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即世界

原标题:洞穴即世界

作者:黎荔

两千多年前,柏拉图在《理想国》中,设想在一个地穴中有一批囚徒,他们自小呆在那里,被锁链束缚,背对一堆篝火,面对前面的洞壁,头颈不能转动,看到的只是一些在洞壁上的投影,他们自以为那就是真实的存在,实际全都虚无。而当他们中的一个碰巧获释,,来到了阳光下的世界,他反而会感到不解,觉得影子反倒比现实真实。那时他才处于真正的解放状态,会开始怜悯他的囚徒同伴、他的原来的信仰和生活。如果他返回去拯救他的囚徒同伴,他得有一段时间去适应洞中的黑暗,并且会发现很难说服他们跟他走出洞穴。

柏拉图的洞穴比喻是西方哲学史源头成型的理论,自它之后,西方哲学的体系才开始建立起来。根据柏拉图的洞穴观念,我们理解中的启蒙就是走出蒙昧的洞穴,在理性的光耀之下从幻觉走向真实的世界。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如何才能让洞穴中的人相信,外面的世界是真实的,而洞穴中的这是幻影呢。于是,启蒙其实应该定位为一种“出走”,即我们可以将启蒙理解为由于“出走”,而获得了一种“视野转变”,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开始意识到了,除了洞穴内的生活,原来还有其它的生活方式。换句话说,启蒙变成了一种新的选择,一种别样生活的可能性。

也许东西方的观念都差不多,洞是原初的蒙昧和混沌,所以启蒙之路,就是洞烛,洞悉,洞察,洞见,洞明,洞穿,洞彻,洞若观火,豁然洞开。从洞穴走向平原,再从聚落走向城市,在人类向文明迈进的步履中,有过辉煌与梦想,也有过苦难与艰辛。从人类的群体到个体,如果回到从前,从前的从前,那是什么?那是一个洞穴。洞穴即世界。

所以,如果要回到从前的话,就是返回洞穴。想起日本茶室,入口往往很小,一般高73公分左右,宽70公分左右。这哪里是门?这是洞。喝茶的人要从这个地方钻进去。日本早年的剧院也是这样,剧院的门叫“鼠木门”,只有老鼠能钻进这个洞,也是非常小的洞。观众就从这个洞钻进去。不是他们不会建筑门,而是体现了“乌托邦”环境的模拟。要喝茶,要进去看戏,就从这个洞钻进去,把外面的世界隔在外面,进去的是个理想的世界,虚幻的世界。日本人所以这么做,是体现了人类对本真的追求。我们每个人都是从这么小的洞出来的,出来时发现世界很不好,都是苦难,都是困惑,恨不得回到母亲的子宫去,但是回不去了。只能在现实中间模拟这一个洞,钻回去,回到我们生命本真中去。

其实,我同意洞穴即原初世界和根本世界。洞穴不仅是(我们可感知到的)世界的象征,还是世界(我们感知不到的)隐形力量的象征。因为,洞穴内部的黑暗巧妙地暗示了世界的隐形力量很难被感知到。科学证明,在宇宙中,漂浮着无数黑洞。它们是巨大恒星坍塌的产物。引力之强,连光都无法逃脱,所谓“黑”。吞噬一切物质,所谓“洞”。在黑洞的附近,时空被强大的引力场扭曲。随着你逐渐深入黑洞,时空变得更加扭曲,直到抵达黑洞的核心——在这里,时空的扭曲达到无限程度,这就是“奇点”。在这里空间和时间不再有意义,我们所熟知的,基于时间与空间概念的物理学定律也将全部失效。那么在这里究竟将发生什么,或是曾发生过什么?另一个宇宙还是混沌?

一加一等于二,我们都这样教,但一加一从来不等于二。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数字,也没有字母。我们把自己的存在加以简化,以方便人类理解,我们创造出度量衡,好忘却这一切都是深不可测。柏拉图的洞穴寓言其实是人类进化的真实写照。如何看见那赤裸祼的存在,以及既有、未经概念化的事件的壮丽,无限的价值和意义。在洞穴的最黑、最深之处,其实是一个无我的阶段,存在着一种“模糊认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也即物理学上的量子态,蕴含着高密度的巨大的能量。

柏拉图曾指出,人所观察到的世界,就像山洞中一根蜡烛照射出的影子,不过是真实客观世界的一个幻觉。其实,我们眼前所见到的真实世界,也许只是那个影子纠缠的量子态世界的一个坍塌。洞穴中,我们身处的不是真正的世界,而是世界的动态量子真空,爬出这个洞穴,就意味着我们爬出了叠加态空间,进入或坠落到实体世界。从此,我们每个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总感到某种孤单和寂寞,某种无法言说的匮乏欠缺,总想用什么去填满,那难以描述的生存空洞。

《住在洞中》

住在肉体做成的岩洞里:

黑暗的岩洞。

随时可能崩坍,

时刻等待装满。

那双妙目背后,

那张红唇里面,

那具身躯深处,

到底是什么?

洞中的男人,

来自深不见底的女人之洞;

洞中的女人,

守护着通往生命之光的道路。

住在洞中,洞外有洞,

走不尽环环相连的洞穴,

同在大自然的子宫里,

温暖动荡,黑暗盲目。

永恒的时空之穴中,

我们是偶然性的儿女,

一眨眼,就被带过了天空。

一眨眼,就被带过了天空。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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