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家陆晓明教授:中国经济的喜与忧

原标题:经济学家陆晓明教授:中国经济的喜与忧

2016年4月29-30日,第八届中国旅游科学年会在北京唐拉雅秀酒店隆重举行。本次年会以“大数据、旅游研究和旅游智库建设”为主题。新华社首席经济分析师、经济学家陆晓明教授发表主题演讲《中国经济的喜与忧》,以下为文字实录: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大家上午好!

非常高兴参加今天的旅游科学年会,也很高兴有学习的机会。我在新华社经济研究中心工作,我们经济研究中心主要是利用新华社遍布全国的采编力量调研经济运行和重点行业当中的热点难点问题,找问题、提建议,给中央提交报告,为中央的决策提供决策的依据。

我们的产品主要是新华社经济分析报告,这个经济报告被原来的国务院秘书长称为新华社的黄皮书,因为封皮是浅黄颜色,也是新华社的第二内参。最近中央非常重视智库的建设,论证了十家国家级智库,其中新华社是唯一一家媒体智库,我在新华社的智库里面是做经济研究部分的。我对旅游并不熟悉,希望我的发言对大家有所帮助。我所从事的工作主要就是找问题,然后再找对策,所以可能今天的发言当中带有色眼镜看问题比较多,完全是我个人的观点,并不代表新华社的宣传舆论导向,完全是两码事,这点首先要说明。

今天的题目是中国经济的喜与忧,主要讲三个方面。首先,中国经济发展所处的历史阶段,这个决定了我国经济增长进入趋势性的减速期或者换挡期。第二,当前我国面临的外部环境对我国的经济增长也有下行压力。第三,对最新经济形势的看法。

笼统地讲,我们现在国家所处的历史发展阶段处于工业化的后期或者经济结构调整期,在这个阶段有哪些问题?最明显的特点是经济增速的放缓,这之前我们国家经历了30多年的高速经济增长,去年给中央写了一个报告,专门谈经济的变化问题。二战以来全球有两百多个经济体,当中能够保持比较高的速度增长,比如7%以上增长速度,而且超过十年以上的大概有27个经济体,那么在这当中有16个经济体现在人均GDP超过一万美元,基本算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比较成功的,但是有八个属于比较小的经济体,而且经济结构比较单一,人口比较少,不超过八百万。香港、新加坡、欧洲的塞浦路斯、马尔他以及中东的阿联酋;剩下还有八个经济体也经过了高速发展相当长的时间,日本、韩国、台湾、马来西亚、泰国、德国、西班牙、沙特阿拉伯,这些高速增长的经济体普遍经历经济增速的拐点,拐点发生的年份对各个经济体来讲是不一样的,但是背后有一样东西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发生经济增速拐点的时候,人均GDP按照购买力评价来算的话都是在八千美元左右。八千美元有一定的原因,进一步研究发现,人均GDP达到八千美元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事情,这些决定了为什么从此经济增速开始下滑。

第一件事情,产业结构方面来看,这个时间点上第二产业占GDP的比重达到了峰值,从此以后开始下降。工业站比由升转降可以认为是传统工业化基本完成,此后的经济增长转向由第三产业主导,而产业结构经济增长有非常重要的影响。高速增长都是发生在第二产业的比重上升或者保持高位的时候,由于机械化、电力化迅速的普及,在短期内能够极大提高工业品的产量,工业爆发力是第三产业难以达到的。工业比重回落以后,经济增速也就因此下降,从我们国家来看,我们国家2011年第二产业占GDP的比重明显下降,2012年第三产业比重首次超过第二产业,这个和我国经济在2011年开始下滑非常吻合。今后可以看到,也是一个趋势,我国的服务业比重将持续提升,工业比重还会下滑,这个也会带来经济增速的进一步下滑。

人均GDP八千美元的时候,这些国家和经济体的投资率普遍由升转降,投资对经济的增长作用很明显。前面说了工业比重下降以后,那么第三产业的比重上升,所以投资就由第二产业转向第三产业,中国也处在这么一个阶段当中。投资开始下降,也可以看到,在拐点年份之前高速增长的时期投资的比重上升,然后开始出现下降,下降以后也会下拉经济增速。

人均GDP八千美元标志着传统工业化的基本完成,这也就意味着第二产业比重开始下降,第三产业比重持续提高。相应的投资占比也开始下降,消费占比持续提高,由于第三产业很难像第二产业高速增长,消费对经济的驱动不如投资明显,经济增长由此进入减速期,我们国家现在就是处于这么一个发展时期。今后的经济增速总体趋向应该是确定无疑的。

经济降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在正常的情况下,发达国家经济增速在2%—3%,今后随着经济继续发展,终究经济增速也会向这个水平趋近。在开始减速以后的第一个五年或者第二个五年,这个减速会以什么情况来减速?我们比较一下可以参考的经济体,可以看到一个大概的趋势,之前的20年经济增速普遍在8%—10%的区间,其次降到4%—5%。降到4%的时间长短,台湾和韩国下降比较慢,其它国家比较快,这是因为减速时碰到的国际环境不同。日本刚开始减速正好赶上第一次石油危机,泰国开始减速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亚洲金融危机,内外因素交加把经济压得特别低。总体而言,在4%—5%增速的平台上日本持续了15年,一直到90年代初期泡沫破裂,在这之后继续往下走。马来西亚在这个平台上持续了大概15年直到现在,西班牙在这个平台3%—4%的水平上持续了20年,直到最新一次的全球金融危机爆发。

归纳一下经济体在拐点前后的经济增速情况,这些经济体在拐点之前20年平均增速至少是7.4%,中国是10.4%,德国没有列,德国前20年包括二战的时间,二战期间经济增速几乎腰斩都不止,从二战以后到出现拐点大概是14%也是非常高的。进入减速期或者换挡期的第一个五年,台湾和韩国的情况比较不错,第一个五年减速期是7.9%,沙特情况比较特殊为8.9%,不具备参考性,因为正好经历第一次石油危机,石油价格暴涨,到了第二个五年的时候,一下子经济增速下降到2.8%。比较理想的状态是台湾和韩国,第一个减速期减到7.9%,第二个减速期为5—6%。 “十二五”期间是我国经济第一个减速期,2010年经济增速降到10%以下,这五年一直在降,现在降到7%以下,这五年平均是7.8%,和韩国、台湾比较接近。换挡期的第二个五年表现最好的也是台湾和韩国,6.6%和5.2%。我们现在提出的“十三五”目标为6.5%,要超越台湾和韩国。

经济增长动力主要来自于劳动力投入、资本投入和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从劳动力投入来看,由于我国老龄化加剧,我们的就业增长率按照国家统计局的统计,在本世纪初平均每年增长1%,现在“十二五”下降了0.4%,“十三五”期间进入负增长,但是在日本、韩国、台湾,减速期第二个五年就业增长率分别是1.4%、1.9%、1.3%,比我们高,这和我们人口红利的转变有关。我国劳动力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在降低,日本在拐点前后也下降了,后来又上升了,但是从韩国、台湾的角度来说,劳动力人口占比一直在提升,这两方面不如这些经济体。不能光看劳动力数量,还要看劳动力的质量,就业人的质量怎么样。质量素质是很难衡量的,但是一般讲起来可以从就业者的受教育年限来反映素质,从这个来比较的话,我们国家现在人均人力资源指数近几年降到每年增长0.7%,相比当时的日本、韩国和台湾,在减速期的第二个五年人均人力资本都是提高0.9%-1.1%,。

第二个增长动力是资本的投入。中国的下降也是比较快,资本形成的增长在去年下降到7%以下,乐观估计,“十三五”期间大概保持6%就很不错了。按照资本的形成占GDP45%来算,6%的增长,贡献的GDP大概是2.6个百分点,比较一下“十二五”资本形成增长对GDP的增长是3.8个百分点,也就是说下降1.2个百分点。前面是7.8个百分点,光是资本这一块投入增速放缓就要下降1.2个百分点,再加上劳动力投入放缓,很可能GDP的6%就是一个非常难的目标。

全要素生率提高这方面比较难衡量,大量研究表明,经济高速增长以后在经过拐点之后全要素生产率提升速度通常会下降。以我们国家为例,改革开放前期引进大量国外的先进技术,这些先进技术在发达国家开发出以后在几十年中发挥作用,我们快速引进的话,在几年之内这些作用发挥了出来,对我国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起到很大作用,当时全要素生产率每年提高6%,随着和他们差距的缩小,学习空间也减小,快速拿来主义以后更多靠的是原始创新来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从原始创新来讲,它对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速度明显不如拿来主义。即使在原始创新最强的美国,在过去20年里美国的全要素生产率提高每年大概是1.1%,这已经在发达国家当中算是最高的了。我们国家现在还比这个更高,为1.5%左右,今后的趋势也是往下走的。

生产效率的提高是通过投资来实现的,投资不光是引进新的生产设备,不光扩大了产能,还带来了新的生产技术,新的管理等等,所以会提升劳动生产率。但投资也会下降,投资下降以后也会带动全要素生产率提高速度的减慢。

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劳动力部门支架的转移,农业天然劳动生产率非常低。在我国,农业的劳动生产率只有工业劳动生产率的1/6,第三产业劳动生产率的1/4。把就业者从低效部门向劳动生产率高效部门转移,过去城镇化大量农民工转移,带来整个劳动生产率的提高。现在城镇化转移的速度大为放缓,“十三五”现在大家都说民工荒,以后农业储备的劳动生产率也很少,这种转移速度会大大放缓,也会带来全要素生产率、劳动生产率提高速度的放缓。

总体讲起来,我国进入这么一个阶段,这是其它先行工业化国家都经历过的,这个时期有几个大的规律趋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国家的经济增长面临非常大的下行压力,而且这种下行压力不是周期性的。过去感到不景气,但是过一段时间会反弹上来,但现在肯定不是周期性的,而是趋势性的。在这种情况下要实现“十三五”平均6.5%的经济增长,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前面讲了大的趋势,第二个讲讲现在国家面临的外部环境对我国的影响。总体讲起来,“十三五”期间面临的外部环境比“十二五”更不利,对我们经济的增长也是增加了不利因素。首先出口曾是我国经济高速增长重要的助推器,经济危机以后全球需求长期陷入低迷,各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所以我们国家出口增速最近几年快速下滑,去年同比下降2.8%,今年一季度又同比下降了9.6%,出口受阻就加剧了我国产能过剩,又加剧了工业增长的放缓。产能过剩又进一步抑制投资的增长,这和过去正好相反,过去出口很旺盛,显得我国产能不够,带动工业大量增长出口,但是增长后产能不够便又要扩大投资,形成一个正循环,现在正好反过来。另外,我国在加入世贸组织以后的十几年,入市红利效益衰减,现在基本消失,一些新的多边谈判甚至想把我国排除在外面,“十三五”期间我国出口总体前景不容乐观。

全球经济呈现周期性的波动,每八到十年出现一次低谷。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到现在八年时间了,下一个全球经济增长的低谷很可能是在“十三五”期间。IMF负责提振全球的信心,要保持全球金融稳定,今年一月份发布全球预测报告的时候认为全球今年的经济增长达到3.4个百分点,但是四月份已经把这一预期调低了0.2个百分点,今后是否还会调低现在还尚未可知。我们看去年的话,一月份预测是3.5个百分点,到7月份调到3.3个百分点,到10月份调到3.1个百分点。纵观过去五年,只有一年IMF预测有点悲观,比实际增速低了0.1个百分点,其它则过于乐观,平均高了0.33个百分点,今年4月份对中国的预测增速提高了0.2个百分点,这对我们是一个鼓舞。过去五年中IMF的预测有四年都是高估了我国的增速,平均每年高估0.38个百分点,因此我们对IMF的预测还要打一些折扣。

第三个问题,我国成了第二大经济体,美国显然不太甘心,对华政策的重心也正在从合作转向遏制。也有不少国家,尤其周边国家对我们国家的强大也感到一些担心和恐慌,最终表现在最近几年中日矛盾的加大,菲律宾、越南这些国家总是给我们找麻烦,还有全球各地的一些排华事件越来越多。甚至同样讲中国话的华人地区香港和台湾,和大陆离心离德,这些反映出我们在“十三五”期间可能面临更加复杂的政治经济环境,对我国经济政治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最后简单谈一下最近的经济数据,总体来讲今年是“十三五”的开局之年,一季度的开局良好,尤其三月份的数据明显反弹,3月份工业增加值6.8%,是近九个月来最快的;3月份的出口增长11.5%,这是一年来最快的;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也是继续增长10.7%,比去年全年增加0.7个百分点,其它还有市场消费保持稳定,工业继续向中高端迈进,高技术产业增长比较快,整个工业中的比重继续提高,企业效益有所好转,一季度的工业企业实现利润同比增加了7.4%,还在继续提高。产业结构也在优化,第三产业快于第二产业,占GDP的比重继续提高。区域结构协调加强,中西部工业增长和投资增速快于东部地区,节能降耗取得新的进展,一季度GDP能耗同比下降了5.3%。有人提出我们国家经济已经开始实现U形反转,我们认为这个判断恐怕过于乐观,毕竟一季度的GDP增速是6.7%,比上季度还放缓,而且已经连续五年下降,整个大的趋势没有变。

几个重要指标:工业增加值、出口同比、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投资剔除价格因素后的实际同比,虽然有些地方有反弹,但是整个大的趋势还是没有变的。今后一两个季度可能有所反弹,但是中期两三年内能维持L形算是比较理想的,长期减速的大趋势不会变。值得注意的是,今年一季度经济增长得益于信贷的快速增长,一季度新增4.6万亿贷款,创了历史新高,比金融危机2009年一季度那时候的天量贷款还要高。这种宽松货币支撑的经济增长状况让人担忧,我们国家经济现在面临主要是两大问题,一个是产能过剩,还有一个是负债率过高,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今年的五大任务之一去杠杆,现在信贷继续在增长,负债率还在继续提高,和去杠杆这个方向是不一致的。今年五大任务三去一降一补,去产能,重点是化解钢铁煤炭行业过剩产能,最近搞了调研,钢铁行业的僵尸企业是不是死灰复燃,最近钢市回暖,钢材价格涨得非常猛,也是由于第一季度经济形势好,固定资产投资反弹,新开工项目总计划投资同比增加了将近40%,房地产新开工项目去年下降14%,现在是增长19%,完全是一个剧烈的反转,房地产基建是用钢大户,钢材需求一下子上来,钢材价格猛涨。经济形势好了,去产能反而去不了。去产能是今年五大任务的第一大任务。去库存,主要指去房地产库存,房地产库存去了一些,一线城市的房价猛涨,现在向二三线城市蔓延,这个主要也是靠信贷支撑,据央行统计,今年一季度个人购房贷款增加25.5%。

现在总的讲起来大致的经济形势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不知道对旅游业有没有帮助,结构调整,经济减缓对旅游业也是有机会的。比如老年人增加了,对旅游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值得研究。结构调整当中,我们最近明显看到旅游、影视票房都是呈现爆发式增长。物质消费达到一定水平饱和后就开始文化消费,今后的旅游消费会大幅度提升,其它一些行业的衰落或者减退会为旅游业带来很大的机会。

希望讲的这些对大家有所帮助,谢谢大家!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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