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莫雷诺:曾与曹赟定吵架对骂 酒精依赖影响瓜林表现

原标题:专访莫雷诺:曾与曹赟定吵架对骂 酒精依赖影响瓜林表现

沈坤彧 新闻晨报体育

这是一篇原本很可能不会被刊登的专访。

在听说莫雷诺即将与申花俱乐部续约,并由此成为中超史上效力同一支球队时间最长的外援之后,晨报记者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答应我,如果申花无法在足协杯上夺冠,我今天所说的任何一个字都不要写出来。”这个哥伦比亚人说,“因为如果我作为队长,作为一个在申花呆了8年的人却无法帮助球队拿下冠军,我还有什么脸面说话呢?”

那天,我们当然也聊到他打算用什么方式庆祝——如果夺冠的话。在庆祝这件事情上,他总是很有创意的:2015足协杯决赛,他早早想好要骑上自己在淘宝买的一辆滑板车绕场一圈向球迷致意,美梦被埃斯库德罗第110分钟的进球浇灭了;两年后,他在决赛第74分钟攻入乌龙的刹那向老天许愿,如果拿到冠军就把奖金全捐出去,他做到了。“这一次只要我们能赢,我将当着全场观众的面,双膝跪地穿过对方的半场。”

正如所有人后来都看到的那样,他又一次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但这个举动的含义在很大程度上被误解了,他想藉此表达的,其实是对于上天冥冥之力的崇信。

个人的力量总是渺小的,莫雷诺相信,如果一件事情发生了,是因为它注定要发生。就像自己在中超缔造的这个外援纪录,那不是仅仅凭借其一己之力就能实现的。

“我陪你把玩笑变成现实”

续约意向在球队实现联赛连续五场不败后第一次被摆在了莫雷诺的面前。

这个出生于1986年7月的哥伦比亚人今年33岁,等他履行完新合约就是35岁,这意味着他有很大可能在上海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西奥已经将自己的梦想精简到三个:世界杯、在申花退役,以及一座冠军奖杯。他说,梦想不可以太多,老天会惩罚贪婪的人。

然而,当翻译王侃提醒他这次终于要梦想成真的时候,他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犹豫,“可是我还没有做过我太太的思想工作……”当时是8月,就在此前不久,这对夫妇刚经历了一场家庭生活中无言的危机。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场客场比赛,我在赛前发消息给她问问家里的情况,她没有回复。连发了几条,还是没有回音,这种情况以前几乎没有发生过。”莫雷诺开始打太太电话,长时间的等待后,是女儿接起了手机,“她说‘妈妈在忙’,就挂掉了。我稍微放了点心,过一会儿再打的时候,是儿子接的,他说‘妈妈出去跑步了’,又挂了。可是我明明听见她和女儿说话的声音了,于是我又打过去,这次威胁儿子,‘必须告诉我你妈妈在干嘛!’‘妈妈在哭’,他终于说。”

西奥想,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无助的时刻。“她这次哭正好给我撞上了,也有可能以前她还偷偷哭过很多次,只是我都不知道。”太太因为他哭泣,而他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糟糕透了。”他知道,问题的根源在于孤独。“回到上海,我们聊了一次。她说,自己在这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经常不在,她只能和两个孩子相处。”这样的状态,她维持了8年,这不是一般人靠着简单的忍耐就能撑下来的。“人需要孩子的陪伴,也同样需要成年人的陪伴。”

两年前,当西奥和申花续约的时候,他承诺太太这将是最后一次,“等这次合同到期,我们就回哥伦比亚。”对于自己作出的承诺,他不愿意食言。所以当俱乐部在今年8月提出续约意向的最初一段时间里,西奥没有对家人开口。在这段时间里,太太将自己母亲(莫雷诺岳母)接到了上海,陪伴他们住了一个多月。

“这是她主动做出的一种姿态。我岳母从来没有在上海呆过这么久,而对我太太来说,妈妈过来,是很大的安慰。在这段相处过程中,她也逐渐调整好了心态。有一天,她主动找我,‘你一直和我开玩笑,说要在申花退役。现在既然真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就把玩笑变成现实吧!只要你想在申花退役,我就陪你,孩子们也会陪你。”

比赛赢了,房子却飞了!

开始的时候,他没有任何长远的考虑。2012年的这个7月,他几乎是初来乍到就想走了。

“主场踢国安,是我加盟申花后第三场比赛。就在这场比赛前我刚看中了一套公寓,和房产中介约好了,等比赛结束就正式签约。”申花3比1赢了国安,“当我高高兴兴去找他们的时候,却被告知公寓已经租出去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了一通脾气,“这个鬼地方自己不呆了”,他赌气,自己要去另一个地方,一个房产公司更靠谱的地方,一个或许足球水平也更高的地方。“直到今天我都常常回忆起那件事,当时的自己简直像小孩一样,哈哈。”

在因为自己看中的公寓被租出去而暴跳如雷前半个月,莫雷诺刚过完26岁生日。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将在这座城市呆上8年,期间还将经历好几次租房的波折。从一开始他就坦率承认,自己是来中超赚钱的。俱乐部总经理周军职业生涯中最得意的一笔生意就是签下这个哥伦比亚人,在后来很多年里,他不止一次“炫耀”自己当初以最快的速度就把莫雷诺带来了申花。当时哥伦比亚人伤愈复出半个赛季,并且收到了多家俱乐部摇出的橄榄枝,但却被申花以低廉得多的价格挖了墙角。周军行事风格带着上海人精明和谨慎的印记,但在2012年的时候,这笔转会费其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是对于当时还是私企老板的申花而言。

为了说服朱骏为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哥伦比亚长脚买单,周军引述了梅西的故事。据说,当年经纪人将瘦瘦小小的梅西带到巴萨老板面前的时候,后者是表示怀疑的。经纪人当时就随手找了张餐巾纸在上面写下一段承诺,承诺梅西将来必将成才。讲完梅西的故事,周军对朱骏拍拍胸脯,“我现在也可以拿张餐巾纸写份保证书。”

而当时在阿根廷联赛踢球的莫雷诺得知有中国俱乐部报价,心情同样是复杂的。一次十字韧带重伤改变了他整个球员生涯的轨迹,此前,他曾被欧洲五大联赛多家豪门俱乐部看中。重伤也改变了他的想法,足球的理想一度破灭了,他甚至决定,自己的人生从此以后只剩拼命赚钱这一件事。“我当然是来赚钱的,因为……谁知道呢?也许哪天训练中一次重伤你就完了。”

所以当不久之后申花出现大面积欠薪时,莫雷诺是冲在前面罢训罢赛的一个。你不能怪他过于现实,这是他的成长背景和球员遭遇导致的。

老天眷顾有勇气的人

总经理周军记得,在8年的时光里,西奥主动和自己表达过两次离开的意愿。“不是因为其他球队给他开了更高的薪金条件——虽然这种情况也不止一次出现过——而是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作为两人之间沟通桥梁的翻译王侃回忆,其中一次是2015年,因为外界质疑他喜欢粘球,拖慢全队进攻速度;第二次是近两年,又被质疑年纪大了,作用没有以往突出了。“外界对于他一直有两种声音,说他好的人更多,但质疑他的声音也始终都有。这两次对他的自信心打击很大,因为骂得实在太凶了。我一般不会把网上这些这些负面的东西翻译给他听,但他还有很多朋友,他们会跟他说,他听到以后就会不开心。”

莫雷诺不肯承认自己曾经差点就被外界的质疑压倒了,他强调,“我知道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我对于自己一直有这份信心。但人可能就是这样,无论你平时多么相信自己的能力,一旦当看起来似乎所有人都在质疑你的时候,你就会情不自禁产生一些怀疑:我的信心究竟是急于对自身能力的了解,还是盲目的偏执?也许我真的老了、慢了,但一直以来都被自己的眼光所蒙蔽了。要么就是现在中超的外援越来越强了,就算我处在巅峰期也没有办法和别人比?”怀疑无孔不入,它们钻进人的身体,迅速扩张,并排挤自信……

“Bruce(指周军)告诉我,‘西奥,我觉得外面对于你的质疑其实是件很好的事情。我本来就对你说过,现在再重复一遍,你一直是我心目中中超最强的外援,但是你必须要努力,要用行动去回答大家的质疑。你现在问我自己是不是应该走,不会是怕了吧?’”往事重提,莫雷诺笑了。“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用激将法。因为他很善于用激将法刺激别人,就像瓜林来申花的第二年,Bruce也曾经故意刺激过他一样。后来我想,唉,不管是不是激将法,这话的确给了我非常大的力量。”

“我和Bruce共事8年,是他当初将我从阿根廷带到中国,我想自己可能比大多数申花队员更了解他一些。他身上有我最佩服的一个特点,这点不仅在足球上帮助了我,对于我的人生也有很大的启发——那就是他的勇气。他敢于做大多数人不敢做的事情,从去年在大连要降级的时候带领他们保级,到今年在申花最危急的时候回来,正常人会这么做吗?但他愿意承担中间巨大的风险。”

周军后来告诉我们,在夺冠这个晚上莫雷诺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这个冠军,这就是老天对于一个有勇气的人最大的眷顾。”

瓜林消失了一个月……

在莫雷诺之前,马季奇曾经在国安效力过7年。他这样比较自己和这名国安功勋外援,“马季奇在国安的全盛时期,中超外援竞争远没有如今激烈。而现在来中超的外援一个比一个强,球员的更新换代越来越快。”不仅当时外援之间的竞争没有现今激烈,当初也没有各种各样的政策。2017年,当正在冲绳冬训的莫雷诺听说足协新出台的外援政策后直接在我们面前宣布,自己将没有机会在申花退役了。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代你的。”这两年,西奥经常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有时候是在和朋友聚餐的饭桌上,有时候是在客场酒店的沙发上晃着自己两条长腿,类似的感叹变得越来越频繁。在球场上,他也越来越缺乏安全感。安全感的缺失会将人领向不同的地方,幸运的是,莫雷诺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变得更加努力和进取,从很大程度上说,正是这种不安全感,让他成为那个留得最久的外援。哥伦比亚人说,刚来申花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是球场上不可或缺的人,但年光渐渐老去,他越来越深信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事情。“没有一名球员能说他自己应该被留一个首发位置,只有值得和不值得。”

让西奥感到遗憾的是,他的好朋友瓜林对此领悟得太晚了,“其实,他今年真的尽了很大的努力……”

与其在社交媒体等公开场合呈现出来的形象相反,瓜林是一个内心充满伤痕,并将终身背负这些伤痕前行的人。由于自小遭遇家庭变故(包括亲妹妹早年车祸离世),他在很多年里一直受到焦虑症困扰,因而不得不借助心理咨询和药物来缓解病症。此外,酒精也成为他在漫长岁月里疏导焦虑的一个出口。时间一久,他对于酒精产生了某种生理上的依赖。这也多少影响到他在球场上的表现,为了挽救自己的职业生涯,在去年联赛结束后,回到哥伦比亚的瓜林消失了一个月。

这对朋友在哥伦比亚的家离得很近,一个住半山腰,另一个再下去一点,车程相距不到10分钟,因此经常一起吃饭闲聊。但那段时间,瓜林就像突然蒸发了一样,西奥后来才知道,他在没有告知朋友,也没有亲属陪伴的情况下去戒酒中心接受了一个月的治疗。

“今年我们一起庆祝生日的时候(注:由于生日只差一天,莫雷诺和瓜林在申花期间每年都共同举办生日派对),我特别注意了他,他真的一口酒都没有碰。大家干杯的时候,他就以水代酒。虽然他作出了所有可能的努力,但足球毕竟太残酷了,申花当时急需改变的是前面没有人进球的困境,所以只能牺牲他……”或者,如果他可以早一个赛季醒悟,作出改变,也许又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三年前,瓜林以国米副队长的身份加盟申花,最后却以这样一种悲凉的姿态告别。他的离开向我们揭示了关于足球的一个残酷真相:球员一旦踏入职业足球的领域,就意味着像是踩上了一只永远向前滚动的车轮。一刻都不能停止,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一旦停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等待自己。无论有多少种理由,瓜林的确一度停止了自己前进的脚步,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虽然英语里有句老话说,“永远都没有太迟的事情”,但事实却是,有些事情就是会太迟,有些领悟来得来迟,有些努力也会因为作出得太迟而变为无用。

在职业精神上,莫雷诺是申花所有球员的典范。随着年纪的增大,他在球场上的作用将越来越小,这是必然的。但是,对于球队里一波波成长起来的年轻球员而言,当他们看到健身房里永远有队长身影的时候,假期聚会队长永远克制饮酒的时候,场上被对手放倒永远打几个滚(视情况会多滚几圈)就默默起身的时候,他们内心一定会有所触动。正是一个个类似时刻的累积对他们形成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他们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职业球员,莫雷诺为申花俱乐部留下的这笔精神上的财富比他球场上的贡献更重要,这很可能也是申花选择与他续约的一个很重要的考量因素。

“瓜林的离开对于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西奥说,“虽然我也知道,人员上的变动都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对与错。”他有时也会回忆2016年的冬训,当时有两家中超俱乐部向瓜林发出了热诚的邀请,无论在成绩或是财力上都无法与两者匹敌的申花,最终是通过他作为瓜林好友的这层身份从中斡旋,签下了这名国米球员。巨蟹座的西奥表现出了自己多愁善感的一面,他想,如果当时瓜林去了另两家俱乐部中的一家,现在会怎么样?

王侃想起来,瓜林刚离开那阵,西奥有一天突然问他,“你还记得有一年我们队里有个叫曹秉局的韩国球员吗?就是成天和他那个胖乎乎的翻译同进同出的孤独的人,我们以后就要像他们两个一样相依为命了。”

“没有吵过架的不算真朋友”

西奥在申花是永远不会没有朋友的,他知道,因为曹赟定和柏佳骏会留得比自己更久,而他们是他在这支球队里相处时间最长的队友。

“我来申花的时候小曹已经在了,那之后没多久,小柏也来了。我当时看着他还在猜,这身高能踢什么位置呢?”他看着两个人在球队成长起来,“他们的脾气其实很不一样的,小柏腼腆,性格温顺,不要被他在球场上的样子吓住;小曹脾气暴躁,性情爽快,球队里和他一起从东亚成长起来的那几个,都被他骂过。但是大家都愿意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我们哥伦比亚人说,没有吵过架的朋友不算真朋友。我和小曹吵过很多次,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在训练里打起来。”

他记不清楚事情发生在哪一年,总之那年申花成绩很不好。“球队遭遇一波连败,本土球员对外援的质疑声渐渐大了起来。也很正常,我们拿更多的钱,肯定要起到更大作用。有一次训练,我对一个球处理得懒散了些,小曹直接开骂了。我开始也没当回事,但不知道触碰到了他的哪个点,他骂个没完没了。当时大家的情绪都不稳定,我也失控了,就用中文直接和他对骂。骂到后来差点打起来,被队友们上来及时拉开。冷静下来之后,我们互相道歉。因为这件事,小曹和他太太专门请我全家吃了顿饭,是我最喜欢的日料。”后来冬训期间,他又回请了队里的几个上海球员。“其实回想起来,我和小曹他们真正变成亲密的朋友,正是从这次吵架开始的。”

曼萨诺那年球队在西班牙冬训,有一天放假,莫雷诺摸出一瓶红酒,让王侃悄悄找来小曹小柏一起分享。开瓶器不太灵光,木塞卡在了瓶颈。房间里,几个高矮参差不齐的男人头碰头凑在一起盯着红酒一筹莫展,最后只见西奥一把操起酒瓶,另一只手从床上抓起一条短裤往墙上一拍,拿着酒瓶垫在短裤上就开始砸。砸了第一下,立刻被众人拦腰抱住,把酒抢了下来。

这样的场景,属于那些年里球场下的申花让人过目不忘的场景中的一个,它为队员之间的情谊提供了一个注解,一个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的注解。正因为有了球场下这些促膝谈心的时刻,促成了队员们在球场上的默契。

“我和小曹的配合默契到什么程度?我们在场上只需要一个眼神,有时候连眼神都不需要。我一拿到球,他就知道往哪里插。有时候他一趟球,我也知道要插前点还是后点。这是靠这么多年的相处和磨合才能达到的境界,不是光靠训练中配合就能练出来的。”刚开始,西奥发现曹赟定打门都是用正脚背抽射。“有一回他问我,‘你打门为什么这么有力?是不是因为你腿长,所以摆的幅度大?’”哥伦比亚人对这个中国小兄弟摇了摇手指,“不要把你的腿短当借口,你的问题在于你打门没有用脚弓推的习惯。你得不停地练,打门就是得靠脚弓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曹训练中渐渐用脚弓推射了。后来,他又用这种方式打进了好几个球。我每次都很自豪地对他说,‘这个功劳应该算我的吧?’”

“我从来没有这么自卑过!”

有一件事情,莫雷诺是永远无法超过马季奇了。相比能说一口流利中文的马五爷,莫雷诺尽管在上海呆了8年,但中文水平仅限于和队友对骂,英语也只能简单招呼问好。

“有一回,我女儿学校组织活动,我去了。但我既不懂中文,也不太会说英文,有一个小男孩拿着球过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没听懂,只能一直对他说‘谢谢’,女儿当时就在不远处,走过来很鄙视地看了我一眼,‘爸爸,他在问你你是不是可以教他踢球,你老和他说谢谢干嘛?’”

他后来又遭遇过一次打击,“去年我女儿过生日,请了她班上的同学和家长一起来过生日。因为是国际学校,家长几乎都会说英语。很多家长知道我是谁,想和我聊足球,但我不想让大家知道自己其实连英语也不太会说,只能躲在角落里找王侃聊天,还要装成在谈很严肃事情的样子,把眉头拧在一起,让大家不敢找我搭话。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因为我的翻译把我服务得太到位了,没有给我学语言的机会。所以8年过去,我的语言一点没有长进,只会骂粗话。”

这是一副让人很难脑补的画面,这个申花队的队长、在球场上永远一往无前的哥伦比亚长脚,竟然会因为语言产生一种离奇的自卑和胆怯感,以至于要刻意避开人群。但是,语言的隔阂并不影响他以自己的方式和速度融入生活其中的这座城市。

“很多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会为了营造良好的自我形象而作出一些努力。球员会这么做,普通人也会这么做。我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当我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喜欢上海,说申花很好,这不能说是假话,但多少也是有些程式化。”西奥摊开两只手掌,一个个指头掰过去,“但是一年又一年,时光流逝,我的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变化。”

“不记得有哪天开始,我回家会听到女儿说‘申花加油,我爱申花’;有一次,我还听到儿子在同学面前炫耀,‘我爸爸是申花队队长,踢球最好了’;我有一次走在马路上,有中年爷叔迎面走来,冲我竖起大拇指;还有一次我和太太租了两辆摩拜骑在淮海路上。我们等红绿灯的时候,一个交警走过来轻声说,‘申花加油’;我曾经路过一所学校,有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对我喊,‘申花是冠军’。生活中这样的一些小事,给我带来一些小的感动,所有的小感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累积。终于有一天我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融入了上海的生活,上海也融入了我的生命,我们成了彼此的一部分。我想,这就是大家一直说的归属感。”

男翻译陪做产检?太尴尬了!

“我再跟你说一个故事吧,”西奥讲,“我们家老二是在上海怀上的。当时我和太太关于孕期回哥伦比亚还是留在这里矛盾了很久,因为帕托(2013年申花的阿根廷外援)太太怀孕期间,每次都是王侃陪着去做产检的。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想象一下那个情景!一个男翻译,尤其一些妇科检查的项目,像阴道B超这种,他还得帮忙两边来回翻,真的太尴尬了。当然,这只是我们觉得矛盾的原因之一。”

巧合的是,后来有人介绍他们去了一家国际妇幼医院,“里面有个护士竟然是西班牙人,有了她的帮助,我太太非常顺利地度过了整个孕期,只是在最后回到哥伦比亚进行了生产。我说这个故事,是想让你们知道上海这座城市让我感到多么神奇。在这里生活你会有种感觉,好像一切好事都可能发生。”

2012年,不满1岁的女儿米兰达和父母一同来到上海;两年后,儿子马西莫出生了。两个孩子都在上海长大,入读国际学校,他们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了中国人。西奥说,对于他们而言,一年中最痛苦的时间就是联赛结束以后和父母回哥伦比亚的那段时间。因为在那里,既没有同学也没有朋友,他们觉得孤独。“而为人父母,你看到自己的孩子不开心,你也会为他们难过。”他还不太敢想,有一天当自己的职业生涯在申花终结时,两个孩子将如何面对必须离开这座他们度过了迄今为止人生所有年头的城市这个现实。

“我先不去想这些,”哥伦比亚人笑了起来,“我刚和申花签了一份新合同,需要我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两年前足协杯决赛第二回合比赛里,当莫雷诺在第74分钟自摆乌龙的时候,他向上天发愿:只要申花能夺冠,自己就把冠军奖金全捐出去。

他没有食言,那笔奖金被他捐给自己家乡的慈善组织,用来建造了一座孤儿院。也是从这一年开始,他每年回国都会为山区小学的孩子发放大米和粮油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西奥于是组织起一个公益团体,每个团员都穿上印有他们自己设计的LOGO的外套,“每年回去差不多就要过圣诞节了,所以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我们就像是穿着特殊制服的圣诞老人一样。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但却可以给别人的生活带来真切的改变,从他们的笑脸里看到真实的感动,这对于我来说就很满足。”

他从这个经历中得到启发,让太太设计了印有自己名字“GIO”字样的连帽衫,这件衣服在这次足协杯决赛前已经在球迷中流传开来。将来,他打算将其打造成一个品牌,“所有的衣服、帽子或者其他产品都是限量的,都有我亲笔签名的证书配对,这也是希望不会有人做盗版。”至于产品出售的盈利,大部分将被用来做更多的公益活动。

莫雷诺在申花这8年大大小小的故事,讲到这里就差不多了。看完这些故事,你会发现,他能成为中超史上效力时间最长的外援并不是一个偶然,这其中固然有他自身的努力,也同样离不开他的家人和俱乐部以及球迷的支持。

申花拥有莫雷诺是幸运的,但莫雷诺能遇上申花,同样是他生命中的大幸运。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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