下子全解决了:他现在有工作,有薪饷,又有了一个值得他敬仰追随的长官,一种几乎和宗教信仰一样坚定不移的政治信念,以及“一个家,由战友之间相互支持而筑成的庇护所。真是奇怪,像我这样性格孤僻、必须独自面对所有心事和烦恼的人,却总是为这种兄弟情谊、这种在患难危急中人对人的绝对信赖关系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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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年秋天,鲁道夫•赫斯随着罗斯巴赫自由军团的几千名士兵一同前往巴尔干。尽管魏玛政府在 1919年 10 月已明确表明,禁止编外的德国部队参与波罗的海以南地区的战事。国防部长诺斯克甚至威胁说,要把每个越过巴尔干边界的人枪毙。但自由军团无视这一命令。他们来到帝国的东部边界,用机枪对准边界守卫,于是后者向他们敬礼,让他们通过。这种擅自行动的做法令罗斯巴赫自由军团很快遭到解散,此后它便转入地下活动。

在巴尔干,罗斯巴赫自由军团加入了由当地德裔部队、俄罗斯士兵和德意志帝国残余部队所组成的“西俄罗斯志愿军”(Westrussischen Befreiungsarmee),他们正与新成立的立陶宛共和国作战,并准备前去镇压俄罗斯革命。这场战事中对待平民的暴行,赫斯直到生命最后还记忆犹新。自然,对他而言,这些老百姓都是敌人。“(其)残忍和无情之程度,是我在世界大战和自由军团后来的战事里都未曾经历过的。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前线,到处都是敌人。哪里发生战斗,哪里就有屠戮,甚至灭绝。” 赫斯目睹过大火吞噬房屋,居民被活活烧死。焦土和尸体的景象伴随了他一生。“那时,我能一边祈祷,一边做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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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 年 5 月 31 日那天晚上,鲁道夫•赫斯正与同伴前往德国北部梅克伦堡的帕尔希姆。这些“罗斯巴赫小组”的人喝得醉醺醺的,满怀怒气。几天前,他们的一个同伴,阿尔伯特•里奥•施拉格特,被莱茵兰的法国占领军处死了,此人被控对占领军进行破坏活动,尤其是爆炸袭击。而自由军团的人相信,他们找到了那个把施拉格特出卖给法国人的家伙:“小组”成员瓦尔特•卡多。他为人不受欢迎,才被认为是奸细。这些老战士鄙视魏玛共和国和它的军队,他们相信对法国人亦步亦趋的新政府不会对施拉格特事件的内幕感兴趣。因此,他们将“按照德国惯例,动用私刑”。

那时,卡多和几个好友正在帕尔希姆一家饭馆里喝酒。赫斯和他的同伴认为,这是送这个不忠同志上西天的绝佳机会。当他们到达饭馆时,卡多已经醉倒在沙发上。赫斯带了一把左轮手枪,其他人则戴着指节铜套,拿着橡皮棍。他们抓住这个醉鬼,把他扔上他们的车。车子开过乡间公路,进入丛林,卡多被推下车。他想跑,但赫斯开了一枪让他站住。然后他们开始痛揍他。赫斯甚至折断了一棵小树,用它打卡多的头。

现在,拿这个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家伙怎么办?要把他弄醒、送他去医院吗?赫斯另有主意,他指示大家把卡多埋在森林里。卡多被装在后车厢上,罩着他的披风,车子往林中深处开去。到了合适的地方,他的身体被放到地上,几个人拿刀割断了他的颈动脉。卡多仍在挣扎时,鲁道夫•赫斯往他头上开了一枪。他们胡乱盖住尸体,清理车子。隔天早上他们返回作案地点,把尸体埋到森林底下,把晚上的作案痕迹抹去。在 1945 年后于拘押期间所写的回忆录中,赫斯仍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他解释他的理由:“那时我——直到今天也还是——确信,这个叛徒死有应得。既然德国法庭不可能审判他,我们就按照一种由我们这些生于患难年代的人自我赋予的未成文法律来审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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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因杀人被判 10 年徒刑的鲁道夫•赫斯,只坐了 4 年牢便在一次大赦中获释。出狱后他靠农场的工作糊口,重新投身极右组织。直到希特勒 1933 年上台,他的人生才发生转折。赫斯加入党卫队,之后很快成为“骷髅队”(Totenkopfverbänden)成员。他在不同的集中营里工作,1940 年被任命为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指挥官。作为营地指挥官,他对奥斯维辛执行关于犹太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负有责任。 正是在他的命令下建立了毒气室,用齐克隆 B 毒气夺取了 100 多万条性命,其中绝大多数是犹太人。

1946 年,战后使用假名潜逃的赫斯被逮捕,送往波兰接受审判。隔年他在华沙被判处死刑。做出判决的 2 周后,在他的故居面前,这位曾经的集中营指挥官带着对奥斯维辛的最后一瞥,上了绞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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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一个像鲁道夫•赫斯这样的人并不符合走钢丝人的形象。然而,他也同样受一种激情撺掇,在万劫不复的深渊上方大胆游走: 让赫斯不可自拔的,是极权主义早期的魅惑,以及他作为士兵首次获得的杀人体验。从他的行为中可看出虚假的和平如何发展为独裁和战争。

保罗•克利《巴黎彗星》 1918

100 年过去了,我们仍旧生活在不安的现实中。自 1989 年以来,整个世界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希望和危机,光明和黑暗的未来版本并行不悖。也有许多次,重新洗牌的现实改革宣告失败,毁灭性的危险力量——专制政府、民粹运动、恐怖主义、新的战争和越来越肆无忌惮的资本主义——显得就要夺取整个世界。

但就像 1918 年那瞬间的璀璨所告诉我们的那样,它不是命中注定的,更不是无可避免的。因为说到底,在历史和人生里,一切都总是处在变动中。每一个状态、每一个处境都是暂时的,如同在保罗·克利的画中,彗星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

本文选自《彗星年代:1918,世界重启时》一书

《彗星年代:1918,世界重启时》

[德]丹尼尔·舍恩普夫卢格 著

简心怡 译

新经典文化·文汇出版社 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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