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届宋佳骥】我和我的十三岁

原标题:【2019届宋佳骥】我和我的十三岁

写在前面

忽然想起来我们今年的毕业生大才女宋佳骥还有两篇文章没发,是她高考之前写的。她说这篇文章已经隔了那么久,而且中间还隔了一个高考,很多想法都不一样了。我说那就算原汁原味记录高考前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很有意义——总算说服了她同意发。

文章很长,4000多字,但是看看人家的初二,还是很可以有些震撼。我知道我这里不止有高中生的家长,初中小学的也不少,还没上幼儿园的也有。反正都可以来看看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想要看她有多厉害,有时间的话一定看看文末的相关阅读链接。

我和我的十三岁

2019届毕业生 宋佳骥

现就读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中国诗词大会让我们看见了别人的十三岁(指的是今年播的第四季节目上的邓雅文——作者注)。看了的都知道,不需要我赘述。而所有以“别人的”开头的短语,言下之意都是要和“我的”作出对比。所以今天荧幕上别人的十三岁,也就让我回忆起我的十三岁。

既然年龄是按周岁算的,那么我的十三岁是2015年。那年我初二,秋天上了初三。

——我那个时候都干了什么?我需要努力地把时间轴理清,记忆太浩如烟海了。里面会有一些琐碎却让我印象深刻的场景,我会不厌其烦地像流水账一样地写下来。

我那时候在网上异常活跃,什么都玩,到处乱撞却又深怀顾忌。我那时候也早练熟了格律,用日历附带的便笺纸写了好多反诗。我那时候还日常拖欠作业,日常因为不听话不学习而挨骂。我那时候还受够了被迫保持十三年的短发,受够了被有意无意认成男孩子的感觉,经过不屈的抗争终于得以逐渐把头发留了起来。

我是二月末的生日,事情应该从三月写起。

三月,寒假第二次代表大瓦去大连教育学院考的汉听会市赛结果出来了,我考了大连市第一,是后来去培训的时候才知道这次我把第二落了60分。那届是可以跨校组队,于是接到通知说把我插到团体第一的庄河队里,代表大连去省里参加比赛。那天可能是个春寒料峭的星期二,我放学回家听到这个消息,同时被勒令写材料,是缩在屋里打开空调,把我母上特意拎回来的陈年老笔记本放在椅子上,我自己坐在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塑料凳上用word码的。后来去庄河培训,是大连大学中文系的李索教授给我们讲课,我也看到了自己的卷子,以及那个纠结改了无数遍还是错了的令人痛心疾首的“王事靡盬”的“盬”。我没吃到庄河大骨鸡,那天中午在同一个饭店,老师家长那桌吃得可比我们好。月末一天下午我去了我爹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十三岁那年的第一声春雷就在那个时候响起。我拿着母上的酷比手机——那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智能手机——面朝南窗倚在沙发北侧的角落里低头敲字:“薄暮雷电,归何忧?厥严不奉,帝何求?

四月,很多细节现在想来不仅见证了我的成长,也见证了时代的变迁。母上换了vivo的4G手机,也不知是不是充话费送的,我没问。那天是四月十号。过了大概一周,七十兆流量已经三下两下跑完了。拜中国汉字听写大会所赐,我和母上一起,第一次坐刚修好不长时间的哈大高铁去沈阳——公费,自费是不可能舍得坐的。那天是星期五,我很享受翘课的快感,大概十点多到了瓦房店西站,拍照发空间说真叫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我的来自庄河的队友们是大老远去了大连从大连上车的,我上车以后跟他们会合,把第六版现代汉语词典拿出来和他们一起温习,结果手滑把它摔到了地上折了一个角,我母上到现在看到那个折了的角都会数落我。然后感觉也没看几个词,怎么就到了呢?到沈阳以后我们算是长了见识,比如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都是公费,自费是不可能舍得住的。酒店在浑南,得益于偏远所以地方很大,后花园里还有池塘和鱼。沈阳花开得早,端的是春和景明波澜不惊,所以我们都穿着队服在后花园里转。其他所有的代表队都是一水儿的东北话,除了丹东队似乎讲的是普通话,于是当队友用一口纯正的庄河话喊“有鱼!鱼!”的时候,我就确信这个瞬间我可以记一辈子。之后是比赛,小组赛大连队垫底把我搞得很侘傺。而吊诡的是,在大连队把“国殇”写错的同时,我们班主任正在她办的班上读我基友的作文,里面恰恰引用了《国殇》;三场小组赛里表现最好的,也是我们那组晋级的队伍,恰恰是朝阳队,我基友的老乡。他们二十五个词只错了一个,而那个词是出给五号的最难的词,熟悉我的人可能有印象,那个词是“觍颜”。场上其余三个队——朝阳营口葫芦岛——都写错了,而主持人也知道我们之前错了好多不该错的,所以格外用一种令人振奋的语调宣布大连队书写正确。我至今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踩在优学派的箱子上够书写台,写对之后一脸冷漠地鞠躬,我留着由短发向长发过渡时期的蘑菇头,鞠躬时头发会垂下来。刚才描绘这些场景,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一句“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角垂”,但是我整个沈阳之行其实并没有哭,倒是把我麻麻新手机的充电器落在了酒店。我开始思考我们这些小地方的孩子和大城市的学生之间种种难以弥补的差距,更开始幻想做那个踏平这一切差距的人。而队服也被我留到了现在,纪念那些光荣与梦想。那时我并不知道时代在悄然改变,更不知道自己既是借了时代的东风试图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也是被时代不由分说地塑造成它想让我成为的人。

五月,最开始是五一假期,我和我基友试图一起去看《左耳》,都到了电影院开始排队了,因为票太贵而放弃了。然后我开始追中国成语大会,与此同时还在工农小学门口的小卖店里先后花两块钱买了两个十字绣的钥匙扣回家绣。给定的图纸尽管经过我的精挑细选还是有一面很丑,我就索性开始原创图案,绣了一幅小桥流水人家的风景画,就在绣它的时候看到了成语大会。后来又买的那个绣了“学霸”俩字——那时候这个词还没有现在用得这么烂。可惜后来那两个玩意儿外面的塑料壳坏了不能当钥匙扣了。

然后说夏天的事。

六月,端午节我们几个人一起去看了《少年班》,那是一个重大的举动,因为我前一次看电影还是2010年秋天去人民剧场看的《唐山大地震》。同一天我终于背完了《离骚》全文——那也是一个重大的举动,尤其是我最后几段包括最长的那一大段,都是五月初四和初五两天突击背的。那天一早我去贴吧逛楚辞吧看到了有人安利HITA的《屈子》,放了一整天。还有立定跳远,是不是那个时候考的?虽然扣了两分,不过总算脱离苦海了,那时候我不会料到这两分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只有被骂“叫你不好好练,我看你到时候差这两分没考上重高”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敢怒而不敢言。

七月,七月我干啥了?月初地理生物加试,我也没听话往书上贴标签什么的,地理有很多甚至都不用看书就能答。然后考试后放假前写了很多反诗,一天好几首那么写。那年夏天大旱,大暑那天下了大雨,我还写了首诗庆祝。放暑假了,我买的《尚书》还有一些别的书到货了,记得在空调房里第一篇看的是《酒诰》,看得我那叫一个懵,怎么字全认识,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同时我的头发在不断变长但是还不够长,不得不扎成了两个小辫子……

八月,我估计是八月——一放假我就不看日期了——继续大旱,旱得冒烟。反正从图书馆借来一本《学词入门》,尽管当时就觉得这本书有点一言难尽,但是词谱还是能用的啊。然后就闷在空调房里,先是受到我基友的怂恿把《锦鲤抄》的故事改编成了一首《莺啼序》,接着看母上还没回来,又看看外面冒烟的天气,就写了首《天香》祈雨。因为力争用古音今音都押韵,还是入声韵,所以写得无比费劲。然后上阕刚写完,外面应着我放笔的声儿,突!降!暴!雨!我自己都惊了……同时我还在努力地啃《尚书》,仗着自己的理解能力,对它的掌握取得了肉眼可见的进步。然后暑假余额不多的时候,跟着出差的我爹去山东转了一圈,啃了一周大煎饼。很感慨山东真是有文化,高速路牌上的地名基本都能说出历史故事。先坐船去烟台,去了蓬莱的三仙山,自然景观和这边都一样,但是文化底蕴差远了。然后去青岛,在崂山我爹妈听信谗言坐了索道,上去以后喝了当地的茶。去曲阜,硬是进孔庙不下跪,以及有个骑三轮车的大叔坚持要拉我们,一边谈着家里的艰难,一边载我们穿过整个古城,看鲁国遗址等等神奇的东西。去泰安,爬了泰山之后说和在学校组织下练了一波立定跳远的感觉差不多,当天还在宾馆旁边的小超市里最后一次见到了我一直贼喜欢吃的香酥多,我觉得那玩意比老干妈好吃多了,就是有点贵,可惜后来没有卖了。路上还路过莒县服务区,偶遇了乐毅塑像并激情合影,靠近中原地区的太阳很毒,雕像和底座都晒得冒烟,上面除了简介还能清楚地照出我绿衣黄裳的身影。最后一站是济南,之前去的时候看了李清照纪念馆,那次就找到了人迹罕至的稼轩祠,门票只有五块钱,可怜巴巴的。然后坐飞机回大连,飞机餐严重不够吃,以及济南遥墙机场名字那么文艺,就是那天大雨积水差点到不了。

也是夏天,忘了几月了,可能几月都干过,我拉着我基友一起看中国成语大会——不是引申义的拉和一起,是物理上的拉和一起——并且得出结论,以我们的默契完全可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因为不知道“余勇可贾”这个成语而受到了我基友的嘲笑。

再说秋天的事。

九月,上初三了。本来以为会收敛点不会那么放浪形骸了,过了几天发现不存在的,该写诗照样写诗,该填词照样填词,只有被罚补作业的次数与日俱增。九月三号大阅兵,很庄严地看完。本来那天放假,前一天晚上睡得就晚,结果一大早迷迷糊糊听见电视里一句“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一个激灵就跳起来了。然后还代写了很多首作业布置的抗战主题诗词,并且全都以不同的署名入选了那次全市征集之后择优印的集子,温八叉本叉了。

十月,十月我又干啥了?好像十一假期去了庄河的天门山,看到一个清朝人留下的刻石,上面是一首神奇的拆字诗,记得第一句是一大洞中天,第二句是衍心什么什么愆,第四句是水水什么冰泉,第六句是山人即是仙。然后还吃了庄河大骨鸡,激情干掉了四大碗饭。

大瓦的冬天从十一月开始。冬天我好像真的没干啥,除了好像考了几次第一啊对,期中考试正好碰上光棍节和十月初一,我们说天怒人怨啊,十月之交朔日辛卯会不会地震啊。碰巧我坐在第一考场一号,我基友坐在七号,扼守了第一考场的两个门,逃生都是方便的。寒假我又买了一些书,还买了李长吉歌诗激情翻阅。阴冷的冬天下午一个人看那样的诗会非常地感同身受。后来过年了,我爹给我麻麻买了iPhone6s,那个小vivo就归我了,虽然暂时没有电话卡。压在我十三岁的末尾,中国诗词大会第一季开播,我暗下决心等我十五岁也要达到李子琳的水平。

这是三年前的我,是可以被称为豆蔻年华的年岁,是我的十三岁。

那时候我觉得十六七岁的姐姐好大啊,没想到一眨眼自己就也那么大了。说到底,有句话说得好:“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总有人正在年轻着。”当看到中国成语大会上十三岁的何欣航被与“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这句诗联系在一起,当十六岁的我站在二十四中的国学教室说出这句“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我应该不断地在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如果拿我的十三岁去换今天看到的别人的十三岁,我应该是不愿意的吧。如此足矣。

PS:突然想起我十三岁的时候穿的衣服,比如穿去沈阳的那件,一直到现在还都能穿。好像不管是身高体重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长进。啊不对,体重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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