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州人的今天,是一碗碗柿糠炒面带来的

原标题:林州人的今天,是一碗碗柿糠炒面带来的

七月枣,八月梨,九月的柿子红了皮,在我家乡满山遍野的树木里,深秋时的柿子树最为壮观与诱人,在每年的农历九月份,柿子树上鲜红或金黄的柿子,晶莹剔透又鲜艳欲滴,闲暇时只是望上一望,就顿生心旷神怡的喜庆与愉悦,若摘上几颗鲜红透软的柿子享用,更是甜彻心扉,清凉中的爽甜让人欲罢不能。在我的家乡林州,柿子做成的柿糠炒面与柿干香炒面,是我久久不能忘怀的记忆。

魏明青丨文

柿糠炒面与柿干香炒面,是林州人的伟大发明

在我的故乡林州市,至少有两件伟大的创举让我颇为我的父辈与祖辈们感到自豪。

其一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极为艰苦的条件下,他们劈开了坚硬如铁的太行山,十余年间历经千难万险,修筑了举世瞩目的红旗渠引水工程。

其二是:在我家乡流传甚广,历史悠久的发明——柿糠炒面与柿干香炒面。

柿糠炒面与柿干香炒面伴随着先人祖辈们,已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春秋,生死相依地度过了多少次的灾荒与苦难。

在我的家乡林州市,仔细看一些县志与碑文记载,从明正统元年(1436年)到新中国成立(1949年),513年间发生自然灾害100多次,大旱30次,人相食5次(就是饥饿到人吃人的极度蛮荒状态)。

所观史记,故乡一直与灾荒与饥饿相伴,真正体现了民以食为天,乡人们一生中的忙碌与辛劳,几乎只是为了基本的温饱已是疲于奔命了。

三十多年前,在林州许多的山村,都有自嘲的一句话,“林县某某庄,家家炒面有两缸”,这句话也是当地居住在平原上的人们,调侃山村人的一句口头禅。

你别小看这两缸炒面,有了它一家老小在大半年的时光中不至于挨饥受饿,就是能活下去。有这两缸炒面,就能让人心安与踏实上好一阵子。

提起此炒面,非是如今各种面馆里宽窄长短不同,地域特色多样,条形条状经蒸煮后再炒制的面条或面片。

在三十多年前,我儿时的记忆中,家乡林州的炒面是这样炮制的,用柿子皮或柿子块晾晒干后,与炒熟的玉米或黄豆一起磨成面粉,混合搅拌在一起的特色食物。

用我们当地老人们的话讲,那种叫做“香炒面”或“细炒面”。

当时这种炒面是贵重物品,只有招待亲友与年老幼童们才能享用的上上品。

柿子加谷糠制作的柿糠炒面与柿子兑细粮加工的香炒面,就像小说《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上学食堂里出售的“欧洲”,“亚洲”,“非洲”一样,是柿子加了不同材质后,不同档位与口感的衍生食品。

老人们讲自己从小到大可没那么幸运,只能吃了半辈子的柿糠炒面,是一种正常人难以下咽的特殊食品,不提也罢,提起来都是泪……

美味的柿子香炒面的多种吃法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这种用柿子与炒玉米或炒黄豆加工的香炒面是一种奢侈品,比玉米面饼子,红薯面饼子,比蒸煮的红薯与胡萝卜,甚至比偶尔才能饱餐的白面馒头与烙饼,都好吃的多,在我的记忆中可算得上是能封神称王的美食佳品。

情有独钟那种天然的炒玉米与黄豆的焦香,和着柿子的甘甜,堪称是人间美味,至今都令我垂涎难忍与回味无穷……

柿子香炒面的吃法有很多种,其一:将柿干香炒面搅拌均匀,盛上大半碗,用烧开的热水直接冲入,然后一边加水一边迅速地搅拌,拌成后干硬适中,像平常吃的米饭一样,就可以一边呵着热气,一边小心翼翼边吹边吃了。

其二,是将柿干香炒面,拌匀放入大一点儿的盆中,一边加开水一边搅拌均匀,拌成较硬的面糊状。然后,将其揉捏在一起,从整块的面团上分成若干个小面团,捏成饼状或窝头状,这样食用嚼劲十足,人特别饿的时候,盛上稀饭粥汤,边吃边喝,顶饥又耐饿。

其三,更是简单明了,将柿子香炒面放入锅里或碗里,炒面要烧开水要多,搅拌更加迅速,调成了稀稀的面汤状,和现在的甜味豆浆,芝麻糊好有一拼,加上点小菜,就上点儿烙饼,甜而不腻,醇香可口。

儿时我的炒面情结

今年的秋收到了,故乡的山村种的玉米等农作物因为今夏的降水极少,导致于秋粮收成极低,甚至于绝收,在家乡种地的乡亲们为此叹息不已。不过,可以很方便地购买到粮油果蔬等。

如果在三、四十年以前又是要闹灾荒了,柿干香炒面肯定是吃不上了,又要想办法上平原那些产粮区收购谷糠,回来加工糠炒面了。

是的,时代早已不同日而语了,饥饿的历史应该再也不会重演了,那些因为忍饥挨饿的惶恐,会是像传说中的黄鹤一样,一去再不返了。

然而这些无意中的回想,却又勾起了我对儿时吃香炒面的留恋,与那时间的童年往事。

小时候犹还记得没事儿或放学的路上,就总往离我家不足二百米的姥姥家跑。

姥姥总是把仅有的少量买来的饼干与水果等毫不保留给我食用,还千方百计地用煮熟的红薯干,制作好的柿饼,核桃,和柿子加炒玉米黄豆面碾压好的香炒面等来让我解馋,其中香炒面是我的最爱。

隔三差五的总是回姥姥家讨要,似乎永远也没有吃过瘾与吃腻过,有时候把姥姥家装香炒面的袋子抖个干净,还要闹个不休,缠着姥姥再为我做。

虽然当时较为贫困,但姥姥家里似乎永远不间断地为我准备着,我永远也没有吃够的柿子香炒面。

或许经常上姥姥家蹭好吃的零食,总记得姥姥家门口的邻居们开我的玩笑。

“外甥是姥姥家的狗,吃饱了扬场走,看着现在你姥姥疼你,等你翅膀硬了还是只记得你奶奶家人的好,外甥有几个不是白眼狼”。

自己刚刚有点受宠的优越感,不幸的是我刚刚五十多岁的姥姥就与世长辞了,最后的一位祖辈至亲也离我远去了,似乎我幸福的童年从此也打了折扣,多了点遗憾与苍白……

或许要不是家乡的人们无意中提起柿干香炒面,我似乎真的就成了姥姥邻居们戏谑与调侃中的白眼狼了,把我姥姥小时候对我的好也快忘个干净了。

讲句很娇情的话,自从姥姥去世后,也结束了我吃香炒面的岁月,也不知什么原因,再也没有饱餐过柿干面与焦香的玉米黄豆面搅拌的香炒面了,或许再也找不到那种甜蜜的令人眩晕的味道了。

或许是那个时代早已一去不返了,更多的是那个甜蜜的童年岁月,自此也是不堪回首,因为太过短暂的甜蜜,已经不起满腹的中年苍凉,再去细细地回味与追忆了。

那份回忆只能成为一生中最为奢侈的片断,只能小心翼翼地深藏……

灾荒岁月里,难以下咽的“柿糠炒面”

还有一种是最粗野的谷糠炒面,用现今那些健在的老年人讲,如今别说让人吃,就是大街上饥饿的猪狗恐怕都是难以下咽。

那种柿糠炒面说起来,令年轻一点儿的人难以置信,简直认为是无稽之谈,然而那些是长辈或祖辈极不情愿提及的旧事,偶尔无意提起便是触景生情,忍不住老泪纵横,感伤叹息。

我的家乡是山村,土地大多太过贫瘠,常因为干旱,粮食收成极低,甚至每隔几年都会出现绝收等极其恶劣的欠年。

柿糠炒面,柿糠顾名思义是谷子在谷场上碾压时,包裹在谷粒一层轻薄如屑状的附属品,一般在过去的农村用来喂家畜与家禽,由于这种谷糠较轻又特别韧性,吃起来味如嚼蜡,又干燥难以下咽,在做饲养家畜与家禽时都要拌上少量的细粮,如玉米面,红薯面等。

就是这种家畜与家禽都厌恶的食品,在过去的饥荒岁月,被我家乡的无数的人加工衍变,制成了全家人的主餐。

出于被饥饿所迫,无奈的先人们也是就地取材,每年收了谷子碾压出的谷糠,正好与即将成熟的柿子在同一个时节,于是将满山遍野的柿子挑拣红透发软的采收,将软柿子搅碎后,与谷糠搅拌在一起,然后捏成小团状或蜂窝状,在太阳下晾晒干透,有时会在吃饭时上锅里蒸熟后当主食食用。

还有一种做法是在冬季最寒冷的时节,将柿子做了柿饼后削下的外皮晾晒干透,和一些柿子干,在大铁锅里加用之前晒干透的软柿子拌制的谷糠一起炒焦黄后,在石磨上反复地碾压,那时节几乎每家都有石滚,条件好的尚能套上毛驴来拉磨,家中条件差的只能用人力来推拉石磨,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碾压,让柿子干与谷糠最终轧压成粉状相互融合。

也或者直接用柿子浆液与谷糠搅拌好晒制干焦后,再焙炒至焦黄的柿糠来碾压成粉。

这种炒面制作完成后,也可做方便的快餐来食用,和细粮制作的柿子干香炒面一样雷同的吃法,但口感却是相差甚远。在那个贫穷与多灾多难的年代,柿糠炒面真的算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故乡山区的大多数人家,都还铭记这样的经历,在集体吃大锅饭解体前后,因为家庭成员多,遇到欠收的年月,柿糠炒面便是半年的主食。

我曾不解地问过街坊的老人们,为何欠年粮食那么产量低,却有吃不完的谷糠炒面,他们当年都有过特别伤自尊的往事,有点儿不堪回首。

他们讲起那些年因为自然灾害等原因,粮食产量极其低,每年家家户户要交一定的公粮,其中也上交一部分农产品,如杏子,核桃,柿饼等。

因为当时村里每年都有红透了的软柿子,在农历八九月份集中成熟,又不便贮存与交公,一时半会还吃不了,弃之又甚是可惜,把软透的柿子与家中就是谷糠搅拌晒干后用来制作柿糠炒面,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但就是这样的食品,欠年时的谷糠,也不足支撑全家人大半年的口粮。

那时节离我们村几十里之外的安阳县,有几个村庄是大平原,土地较肥沃,粮食产量较高,除出公粮后,口粮也足有保障。

平原上的人们在秋季谷场上打了谷子后,每家大都还有多余的谷糠,用来养家畜与家禽等,我们村里每年的深秋或初冬,会成群结队地套上马车,或推上独轮车上几十里之外的邻县,去挨户收买人家闲置的谷糠。

平原上的人们也是慷慨,看到了大半天赶来的收糠人,大多半卖半送,也甚是好奇地询问,买这么多谷糠有什么用处。

村里人都会说是在家里大搞养殖,是特地跑来买饲料的,然后将廉价收购来的谷糠加上时令的软柿子搅拌均匀后,晒制干焦,待天气大寒之时炒制碾压制作柿糠炒面。

那段极其伤人自尊的旧事,仍是许多人的心头的旧伤,不敢触及也不愿再旧事重提。

在那饥饿灾荒的岁月,在那民不聊生为了添饱肚子卖儿卖女的年月,柿糠炒面曾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糠菜半年粮,在野菜,树皮,草根,野果都寻觅不到时日,在天寒地冻饥肠漉漉的处境,在春日青黄不接的艰辛之时,谷糠炒面就是无价之宝。

赛过了绫罗绸缎,好过了金银珠宝,胜过了山珍海味玉液琼浆,这种令现代人无视的粮食的附属物,不知挽救了多少人性命,补给了多少人的体力与活下去的信念。

犹还记得前些年,有老人们闲聊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讲,当年某某老太太在年幼时是用几斗柿糠炒面就换来的俊俏媳妇。

某某家的因为饥荒卖儿卖女,用亲骨肉只换来几袋柿糠炒面。

听着似乎太过久远的传说,却是发生在我身边触目惊心的真实事件。

在吃树叶树皮,食草根,嚼野菜等的卑微年代,柿糠炒面在咽到肚子里时,还尚留有一丝甘甜,那时节大人们尚可食用,而孩子们敏感的味蕾要感谢故乡的柿子了。

软柿子的浆液与柿子干磨成的面粉,搀和搅拌在糠皮中,是在艰难的下咽后,尚留下的一丝回味悠长的甘甜,是上天与老祖宗们,留给他们那几代人苦涩记忆里,唯一的丝丝缕缕的甜蜜。

那丝丝缕缕的甜蜜,足以慰籍与支撑了他们大半生,在满腹辛酸的血泪中,能挤出一点幸福,与满足的微笑与愉悦。

让我们一起来感恩吧,感恩故乡的柿子树在那些年月做出的贡献与伟大,感恩故乡的柿糠炒面,养育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顽强的子民们,也感恩如今伟大的新时代,让我们再没有了饥荒岁月,以及饥饿带来的艰辛与危机。

这曾是几代人甜蜜与辛酸的记忆,是欲忘不能忘,欲思又不愿思的复杂情感,是一种艰苦岁月里相依相伴,终生难忘的特殊产物,更是一种情结与情怀……

几分是甜蜜,几分是无奈的泪水。

渐行渐远的记忆

家乡的柿子炒面吃法多样,但每种方法都有方便快捷,便于携带,久贮也不易变质腐败等优点。

在时代高速的变迁中,食品与零食也在极速地花样翻新,推陈出新地更换着。

故乡的柿糠炒面,早已伴随着那些苦难的岁月一去不返,永久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就连当年的奢侈品——柿子干加炒玉米大豆等制作的香炒面,也是渐行渐远,已经淡出人们的餐桌,只剩下老人们心中一段段难忘的岁月,与不解的情怀。

因为家乡的炒面,特别是柿糠炒面,在每一段艰苦的岁月里,都给予着人们力量与支撑,补给着人们顽强活下去的希望与能量。

在扺御外侵时的抗战时期,百姓们送上的那一袋袋的军粮中;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十余年里,数十万的农民工热火朝天地在修筑红旗渠的建筑工地上;在数以百年的工匠们为了生存,背井离乡寻找生计时的长途跋涉中。

在无数次的灾荒逃难时;在拖家带口寻活路流亡的路上;在一代代从这片土地走出求学求知奋进的青少年们,有谁不曾食用过,也受惠过那便于携带与贮存的,那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柿糠炒面呢?

即使现在与将来的太平盛世,谁又能否定柿糠炒面的贡献与曾经的价值呢,老人们对满山遍野逐年减少的老柿子树,又何偿不是满怀的虔诚与感恩呢。

也希望现在年轻一点儿的人,能理解与尊重老人们的节俭与不易,也能了解一点儿柿糠炒面的岁月与情怀,更加珍惜美好的现在生活,感恩和维护当今祥和而伟大的新时代。

年年岁岁柿子红,就像如今岁岁年年的好日子,红红火火中透着甜甜蜜蜜与圆圆满满。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魏明青,河南省林州市人,爱好写作,曾在网络与报纸上发表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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