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祖峰:我是特不愿赶时髦的人,千万别说我转行做导演了

原标题:专访祖峰:我是特不愿赶时髦的人,千万别说我转行做导演了

祖峰执导处女作《六欲天》

搜狐娱乐讯 (哈麦/文)明星演员做导演,已经是这几年影视行业内的一股潮流。但除了个别成功外,大部分都是透支自己的信誉,最后口碑、票房一样都没能满足。

就在最近一年,一向低调的祖峰也成了明星导演中迟到的一员。不过,不像其他大多数奔着大众去的,他拍了一部根本就没有市场企图心的文艺片《六欲天》。而且出手不凡,处女作就入围了戛纳国际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虽然最后因“技术原因”没能去成。

不过幸运的是,电影通过修剪,最终还是拿到了龙标,在贾樟柯的第三届平遥国际影展“藏龙”竞赛单元首映,并定档11月1日在国内正式上映。

祖峰当导演,不是蓄谋已久,更像是个意外。他生怕别人说他转行当导演了,他强调这只是一次机缘巧合,自己最热爱的,还是老本行演戏。第一次当导演获得的成绩,也并没有让他自信或者自喜,在他看来,这只是因为运气好,并没有给他雄心勃勃再来一次的心气。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六欲天》这部电影之所以最终被祖峰接手执导,结果还不错,那是因为这是一部本身调性就跟他自己的喜好十分相投的电影,故事主人公阿斌身上,也能看到他本人所具有的些许特质。俗话说,文如其人,放在祖峰的处女作里,是电影如其人。

《六欲天》以凶杀案为线索,实际上讲的是抑郁症患者及其身边人的故事。祖峰演的是因女友自杀而患上抑郁症的警察阿斌,他在调查一起碎尸案中,与黄璐饰演的被害者的姐姐李雪相识。李雪自称梦见弟弟被人碎尸托梦给她。在调查过程中,阿斌发现李雪痛失女儿并患上抑郁症的经历。两个没有赎罪机会的人彼此怜悯,相互释放。

祖峰谈成为导演的原因

搜狐娱乐:你是因为什么样的机缘拿到的这样一个剧本?最终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做了导演?

祖峰:剧本是我太太刘天池推荐给我的,因为她有学生在中戏,看到了这个剧本,推荐给她,她一看这剧本很好。这剧本是中央戏剧学院电影电视艺术系一个学生的研究生毕业作业。天池看了之后就觉得特别好,就推荐给我,她说这主人公你演,跟你气质还挺像的。

拿到剧本一看确实也是好,后来就推荐给了我们的好朋友,就是现在电影的制片人,叫李锐,他看完之后也特别喜欢。因为他之前做过一些比较有艺术水准的电影,像浩峰导演的第一个电影《倭寇的踪迹》。他也很喜欢,他说这个剧本写的很好。于是我们就经常会聊到这个片子,不光是男主人公,还有其他的人物,包括里面的一些感觉,还有故事层面下的那些东西,聊的都特别的投机和特别的好。

然后他们就开始鼓励我,说你这么喜欢这个片子,而且你聊的又挺好的,要不你去把它拍出来吧。但是我一开始拒绝,因为我觉得导演的工作太复杂了,但是他们不断的鼓励我,当时我也就动摇了。当然也是考虑了很长时间,慢慢的也在想哪些戏我该怎么拍,对于我觉得比较难办的一些场次的戏我有了一些想法,我觉得好像可以试一试,然后就决定自己把它拍出来。

中间还曾经有过就是说是不是我只做导演,因为如果两个工作都做的话会不会顾不过来。一方面是我们这个片子预算也不高,还有一方面就是,我确实跟这个角色有感情了,因为拿到剧本到最后决定要拍,也差不多有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时间,也舍不得。这两方面元素可能,就决定自己导自己演。

搜狐娱乐:这几年演员转导演挺普遍的,个别比较成功,大部分最后让影迷是比较失望,你有没有这方面的一些犹豫?

祖峰:有一段时间其实也有别的戏来找我,说是不是你也可以自己导自己演。我是一个特别不愿赶时髦的人,就是如果很多人做这事,我也可能选择不做这事。确实像你说的,有一段时间有很多演员都做导演,我一开始不想拍这戏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因素,就是我觉得我也干这事,我是不是赶时髦,我不想让自己是一个赶时髦的人,尽管它未必是,但是我会把自己当成那样,也有这个因素在推辞。

后来确实真的想把它拍出来,他们也在不断的鼓励我,所以就做了这个事情。决定了之后,我觉得还好。确实为这个戏想的还挺多的,就是操作层面的那些,我觉得应该还好,没有太失控。

搜狐娱乐:你在拍的过程中是很自信的状态还是是一个摸索的过程?

祖峰:一开始的时候也谈不上自信不自信,其实好多方案如果有了的话,照着那个方案去执行就行了。但是确实导演,包括演员,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情况就是你前期做的各种准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把那最主要的东西想清楚,然后到现场再去寻找一些闪光的东西。演员和导演都会有这两种状况,那就是不同的工作方式,没有谁比谁好。

我可能更倾向于第一种,就是我要尽量多的把这个准备做的更充足,尽管在现场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可控的因素,但是我至少在之前把想到的尽量多想,我到现场可能会从容一些。因为我容易紧张,我怕一出现意外之后会更紧张,那紧张会产生压力,会让你不会那么自如。

搜狐娱乐:你演的阿斌这个抑郁的警察角色你是怎么理解他的?

祖峰:其实按理来说,如果他抑郁很严重,或者说心理上有一些问题的话,他不适宜干刑警的,可能也会给他调整到别的工作去。但是阿斌他不是这个特征特别鲜明的,他又不是一个特别外露的人。

我们之前查过一些资料和做过一些功课,也了解到,其实抑郁症有很多很多表现的方式,不同的人千差万别。有的人是很燥郁的,还有一些人可能感觉伪装的很好一样,他跟你在一起他是很开朗的一个人,他在一个人跟自己相处的时候,可能他会很低落。

而且剧本描写的除了抑郁本身之外,还透露出一种孤独感。对于健康的人来说,其实时不时的也有孤独感伴随我们,就像在这个社会里面,楼上楼下的这些人,可能跟你住了很多年你都不知道是谁,这还是比较简单的孤独。还有的人跟周围的人都认识,但是你们并不互相了解,其实就意味着你在这个环境里面很孤独。拓展开的话,其实生活当中,我们周围的人有很多人是有抑郁症的,或重或轻。包括我们自己,有的时候可能也有轻度的抑郁的情绪在。

阿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他是沉默寡言的,他在跟他的警队人在一起欢乐聚餐的时候,他好像不是属于那群人里面的那个人。而我平时也是比较沉默寡言的一个人,我经常也有这样的经历,就是一堆人大家都聊的很嗨,你好像你自己不在这儿,好像你在别的地儿似的,那个感觉。前两年的时候,我也有过情绪比较低落的时候,也许是中年危机,也许也有抑郁的情绪,方方面面我觉得我都有一些感触,我觉得跟阿斌还真的离的不太远。

搜狐娱乐:你这种抑郁的情绪通常是因为什么?最后怎么解决的?

祖峰:我想的也是因为中年危机带来的,也有具体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各方面产生的,我想跟其他的中年人也很相近,你工作上的一些压力,和你年龄带来的,还有你的一些特征造成的。比如说我很明显感觉到,我过四十岁之后,我很多能做的动作就不能做了。还有对工作的,有的时候觉得没有遇到你特别希望能演到的好的角色。人在事业上总会有起起落落,这个也会造成。我觉得诸多因素加在一起,可能都会让你产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搜狐娱乐:除了你这个角色,这个电影里关注的另外一部分就是抑郁症患者身边的人。

祖峰:对,其实这是我们的生活。因为现在社会在不断的进步,搁十年前二十年前,大家对抑郁症这事还另眼相看,说你饭还没吃饱呢,你哪有工夫考虑这事。包括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可能有很多人不理解,说你有啥可抑郁的,不缺你吃的,不缺你穿的,你也有地儿住,你有什么可抑郁呢?还有很多人很苦难,你就没权利抑郁。再往前还有,就是因为我们工作压力大,或者生活节奏快,很多人去看心理医生还得藏着去,就害怕觉得我去做心理疏导,我就是神经病了,我就精神有问题了,然后我周围的人就会对我另眼相看了。但近些年,其实社会又又进步了,我们每个人又更加关注自己了,我觉得这就是文明在向前走。

但是就抑郁症本身这事,大家都还是在关注着这些生病的人。我们在网上找那些资料也是,让大家怎么去关注这些生病的人,就是你怎么跟他相处,你有的时候说话也得注意,你不能忽然造成他抑郁了。你在他抑郁的时候你还得试图去引导他。或者说他假装跟你说我没事,你不要管我,但你不要相信,你一转脸他可能就会伤害自己,这都会让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提心吊胆。但是大家还没有看到这些人,或者还没有去体会到这些人,包括去心疼到这些人,我觉得他们其实是很让人心疼的。

你想,家里如果有一个抑郁的人,你跟他朝夕相伴的话,相当于守着。采访的时候他们跟我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爆发,这些人都会跟抑郁症的人一样痛苦,只是大家都没有看到,或者说选择忽略了。可能更加关注到生病的那些人,反而忽略那些健康的人,其实健康的人也有可能……像阿斌其实就是,我想他原来是健康的人,也是因为那件事之后造成了他的抑郁的,健康人也有可能变成生病的人。我只是希望让大家看到这些人。

搜狐娱乐:你演这样一个有抑郁倾向的角色,入戏和出戏的过程快吗?

祖峰:这次我觉得还好,如果单纯做演员的话可能会进去的会多一些。这次同时担任导演工作,经常要跳出人物,你要在全局上去考虑问题,你要去张罗,所以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来说,它干扰了我作为演员去进入那个角色。确实我后来在剪辑的时候去看,有些戏从表演上来说自己是不太满意的,做导演的工作确实对进入这个角色挺干扰的。如果换别的角色会好一些,这角色还是需要再多进去一些会好。

采访:你当初是为什么决定了选黄璐来演李雪这个医生角色的?怎么评价她的表演?

祖峰:又得说到天池老师,剧本是她推荐的,黄璐也是她推荐的,因为《演员的诞生》那个节目的时候,黄璐不是排了一个《亲爱的》嘛,回来她就跟我说,黄璐这个演员特别有爆发力和有力量。然后我就看了《演员的诞生》那戏,我说实话,黄璐跟其他那些女演员比起来不是特别漂亮的那一类的,而且我也希望李雪这个角色外型不是那么靓丽的,她更像一个普通人。我看了她的那个片段,我觉得黄璐确实表演上是有那么强的实力。

我第一次跟她接触的时候是在制片人办公室,我们去楼下接她,当时很大的风,她穿着一个大衣,她身上有很奇怪的气质,跟李雪有点像,就是有种很孤独的那种气质。其实李雪身上也有那种冰冷的气质,所有的事情都是冷冰冰的,但是其实内心当中有很强的爆发力,那黄璐身上就有这个。

唯一遗憾的就是,在开拍之前很久我跟她说需要减肥,因为我觉得李雪这个人物应该脸部轮廓比较分明,因为她她孩子死了,她经过了那么多年痛苦的惩罚自己,她应该不会很丰腴。黄璐可能那两年她的家庭生活很好,所以就是有点丰腴,没减下来,她那个样子就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日子过的还挺好的一个女人,并不是那么痛苦,稍微有一点点这样的遗憾。

从她的表演上来说,我是觉得很满意,就阿斌和李雪两个人物的话,我觉得黄璐比我演的好,因为她更投入进去了。

每次看到最后那场戏,他们自杀完没死成,阿斌去公安局找到黄璐,要质问她,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的时候,其实他是想审判她,是因为我们俩约好了一块去死的,结果你死一半你打一电话求救,咱俩都活了,你不是背叛吗?黄璐那场戏,因为全篇我也没几个很大的特写的镜头,我是比较克制,就是把摄影机收回来,比较克制比较隐忍的去讲一个故事,就那会儿给了一个很近的景别。她在说,说自杀的那天晚上我又梦见我弟弟了,她来告诉我这那的,然后我就醒了。每次看到那儿的时候,虽然你看上去她好像没有表情,然后她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具体,她就看似很平淡的把这话说出来,但是你会觉得里面有很多很多味道。还有好多场戏,我都觉得她演的很好。

祖峰亮相平遥国际电影展

搜狐娱乐:这个电影看完观众会有很多疑问,这些留白是你故意设计的还是说有些东西不能拍?

祖峰:可能是个人说故事方法不一样,我倾向于不把所有东西都拿给你看,我可能藏起来一些,只露出一部分。我不太想强迫别人你必须要看什么,然后把所有东西都贴在你脸前面,我觉得那样不是我。我的性格是,我尽量不强迫别人,我也不希望别人强迫我。

这次我希望客观冷静的把镜头往回撤,其实镜头里面还有很多东西,包括那个佛珠,那个佛珠很重要,最后又回到了阿斌的身上,他跑步的时候戴着,他最后推了家门随手就往那儿一放。然后阿斌最后也开了一网吧,之前李毅也是开网吧的,有很多很奇怪的那些冥冥当中的事情。但是我觉得不需要去强调,像那个佛珠我都没有给一个特写,它就在焦点区的地方在那儿放着,有的时候有些元素它在影片里面就可以了。

搜狐娱乐:这个电影拍完后结果很好,入围了很多电影节,但是戛纳最后没去成,看片尾有一个入围戛纳的标记,你自己是很在乎这个荣誉和认可吗?

祖峰:那不是我做的,到后期剪辑审查的时候,我基本不太参与这事了。我说没问题,因为电影是拍给观众看的,你拍出来,审查没通过,然后搁在那儿,那有什么用呢?所以你还是要面对审查意见,他们就在做这个工作。制片人就说有这么多审查意见,我说没事,我都尊重这些意见,没问题,你们去调整就完了。我觉得我之前剪了那版,我的工作做完了,你们怎么动我都没有意见,因为通过审查是最重要的,就是胜利,所以不用管我的意见是什么,有的时候我的意见反而会变得不客观,反而会干扰你们,你们就去大胆去做吧。

现在面临上映,把那个入围戛纳的信息放上去,也无所谓,因为大家是投入了的,我也很理解,因为爱这个电影,投入之后,也做了努力,也希望它票房上能有一些回收。

有很多人说你对这个电影票房有什么预期,我说我没有太大野心,不要让投资人亏本就行。但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比较大的目标了。因为这一类题材的电影是我们热爱的,而且我们又觉得这不是一个坏片子,乃至于这是一个好片子,而且它在艺术上还得到了一些认可,如果它在票房上特别惨的话,那么以后还有人愿意投这样的片子吗?如果没有人愿意投的话,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心疼的事。

确实还有很多很挣钱的片子,这无可非议,我觉得这是很好的,电影应该有各种类型的。我觉得有些观众可能更细腻,可能也愿意看到这样的片子,我希望这些片子,当然不用分那些片子的票房,但是至少别让它死掉,以后还会有这样的片子。因为国外也有类似于这样的片子,像《海边的曼彻斯特》,或者《三块广告牌》,我觉得它们应该也得在,这就是我的期待。

祖峰

搜狐娱乐:那你作为导演,或者你作为演员,对于专业的奖项的认可会期待吗?

祖峰:小时候我得过三好学生的奖状,很喜欢。我觉得奖项就是对你的认可和对你的表扬,任何人都不会讨厌这个吧,而且其实大部分都期待这个。当然因为这次戛纳只是一个入围,就说明我们还不够优秀,虽然入围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很大的鼓励了,以后可能还有机会能不能做的更好,这不知道,但是至少给我们一些鼓励。

采访:你做了导演之后,你对导演这工作的热爱有超过演戏吗?

搜狐娱乐:大家说你转行做导演,我说千万别这么说,我没有转行做导演,我也没有转行做导演这个愿望,至少现在没有。因为我爱做演员这个职业,我爱演戏,这次只是因为机缘巧合。

虽然觉得你干了这事好像干的还不错,得到了一些认可,但是我依然觉得这次运气好。第一个就是我拿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剧本,尽管这个剧本的作者很年轻,但是我依然觉得这是老师。其次运气好是遇到了好的制片人,帮我处理了很多我害怕去要处理的事。那还有就是遇到了一众我的创作伙伴们,我们大家在一起就特别的舒服。

但是下一次是不是有这好运气很难说,我特别害怕下一次要雄心勃勃的时候,忽然运气变差了。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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