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乡村美学史》序言:二十里中香不断:在成都乡村寻找中国人的美学故乡

《成都乡村美学史》序言

——在成都乡村寻找中国人的美学故乡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写一部200万字的书来讲述成都的乡村美学?

我说,因为陆游的那句诗。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

800多年前,陆游在成都西郊走马观花,二十里梅花香气不断,从青羊宫一直延伸到浣花溪。他醉了,醉的不是酒,是梅花。他醉的也不是梅花,是整个成都平原上那种饱满的生命气息。

那二十里的香气,就是成都乡村美学的第一缕魂魄。世间许多美都急着让人看见,唯有乡村的美,愿意用八百年的时间,只酿一缕香。真正的美从不声张,它只是安静地在那里,等一代又一代人从它身边走过,忽然有一天停下脚步,被它击中。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最美的宣言,是从不宣言。

40年后,78岁的陆游在山阴老家,依然念念不忘成都的梅花。他在诗里写道,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一个人老了,记忆会变得锋利。时间像一把筛子,把不重要的东西统统漏掉,留下的那些,便是生命中最美的刺青。陆游晚年,天下事纷纷攘攘,他都放下了,唯独放不下成都那二十里的梅香。这不是一个诗人的任性,这是美学的胜利。

伟大的美,必然具有这种穿透时间的力量——它不声不响地潜伏在记忆深处,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忽然醒来,比当年更加鲜活。人这一生,能够被一朵花、一缕香、一片土地深深打动过,便不算虚度。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陆游恨不得将自己粉碎成千万片,去陪伴每一树梅花。而我在这部书里要做的,就是把那股香气重新找回来。不是把它封存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而是让它重新流动在成都平原的风中、竹梢、稻田和炊烟里。

成都的乡村,是中国乡村美学最丰厚的样本。它有4500年文明史做底色,有2300年建城史做肌理,有都江堰的水做血脉,有川西林盘做骨骼,有杜甫的诗做魂魄,有陆游的酒做性情。一座城市的底蕴,不是看它建了多少高楼,而是看它的土地上沉淀了多少代人的凝视和叹息。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杜甫在成都草堂写下的这句诗,是中国乡村美学最早的宣言。清澈的江水弯曲着绕过村庄,漫长的夏日里,江边小村的每一件事都透着悠闲。这是公元八世纪的成都乡村。杜甫不是成都人,他是河南人,但他在成都找到了家的感觉。故乡不一定是你出生的地方,而是你灵魂终于可以舒展的地方。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但总有一个地方,让行人想停下脚步,把逆旅住成故乡。

任何一个人来到成都的乡村,都会被它收留。这是我二十年来最深的体会。这片土地有一种罕见的温柔——它不问你的来处,不计较你的过往,只是用一片竹林、一湾溪水、一碗热饭,轻轻接住每一个疲惫的人。收留,是成都乡村最动人的美学姿态。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杜甫用一句诗说出了成都乡村的秘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可以安放身心的归宿。

杜甫之后,陆游来了。陆游在成都住了九年,写了无数关于成都的诗。他爱成都的梅花,爱成都的锦江,爱成都的村落,爱成都的酒。他离开成都后,一辈子都在怀念成都。这大概就是成都乡村的魅力:一旦沾上,终生难舍。它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那种渗透的美——像一场下了四十年的细雨,等你回过神时,骨头里都浸透了它的温润。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陆游把成都的美带到了剑门之外,带到了他此后余生的每一个雨天。

我在这部书里追溯的,正是这千年来从未断绝的美学脉络。它不是写在典籍里的抽象概念,而是活在一粥一饭、一竹一瓦、一垄一畦中的日常温度。从古蜀的蚕丛鱼凫,到今天的创意农业名村,这条美学长河从未断流——它只是换了河床,改了流速,但水还是那捧水,来自岷山融雪的、清冽而又温润的水。

成都乡村美学的第一个关键词,是林盘。

川西林盘,是成都平原独有的聚落形态。农宅掩映在竹林中,竹林围绕在溪水边,溪水串联起一片片稻田,稻田尽头是远山的剪影。林盘是古蜀人民在长期生产生活中创造出来的居住方式,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在别处,人进林退;在成都平原,人与林相敬如宾,各自生长,又彼此成全。东晋常璩在《华阳国志》里记载,江原县出好麻,黄润细布,有羌筒盛。江原就是今天的崇州,羌筒就是大竹筒。

1700年前,崇州人已经在剖竹为器、随竹而居了。文明最深的根,不在庙堂的典章里,而在最寻常的一截竹筒、一缕麻线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的竹杖,赵思进老人的竹编,用的都是同一片土地的竹子,传递的都是同一种不惧风雨的从容。

林盘里每一丛竹子都是有记忆的。它记得秦时的明月,记得汉时的关隘,记得唐时的驿道,记得宋时的梅花,记得明清的移民,记得民国的烽烟,也记得此刻我在竹荫下写字的模样。竹子是最诚实的史官,每一节竹节都是一页编年,风来的时候翻一翻,雨来的时候读一读。

林盘是成都平原的绿色细胞,更是蜀文化的活态载体。它不张扬,却无处不在。它不喧哗,却绵延千年。真正的存在感,从不是靠声响赢得的。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王维写的是竹里馆,又何尝不是在写川西林盘?人不需知,有明月来照,有清风来伴,足矣。

住在林盘里的人,骨子里有一种从容。这种从容不是懒惰,不是懈怠,而是一种深刻的生活美学。从容是成都平原最独特的气质。它不是慢,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它不是懒,而是懂得在劳作之后给自己一杯茶的时间。在成都乡村,从容从来不是奢侈品,是日用品。

城市的奢侈品明码标价,乡村的日用品却无价——阳光、空气、清茶和安宁,都是免费的,也正因为免费,才最容易被忽视,却又最不能失去。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的悠然,在成都乡村不是隐居者的专利,而是每一个普通农人的日常。

成都乡村美学的第二个关键词,是手艺。在崇州道明镇竹艺村,唯一一位道明竹编国家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91岁的赵思进老人手持篾刀,正在对竹筒进行拉丝处理。粗细均匀的篾条在他手中跃然而出。他从一九五〇年开始学竹编,一辈子只做这一件事。他说,竹艺村的竹子是刚竹属,质地柔韧不易折断,在全国几百种竹子种类里,虽生长缓慢但特别适合编织。村民世代以竹编为业,竹即是村,村也是竹。人把一生交给竹子,竹子便把魂交给人。

良工不示人以朴——真正的手艺人,从不把自己粗糙的一面交给世界,他们交给世界的,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温润与精美。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首诗。诗的韵脚不在纸面上,在篾条的每一次弯折里。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手艺人的暮年也是如此,越是年迈,手中的篾刀越是听从使唤,竹丝越细,作品的境界却越大。

赵思进的徒弟杨隆梅,一九九一年出生,原本可以成为一名空姐,飞上蓝天。但爷爷去世后,家里的竹编作坊又突发火灾,几乎全部家当付之一炬。二十三岁的杨隆梅放弃了都市和蓝天,选择回到家乡。她说,爷爷做了一辈子竹编,如果连我都不来学,谁还会把技艺传下去呢?传承不是宏大的宣言,而是一个人的转身——从通往蓝天的跑道,转向被烈火舔舐过的竹坊。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杨隆梅就是那片化作春泥的落红,用她的青春护住了道明竹编这条根脉。

竹编是什么?是手艺,是生计,更是一种美学态度。把一根粗壮的竹子剖成细如发丝的篾条,再用篾条编织成花篮、果盘、灯具、引导牌,这中间有耐心、有巧思、有对自然的敬畏、有对美的执着追求。手艺的本质,是把时间折叠进物品。你买一只竹篮,买的不是竹子,而是编篮人生命中流逝的那些清晨和黄昏。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一只竹篮提在手里轻飘飘的,但你知道它承载了多少年的功力吗?你知道那一根根篾条里编织进了多少个黎明和黄昏吗?

二〇二五年世界运动会的开幕式上,名为“芙蓉花意”的引导牌,就是用道明竹编织就的。一根根竹条,在全世界面前绽放成芙蓉花。古老的手艺,完成了一次惊艳的当代亮相。手艺是时间的沉淀,也是时间的超越。传统不与现代对立,审美的延续才是真正的复兴。最美的创新,往往是从最深的根里长出来的新芽。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道明竹编有千年的旧邦,却也有在世界舞台上绽放的维新之命。

除了竹编,成都乡村还有廖家木雕的金丝楠纹路,有怀远藤编的柔韧流转,有明月窑的陶瓷美学,有草木染的色彩记忆,有蜀绣的飞针走线,有郫县豆瓣的醇香浓郁,有唐昌布鞋的一针一线。每一种手艺,都是成都乡村美学的一个生动注脚。手艺是土地写给时间的信,墨是手艺人的汗,纸是代代相传的掌心温度。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每一门手艺的传承,都是一场千淘万漉的修行,而留下来的,是真金不怕火炼的美。

成都乡村美学的第三个关键词,是诗意。没有哪一座城市的乡村,像成都这样被诗歌浸润得如此透彻。诗歌在这里不是书房里的文字游戏,而是长在田埂上的野花,飘在炊烟里的韵律,融在雨水中的墨迹。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李白笔下的成都,是一座直接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城市,而画卷中最动人的部分,正是它的乡村。

杜甫在这里写了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一场春雨,在杜甫笔下变成了润泽万物的恩泽。天亮之后看那湿润的红色花丛,整个锦官城都沉甸甸地开满了花。这种喜悦,是来自土地深处的喜悦。这种美,是与生命紧紧相连的美。

最深的诗意,不是把风景写成文字,而是让一场雨有了慈悲,让一朵花开有了重量。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杜甫在成都写下的这些诗句,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整个身心去感受了成都乡村的每一次呼吸之后,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

杜甫还在草堂前写下了千古名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从窗口望出去,是岷山千年的积雪。从门前望出去,是通往万里之外东吴的航船。一间小小的草堂,装下了千秋的雪和万里的船。这不是夸张,这是美学。

杜甫的美学,是一种将有限空间拓展为无限境界的能力。斗室可以容天下,方寸可以纳须弥。江山如有待,花柳更无私——成都的江山仿佛一直在等待诗人的到来,而诗人来了之后,花柳也毫无保留地把最美的姿态献给了他。

陆游写梅花: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二十里的路程,梅花香气连绵不绝。这是空间的诗意,也是时间的诗意,更是生命的诗意。诗歌是人类精神的最高表达,也是乡村美学的终极归宿。一座被诗歌浸润过的乡村,永远不会丢失它的灵魂——因为每一寸土地上都镌刻着不朽的诗句,每一阵风中都飘荡着千年的回响。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2006年以来,我用了二十年时间在成都乡村行走,才真正读懂了杜甫和陆游的诗。那些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写在稻田里的,写在竹林里的,写在炊烟里的。

成都乡村美学的第四个关键词,是味道。

成都乡村的味道,是麻辣的,是鲜香的,是甜糯的,是酸爽的。是郫县豆瓣在陶缸里发酵时发出的醇香,是钟水饺红油汤底里甜与辣的缠绵,是担担面臊子里宜宾芽菜的咸鲜,是龙抄手皮薄如纸、入口即化的温柔,是三大炮糯米团子在案板上砸出三声响的仪式感,是夫妻肺片红油与牛杂在舌尖上的热烈交锋。味道是最诚实的记忆,它绕过理性,直达情感。几十年后你忘了回家的路,但一碗钟水饺的甜辣,能瞬间把你拉回童年的街角。

人间定无可意,怎换得玉脍丝莼——陆游晚年怀念的,何止是成都的梅花,一定还有成都的玉脍和丝莼,有那些在任何地方都吃不到的味道。

老成都人说,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川菜的灵魂不是辣椒,是复合味。甜中带辣,辣中有麻,麻里透鲜,鲜后回甘。这何尝不是人生的味道?这何尝不是美学?人生哪有什么纯粹的甜,都是百味交杂,一难接着一难,一口回甘撑过十口辛辣。在成都乡村,美食从来不只是果腹之物,它是乡愁的媒介,是记忆的容器,是情感的载体。

土地慷慨时,每一口都是它的情诗。咀嚼,是一种阅读;吞咽,是一种铭记。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世人皆知鲈鱼之美,而我独爱成都乡村的一碗豆花、一碟泡菜、一锅回锅肉,因为那里面不仅有味道,更有土地的体温。

成都乡村美学的第五个关键词,是康养。

崇州是宋代药学家唐慎微的故乡。千年之后,崇州人把中医药文化融入了乡村美学。六养十二境,医养、颐养、动养、食养、艺养、心养,构建了一个覆盖身心的康养体系。在街子古镇,中医集市和义诊帐篷沿街排开,黄芪咖啡、蓝芩茶一字排开,中药糖画摊位前排着长队,中药种子盲盒供不应求。中医药不再只是治病的手段,它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审美体验。

最好的药不在药方里,在每天怎样度过的时间里。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而成都乡村的康养美学,就是在山倒之前,用日常的养生将那一根根丝抽得干干净净。

战旗村以“战旗户户藏本草,传承岁岁护安康”为主题,全部采用药用植物打造景观,构建了一座可赏、可闻、可识、可用的活态本草图谱。传统中医药美学以“和合”为核心理念,以“恬淡虚无”为最高境界,形成了整体和谐的健康美、动态平衡的科学美、怡情质朴的自然美、道艺合一的人文美。养生即美学,美学即养生,二者殊途同归。

一个人若能在一株草药前驻足观赏,他的病已经好了一半——因为美,是身体对世界重新建立信任的起点。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白居易说得真好,心若安了,身体自然安康,身体安康了,茅屋也胜过华堂。

在中国创意农业第一城成都,还散落着众多蜚声中外的创意农业名村,它们像一颗颗珍珠,被美学的丝线串成了一条璀璨的项链。

崇州五星村,以“一粒米的旅行”为主题,将水稻从播种到收获的全过程变成了可以触摸、可以品尝的美学体验。在这里,稻田不仅是稻田,是大地写给天空的十四行诗。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辛弃疾的这句词,在五星村的每一块稻田里都能找到最鲜活的注脚。

大邑安仁古镇旁的新团村,把川西林盘改造成了“林盘书院”,一舍一景,一院一品。游客住在林盘里,读书、喝茶、听雨,过的是陆游笔下“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的日子。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李清照的理想生活在成都乡村变成了日常。

蒲江铁牛村,以“柑橘创意农业”闻名,将一颗柑橘做成了从鲜果到果酒、从果酱到果茶的全产业链,更将橘园做成了田野美术馆。每一棵橘树都是一件雕塑,每一瓣橘子都是一件艺术品。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苏东坡的这一句,仿佛就是为铁牛村题写的广告语。

新津月花村,以“荷塘月色”为主题,千亩荷塘在夏日接天映日,莲叶田田,荷香十里。村里的荷文化主题民宿、荷叶茶、莲子羹、藕粉,让荷花从视觉之美延伸到了味觉之美。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杨万里的名句在月花村找到了最完美的视觉呈现。

温江幸福村,以“田园绿道”为脉络,将村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公园。骑行、漫步、采摘、品茗,城里人在这里找到了失落的四季。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幸福村的名字没有白起,它确实把幸福种在了每一寸土地上。

郫都青杠树村,以“川西林盘活态保护”为核心,完整保留了林盘院落的原始肌理,同时植入文创、民宿、研学等新兴业态,让林盘从过去的居住空间变成了今天的美学生活空间。老树着花无丑枝——古老的林盘长出了新花,不但不丑,反而比新建筑更有味道。

都江堰茶溪谷,以茶为媒,将千亩茶园打造成了茶文化体验胜地。采茶、制茶、品茶、茶艺、茶宴——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茶展开,而茶,正是中国美学最优雅的载体之一。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白居易的诗在茶溪谷不是读的,是喝的。

崇州凡朴生活圈,以“自然教育”为特色,将农场变成了课堂,将田野变成了教材。孩子们在这里认识蔬菜、喂养动物、学习农耕,在泥土里找到了比电子屏幕更广阔的世界。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范成大写的是宋代乡村的儿童,而凡朴生活圈里的孩子们,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只是他们的笑声更响亮。

彭州宝山村,以“山地康养”为定位,将青山绿水变成了天然疗养院。森林浴、温泉浴、草药浴,山间的负氧离子是最好的药方。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宝山村的山水不仅能悦鸟,更能空掉人心中的烦忧。

邛崃平乐古镇旁的关帝村,以“竹海康养”为主题,十万亩竹海是天然的大氧吧。竹林中漫步,听竹风簌簌,看竹影斑驳,吸一口饱含竹叶清香的空气,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李白如果来过关帝村,一定会把这两句诗写进他的蜀道难里。

金堂三溪镇,以“脐橙创意农业”闻名,万亩橙林在秋冬时节挂满金果,像一盏盏小灯笼点亮了整个丘陵。橙花盛开的春天,整个镇子都沉浸在芬芳之中。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三溪的脐橙,是苏东坡这句诗最好的实物注解。

新都斑竹园,以“音乐乡村”为特色,将田野变成了舞台,将蛙声虫鸣变成了伴奏。音乐人驻村创作,村民学乐器、组乐队,稻花香里不仅有丰年的期待,还有吉他声和民谣。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杜甫如果听到斑竹园的田野音乐会,大概也会把这句话送给那些在稻田边弹吉他的年轻人。

龙泉驿山泉镇,以“桃花故里”著称,春天漫山遍野的桃花如云似霞,是成都人一年一度必须赴的约会。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诗经》里最古老的诗句,在山泉镇每年春天重新上演。

郫都红光镇,以“多利农庄”为代表,将有机农业与美学体验完美结合。在这里,蔬菜不只是食物,更是景观;农事不只是劳作,更是修行。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多利农庄的春天,是曹雪芹这句诗最好的实景展示。

青白江福洪镇,以“杏花创意农业”为特色,春天万亩杏花如雪,夏天杏果金黄。杏花春雨江南的意境,被福洪镇搬到了川西坝子上。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陆游的杏花是卖的,福洪镇的杏花是请你来看的、来闻的、来吃的。

大邑韩场镇,以“葡萄创意农业”打造了万亩葡萄园,从鲜食葡萄到葡萄酒到葡萄文创,一颗葡萄在这里完成了最美的变身。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王翰的边塞诗在韩场镇的葡萄架下找到了和平年代的幸福版本。

都江堰向峨乡,以“猕猴桃创意农业”为载体,将山地的劣势变成了优势。猕猴桃藤架下,是避暑的天堂,是采摘的乐园,是亲子教育的大课堂。中庭井阑上,一架猕猴桃——唐人岑参的庭院小景,在向峨乡变成了漫山遍野的壮阔画卷。

温江万春镇,以“水稻创意农业”为特色,将稻田做成了大地艺术。不同颜色的水稻在田里“画”出图案,从空中俯瞰,整片田野就是一幅巨大的画作。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万春镇的稻田里不仅有稻香和蛙声,还有用稻谷画出的中国梦。

崇州道明镇竹艺村,作为道明竹编的核心传承地,将一根竹子从原料变成艺术品,从日用品变成收藏品,从中国乡村走向了世界舞台。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郑板桥的这两句诗,是竹艺村代际传承最生动的写照。

这些创意农业名村,每一个都是一部活的乡村美学教科书。它们证明了一件事:乡村的美不是凝固在过去的,而是生长在当下的;不是摆在橱窗里供人瞻仰的,而是活在每一天的劳作和创造中的。

蒲江县明月村,是成都乡村美学的另一个经典样本。茶山竹海间,陶艺工坊的泥土芬芳与草木染的色彩记忆交织在一起。明月窑被称为“活着的邛窑”,完整继承了唐朝的烧制技艺,胎骨淳厚,款式文雅。一百多位新村民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有设计水立方的建筑大师,也有辞职来开民宿的都市白领。他们带来了创意,带来了课堂,带来了新的生活方式。新村民带来的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一种可能——乡村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而这种活法并不比城市的差。栽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明月村用它的茶山竹海和千年窑火,引来了全国各地的凤凰。

明月村的村民说,不要以为到了农村,只有采摘、钓鱼和烧烤,我们村有明月窑、蜀山窑陶瓷艺术博物馆、艺术酒店,农村人也喝咖啡,也欣赏诗歌、陶器。

这就是成都乡村最动人的地方。乡村不是城市的附庸,不是落后的代名词,不是只有采摘和烧烤的单调空间。乡村有自己的美学,有自己的诗意,有自己的尊严。乡村振兴的灵魂,不在产业数据里,不在荣誉称号中,而在于每一个村落的独立魂魄。一个有灵魂的村庄,不需要模仿任何人,它只需要成为自己。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张九龄说的是兰花,又何尝不是在说乡村?乡村有自己的本心,不需要被谁赏识才美丽。

彭州市白土河村,以“蔬”为笔、以“融”为墨,打造“蔬式乡村”。田间地头变成研学基地,集装箱变身为咖啡烘焙中心和美学中心。二十四节气为通关密码的时序幻径迷宫,让孩子们在游戏中了解传统节气知识。和美乡村,美在产业,美在生态,更美在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中。把日常种成风景,把蔬菜写成诗句,把二十四节气活成二十四种欢喜——这就是乡村的魔法。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二十四节气歌在城里是需要背诵的知识,在白土河村是需要通关的游戏。

新都区泗义村,七十多位艺术家在这里建立了工作室,形成了独特的艺术聚落。他们租用农舍、改造仓库,在毗河畔的川西林盘间建立起自己的创作空间。二〇二五年第四届当代艺术邀请展就在这里开幕,主题是“在此集合”。这不是一场发生在城市美术馆的展览,而是深深扎根于成都近郊乡村土壤中的艺术现场。一位村民说,以前觉得艺术离我们很远,现在艺术家就在我们身边画画、办展,村里孩子周末还能去学堂学书法。艺术真的让村子变美了、变活了。

艺术乡建的本质,不是将艺术灌输给乡村,而是唤醒乡村内在的审美基因,让美成为一种自觉。不是把美术馆搬进乡村,而是让乡村本身长成一座不需要门票的美术馆。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乡村本就是那窗前的明月,艺术不过是那枝梅花,有了梅花,月色忽然就有了诗意。

这就是我在这部书中要呈现的成都乡村美学史。它是一部林盘的美学史,一部手艺的美学史,一部诗歌的美学史,一部味道的美学史,一部康养的美学史,一部创意农业的美学史,更是一部普通人生活的美学史。美不在庙堂之上,而在锄头与泥土的交响中,在油锅与辣椒的碰撞里,在老人编竹的手指间,在孩子追逐的笑声里,在一粒种子从发芽到成熟的整个旅程中。

成都乡村美学的最大特色,在于它实现了中医美学与乡村美学的深度融合。林盘的竹林可以入药,菜畦的蔬果可以养生,山野的草药可以美容,田间的劳作可以健体。在成都乡村,美学不仅是看的,更是用的、吃的、闻的、练的。这是一种全方位、沉浸式的生活美学。

五色入五脏,五味调五情,五音通五志,在成都乡村的美学生活中,身心得到全面的滋养与疗愈。美在这里不是展品,是空气,是水,是每一餐饭里的盐。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农人的劳作在中医美学看来,是最好的一味药,出汗排毒,日照补阳,与土地的接触安神定志。

我曾经在崇州街子古镇的中医集市上,看到一个年轻人领到一包中药种子盲盒。他捧着种子,眼睛亮晶晶的,说准备种在阳台上,看看老祖宗传下来的“活药材”长啥样。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中医美学的传承,不在宏大的理论阐释中,而在一粒种子的破土而出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万卷之书,始于种子。种子是最小的学校,它教给人耐心、期待和生命最朴素的奇迹。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李绅这句诗写的是粮食,也是美学。种下的是一粒种子,收获的是万倍的惊喜和对生命最深的敬畏。

成都乡村的美,说到底,是日常生活的美。是美从云端落回泥土的姿势,是哲学脱下长袍换上布衣的模样。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陶渊明在南山下领悟到的真意,在成都乡村的每一天里都在静悄悄地发生着,不需要辨说,只需要感受。

是清晨推开窗户看见薄雾漫卷在川西林盘间的美。是午后泡一碗盖碗茶,在竹椅上摇摇晃晃打发时光的美。是黄昏时分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回锅肉和鱼香茄子的美。是夜晚蛙声一片、星光满天,坐在院子里摆龙门阵的美。

时间在乡村不是线性的刻度,而是环形的韵律——晨昏交替,四季轮回,每一圈都画着相似的幸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上古的击壤歌,在成都乡村依然有人在用最朴素的方式传唱着。

是春天去龙泉山看桃花,漫山遍野粉红如云的美。是夏天在荷塘边听雨,雨打荷叶声如珠玉的美。是秋天在银杏树下漫步,满地黄叶如铺金毯的美。是冬天围炉吃火锅,热气腾腾中笑语喧哗的美。四季在乡村不是日历上的数字,而是皮肤能感知的温度变化,舌尖能辨别的时令味道。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苏轼懂得这种皮肤和舌尖上的季节感,而成都乡村的每一个人,都是这种季节感的天然继承者。

是赶场天在乡镇集市上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流,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的美。是过年时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腌腊肉的美。是春耕时节农人在水田里弯腰插秧、倒映在水中的蓝天白云的美。是秋收时节稻浪翻滚、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的美。节日是时间的高音,农事是时间的低吟,高音低吟交替着,谱成乡村这部永不完结的乐章。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杨万里写的是宋代的插秧图,而在今天的成都乡村,这幅画面依然活着,只是田夫的衣服换了,笑声更响了。

这些美,不轰轰烈烈,不惊天动地。但它润物无声,融入了成都乡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日子。美若离开了日常生活,便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日常是美的土壤,烟火是美的养料。世间最持久的美,从不站在云端发号施令,而是蹲在灶前添一把柴,弯在田里插一行秧。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杜甫用来写春雨的句子,用来形容乡村的日常之美,再恰当不过了。

我写这部《成都乡村美学史》,不是为了怀旧。怀旧是把过去装进相框挂在墙上,而我想做的,是把过去的种子埋进今天的土壤,看它长出明天的枝叶。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不做那个望着沉舟叹息的人,我要做那个在病树前头看见万木春的人。

很多人一谈到乡村美学,就忍不住往“田园牧歌”的方向靠,往“世外桃源”的意象上贴。陶渊明的“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固然美,但今天的乡村,更需要面对的是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持自己的美学特质。怀旧是一种温柔的病,但乡村需要的不只是温存的回望,更是健朗的生长。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朱熹的这句诗是对所有怀旧病最好的回答:乡村的美学之渠要永远清澈,就不能只靠死水微澜,必须要有源头活水不断地注入。

这部书里写了大量的当代实践。战旗村的产业转型,明月村的艺术引入,竹艺村的文化创意,白土河村的研学旅游,泗义村的艺术聚落,五星村的稻田美学,铁牛村的柑橘文创,幸福村的田园绿道,青杠树村的林盘活化,茶溪谷的茶文化体验,凡朴生活圈的自然教育,宝山村的山地康养,关帝村的竹海养生,三溪镇的脐橙创意,斑竹园的音乐乡村,山泉镇的桃花美学,红光镇的有机农庄,福洪镇的杏花经济,韩场镇的葡萄文创,向峨乡的猕猴桃王国,万春镇的大地艺术——这些都是发生在当下、正在生长中的乡村美学实验。

它们有的成功了,有的还在探索,有的遭遇了挫折,但不管怎样,它们都展现了一种可贵的努力:让乡村成为有尊严、有美感、有温度的生活空间。实验本身即是一种尊严——意味着乡村不满足于被定义,而要自己定义自己。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创意农业的春风正在吹遍成都平原,每一个村庄都在开出属于自己的那朵花。

我有一个坚定的信念:美是一种生产力。乡村的振兴,不能只靠产业振兴,还必须有美学的振兴。一座美丽的乡村,才能留住人,才能吸引人,才能让生活在那里的人感到幸福和骄傲。经济学解决的是生存问题,而美学解决的是生活的问题。生存之上,才是生活。产业之外,还有心灵。

我们不能只给乡村算经济账,还要算美学账——一片保存完好的林盘值多少钱?一首流传千年的田园诗产生多少GDP?答案是:不可计量,不可替代。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欧阳修早就给出了答案,清风明月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但它们给予人的情感价值,却是任何GDP都无法替代的。

《诗经》里说,民亦劳止,汔可小康。劳动之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这就是古人对于美好生活最朴素的想象。今天,我们谈乡村振兴,谈和美乡村建设,归根结底,就是要让每一个劳动的人,在劳动之后,能享受到生活的美,能感受到家园的温暖。休息不是劳动的暂停键,而是生活的开始键。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劳动是张,休息是弛,乡村的美学就在这一张一弛之间,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不可或缺。

成都的乡村,正在给出自己的答案。这个答案不在文件里,在每一个村庄的清晨和黄昏里,在五星村的稻浪里,在铁牛村的橘香里,在明月村的窑火里,在竹艺村的篾丝里。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每一个村庄都有自己的面目,每一个村庄都是成都乡村美学的一个独特侧面。

这部书一共三十八章,从先秦古蜀一直写到当代,从林盘美学写到中医美学,从诗歌美学写到饮食美学,从手艺美学写到康养美学,从创意农业写到艺术乡建。我试图用两百万字的篇幅,建构一部完整的地方性乡村美学史。三十八章像三十八块田,每一块田里种着不同的庄稼,但灌溉它们的是同一条岷江。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岷江不是长江,但它也淘尽了千古风流,留下了这片土地上最朴素也最持久的美。

200万字,很多人觉得太长了。但对我来说,每一个字都是必要的。因为美学的历史,需要细节的支撑。一个竹编纹样的演变,一种农耕习俗的流传,一首田园诗的诞生,一道农家菜的传承,背后都有漫长的历史脉络和丰富的人文内涵。少了一个细节,就少了一份真实。少了一份真实,就少了一份打动人的力量。历史的宏大叙事很容易写成,但只有细节能让人闻到那个时代的炊烟味。着一字,尽得风流——中国诗学讲究炼字,一个字的背后是千锤百炼。我的两百万字,不过是为成都乡村美学史炼出一个尽量准确的“字”来。

我要特别感谢那些在我调研过程中给予帮助的村民、手艺人、基层干部、艺术家和学者。他们的故事,构成了这部书最生动的部分。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叹息,他们的坚持,他们的梦想,是我写下这二百万字的最大动力。这本书真正的作者不是我,是那些在田埂上行走的农人,在作坊里劳作的匠人,在村庄里守望的老人,在创意农业的试验田里挥洒汗水的创业者。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他们从不标榜自己创造了美,但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变成了通往美的蹊径。

赵思进老人捧着沉甸甸的《道明竹编》文献,喜悦地说,我再也不担心这项技艺失传了。杨隆梅说,爷爷做了一辈子竹编,如果连我都不来学,谁还会把技艺传下去呢。

高德敏书记自豪地说,如今的战旗村,白墙青瓦映雪山,非遗技艺焕新生,文明新风满村落。这些普通人的话语里,藏着成都乡村美学最核心的秘密。秘密就是:美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而是被活出来的。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他们的语言没有修辞,却句句都是最动人的诗。

这部书也是写给未来的。写给那些尚未出生的眼睛,写给那些将在百年后翻开书页、试图辨认自己来路的人。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王羲之在兰亭的叹息,是我写作时始终萦绕在心头的句子。后人看我们,就像我们看前人,我希望他们看到的,是一群认真对待土地的人。

我的父亲是农民,我的祖父是农民,我的曾祖父也是农民。我在乡村长大,在田埂上学会走路,在稻花香里学会呼吸,在蛙声中学会倾听。乡村是我的起点,也是我的归宿。我写乡村美学,不仅是一个学者的研究,更是一个游子的还乡。每一种深刻的学术,骨子里都是自传。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贺知章回到的是他的越州老家,我回到的是我的成都乡村,虽然鬓毛未衰,但二十年过去,乡音早已融进了我的每一个字里。

写作这部书的过程,对我个人而言,也是一次审美的启蒙和精神的回归。每一次走进村庄,我都能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宁。每一次和村民聊天,我都能学到一些在城市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每一次看到传统手艺在年轻人手中焕发出新的光彩,我都感到由衷的欣慰。

二十年,与其说我在书写乡村,不如说乡村在重新养育我。乡村是我的另一个母亲,她用泥土、稻香和炊烟,重新教会了我如何呼吸、如何观看、如何生活。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乡村的滋养就是这样,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早已湿透了你的衣裳,落满了你的肩头。

我常常想,100年后,当人们翻开这部书,他们会看到什么?我希望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些已经消失的村庄的影像,更是中国人在乡村振兴道路上进行美学探索的勇气和智慧。我希望他们能感受到,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有一群人曾经如此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文化、自己的生活方式。

乡村美学史是一部关于未来的宣言。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我相信,成都乡村的美学之路不会孤独,因为它走着的,是通往人类共同精神家园的路。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杜甫在成都草堂写下的这十个字,是成都美学最早的宣言,也是最动人的预言。天亮之后,看那被春雨滋润过的红花,沉甸甸地开满了整座锦官城。那是公元七六一年的成都,也是我心中永远的美学故乡。故乡不是地理坐标,是你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一念它的名字,心里就开满花的地方。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杜甫的月亮是故乡的月亮,而我的故乡月亮,永远挂在成都平原的稻田上方。

我在这二十年的写作中,无数次想起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的那句话: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后人看我们,就像我们看前人。如果这部书能够成为一座桥梁,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乡村与城市,连接土地与心灵,那么这二十年的寂寞写作,就是值得的。寂寞是一本书最深沉的封面,翻开它,里面全是喧嚣的生命。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贾岛用三年时间磨两句诗,我用二十年时间打磨这部书,不求读者双泪流,只愿翻开书页的人能闻到那股从陆游诗里飘出的梅香。

这部书,献给成都平原上每一个挥汗如雨的农人,每一个默默坚守的手艺人,每一个在乡村振兴道路上探索的实践者,每一个在创意农业的田野上播种梦想的人,每一个在炊烟和蛙声中长大的孩子,每一个被这片土地滋养过的灵魂。你们是这部书里没有署名的主人公,是美学史最真实的书写者。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你们不需要被谁夸奖,你们的清气已经弥漫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愿成都乡村的美,永远绵延不断。愿每一垄稻田都记住插秧的手,愿每一竿翠竹都记住编篾的歌,愿每一缕炊烟都找到回家的路,愿每一个创意农业名村都成为一颗照亮乡村未来的星。

愿那一股从陆游诗里飘出的梅香,二十里香不断,千年香不断,万年香不断。香不断,则魂不断;魂不断,则故乡永在。

二〇二六年一月于成都兴隆湖畔

《成都乡村美学史》目录

序言

第一章 导论:什么是成都乡村美学

第一节 成都乡村美学的基本概念

第二节 成都乡村美学的学科定位

第三节 成都乡村美学的研究对象与方法

第四节 成都平原的自然地理与人文地理

第五节 川西林盘的生态美学初探

第六节 天府之国的美学基因

第二章 先秦至汉代:古蜀农耕文明的美学萌芽

第一节 三星堆与金沙遗址中的农耕意象

第二节 古蜀蚕桑文明与丝绸美学

第三节 李冰治水与都江堰的生态美学

第四节 秦汉时期成都平原的农业景观

第五节 汉代画像砖中的乡村生活图景

第六节 扬雄《蜀都赋》中的乡土美学

第三章 魏晋南北朝:乱世中的田园理想

第一节 蜀汉时期的成都乡村经济

第二节 常璩《华阳国志》中的乡土书写

第三节 晋人左思《三都赋》与成都乡村

第四节 南北朝时期的蜀地乡村变迁

第五节 陶渊明田园诗对蜀地的影响

第六节 早期道教与青城山的养生美学

第四章 隋唐五代:诗歌浸润的乡村美学盛世

第一节 隋唐时期成都平原的农业繁荣

第二节 杜甫草堂:一位诗圣的乡村栖居

第三节 杜甫田园诗的乡村美学意蕴

第四节 薛涛与浣花溪的诗意空间

第五节 唐代成都乡村的市集与民俗

第六节 五代时期前后蜀的乡村文化

第五章 宋代:文人雅士与乡村美学的深度融合

第一节 宋代成都平原的农耕发展

第二节 苏轼蜀地田园诗的乡愁美学

第三节 陆游在成都:梅花诗与乡村书写

第四节 宋代成都乡村的蚕市与茶市

第五节 唐慎微与中医药文化的乡村根基

第六节 宋代文人的乡村审美理想

第六章 元代至明代:传承与嬗变中的乡村美学

第一节 元明时期成都平原的农业变迁

第二节 杨慎与新都桂湖的园林美学

第三节 明代成都的市镇与乡村贸易

第四节 明代川西林盘的演变与定型

第五节 元明时期的蜀地乡村民俗

第六节 《全蜀艺文志》中的乡村文献整理

第七章 清代:移民社会中的乡村美学重构

第一节 湖广填四川与乡村社会重组

第二节 清代成都平原的农耕技术革新

第三节 川西林盘在清代的发展与成熟

第四节 清代成都乡村的宗族与祠堂美学

第五节 川剧的乡村起源与草台美学

第六节 清代成都乡村的饮食文化演变

第八章 民国时期:传统与现代碰撞中的乡村美学

第一节 民国成都乡村的社会经济转型

第二节 李劼人笔下的成都乡场美学

第三节 巴金与成都乡村的情感纽带

第四节 民国时期的川西林盘聚落

第五节 成都近郊乡村的城市化萌芽

第六节 抗战时期成都乡村的文化角色

第九章 林盘美学:川西独有的聚落智慧

第一节 林盘的概念、类型与分布

第二节 林盘的空间结构与景观特征

第三节 林盘生态系统的美学解读

第四节 林盘建筑与庭院的审美传统

第五节 林盘中的人居和谐之道

第六节 林盘美学的当代价值与保护

第十章 田园诗歌美学:从杜甫到当代

第一节 杜甫草堂田园诗的美学体系

第二节 陆游成都梅花诗的审美意象

第三节 历代蜀地田园诗的传承与发展

第四节 田园诗中的季节感与时间美学

第五节 田园诗歌与乡村集体记忆

第六节 当代成都田园诗的创新与探索

第十一章 乡村手艺美学:指尖上的温度

第一节 道明竹编:从古老技艺到现代设计

第二节 怀远藤编:柔韧之美与生活智慧

第三节 廖家木雕:金丝楠中的雕刻艺术

第四节 明月窑与蜀山窑:陶瓷美学的乡村复兴

第五节 蜀绣与乡村织造技艺

第六节 郫县豆瓣与传统酿造技艺的审美价值

第十二章 乡村饮食美学:舌尖上的天府

第一节 川菜乡村源头与味型体系

第二节 郫县豆瓣与川菜之魂

第三节 成都乡村小吃的百味人生

第四节 农家菜与乡土味道的美学

第五节 茶文化与成都乡村茶馆美学

第六节 岁时饮食习俗中的审美传统

第十三章 中医药美学在成都乡村的实践

第一节 中医美学的理论基础与审美范式

第二节 《黄帝内经》中的美学思想渊源

第三节 唐慎微故里与崇州中医药文化

第四节 战旗村中医药特色街区的美学实践

第五节 药膳、药浴与乡村康养美学

第六节 中医药美学赋能乡村振兴的路径

第十四章 乡村康养美学:身心的栖居

第一节 崇州六养十二境的康养美学体系

第二节 医养化境:传统医学的现代转化

第三节 食养化境:从田间到餐桌的养生之道

第四节 艺养化境:非遗技艺的心灵疗愈

第五节 心养化境:禅意空间与精神栖居

第六节 乡村康养美学的产业链与发展前景

第十五章 乡村建筑与民居美学

第一节 川西民居的基本特征与审美传统

第二节 穿斗式构架与建筑结构美学

第三节 白墙青瓦与色彩美学

第四节 庭院空间与生活美学

第五节 乡村公共建筑的美学表达

第六节 当代乡村建筑设计中的美学传承

第十六章 乡村生态美学:人与自然的和合共生

第一节 都江堰灌区的水利生态美学

第二节 川西平原的稻田生态景观

第三节 乡村湿地与水系美学

第四节 乡村植物多样性与审美价值

第五节 生物栖居地与人居环境的融合

第六节 生态文明时代的乡村美学新维度

第十七章 乡村色彩美学:大地的调色盘

第一节 川西平原的季节色谱

第二节 油菜花海与大地景观

第三节 稻田金黄的丰收色彩

第四节 乡村建筑中的色彩传统

第五节 草木染与植物染料美学

第六节 乡村民俗中的色彩象征体系

第十八章 乡村服饰美学:从日常到节庆

第一节 川西传统农人服饰的实用美学

第二节 蜀绣与服饰装饰美学

第三节 乡村节庆盛装的仪式美学

第四节 蓝染与植物染色技艺

第五节 乡村服饰中的图案与符号美学

第六节 当代乡村服饰的美学复兴

第十九章 乡村民俗与仪式美学

第一节 岁时节气中的乡村仪式美学

第二节 蚕市与乡村贸易民俗

第三节 乡村婚丧嫁娶的礼仪审美

第四节 乡村庙会与公共庆典美学

第五节 农耕祭祀与丰年仪式

第六节 当代乡村民俗的活化与创新

第二十章 乡村音乐与声音美学

第一节 川江号子与劳动音乐美学

第二节 川剧高腔与乡村草台

第三节 乡村民谣与竹枝词传统

第四节 乡村自然声景与听觉美学

第五节 乡村节庆中的音乐表演

第六节 当代乡村声音艺术的探索

第二十一章 乡村舞蹈与身体美学

第一节 川西民间舞蹈的农耕起源

第二节 舞龙舞狮的身体叙事

第三节 节庆舞蹈的集体欢腾美学

第四节 乡村劳动中的身体韵律

第五节 传统武术与乡村健身美学

第六节 当代乡村舞蹈的创新实践

第二十二章 乡村景观与大地艺术

第一节 川西平原的大地肌理美学

第二节 梯田景观与等高线之美

第三节 乡村道路与线性景观

第四节 当代大地艺术在成都乡村的实践

第五节 乡村景观规划中的美学原则

第六节 大地艺术的公共性与社区参与

第二十三章 乡村摄影与视觉美学

第一节 成都乡村的经典摄影视角

第二节 乡村人物的肖像美学

第三节 乡村生活的纪实美学

第四节 乡村建筑的摄影表达

第五节 新媒体时代的乡村影像传播

第六节 乡村摄影赋能文旅发展

第二十四章 电影与文学中的成都乡村

第一节 成都乡村题材电影的变迁

第二节 文学作品中的川西乡村意象

第三节 纪录片与乡村的真实美学

第四节 乡村影视基地与文旅融合

第五节 新媒体叙事与乡村故事

第六节 影视文学助力乡村文化传播

第二十五章 艺术乡建:用美学唤醒乡村

第一节 中国艺术乡建的发展历程

第二节 向勇的本土美学理论框架

第三节 审美治理与乡村社会关系重构

第四节 泗义村艺术聚落的在地实践

第五节 明月村的新村民与共创社区

第六节 艺术乡建的困境与未来路径

第二十六章 乡村产业美学:美丽的致富之路

第一节 创意农业与美学经济

第二节 乡村民宿的空间美学设计

第三节 研学旅游与乡村美育功能

第四节 乡村文创产品的设计美学

第五节 乡村集市的场景美学营造

第六节 品牌农业中的美学赋能

第二十七章 乡村治理美学:和谐有序的公共生活

第一节 和美乡村建设的美学维度

第二节 战旗村的文明乡风建设经验

第三节 乡村公共空间的治理美学

第四节 乡村公约与共同体美学

第五节 党建引领下的乡村善治之美

第六节 数字化治理与乡村新秩序

第二十八章 乡村教育美学:美育在田野上生根

第一节 陶行知乡村教育思想的美学意蕴

第二节 乡村学校的美育实践探索

第三节 明月讲堂与社区美育

第四节 自然教育与乡村儿童的审美启蒙

第五节 手工艺传习与代际美学传承

第六节 乡村研学与体验式美育

第二十九章 成都乡村与城市的美学互动

第一节 城乡融合中的美学张力

第二节 城市人对乡村的审美想象

第三节 农家乐与城市消费美学的下乡

第四节 乡村美学对城市审美的反哺

第五节 城乡一体化的美学愿景

第六节 公园城市与乡村美学的深层连接

第三十章 成都乡村美学的地理分区

第一节 都江堰灌区乡村美学

第二节 龙门山前乡村美学带

第三节 龙泉山城市森林公园乡村美学

第四节 邛崃山脉乡村美学

第五节 成都平原腹地乡村美学

第六节 各区域乡村美学的差异与互动

第三十一章 成都乡村美学的历史名村

第一节 黄龙溪古镇的乡村美学遗存

第二节 洛带古镇的客家美学传统

第三节 平乐古镇的山水美学

第四节 安仁古镇的民国乡村美学

第五节 街子古镇的禅意栖居

第六节 西来古镇的原生态之美

第三十二章 成都乡村美学与长江文明

第一节 岷江流域的农耕文明起源

第二节 长江上游的乡村美学特征

第三节 古蜀文明与中原文明的审美交流

第四节 茶马古道与乡村贸易美学

第五节 长江经济带视野下的乡村美学比较

第六节 流域文明的乡村美学对话

第三十三章 成都乡村美学的国际比较

第一节 中日乡村美学的比较研究

第二节 中法乡村美学的文化差异

第三节 中意乡村景观美学的对话

第四节 英美田园美学与成都的比较

第五节 东南亚乡村美学的区域特征

第六节 全球视野下成都乡村美学的独特性

第三十四章 数字化时代的成都乡村美学

第一节 数字技术与乡村美学的融合

第二节 短视频平台上的乡村美学传播

第三节 虚拟现实与乡村场景再现

第四节 电商平台上的乡村美学产品

第五节 智慧乡村与科技美学

第六节 数字时代的乡村美学新机遇

第三十五章 成都乡村美学的保护与传承

第一节 乡村美学遗产的认定与保护

第二节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

第三节 传统村落的整体性保护

第四节 乡村美学教育的人才培养

第五节 政策法规对乡村美学的保障

第六节 社会力量参与的保护模式

第三十六章 成都乡村美学的创新与发展

第一节 乡村美学创新的基本原则

第二节 传统与现代的创造性融合

第三节 新材料新技术在乡村美学中的应用

第四节 乡村美学品牌的建设与推广

第五节 跨界合作与协同创新

第六节 面向未来的乡村美学新理念

第三十七章 成都乡村美学的社会价值与时代意义

第一节 乡村振兴战略中的美学引领

第二节 文化自信与乡村美学表达

第三节 共同富裕目标下的美学担当

第四节 生态文明建设的美学支撑

第五节 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乡村探索

第六节 成都乡村美学的示范与辐射

第三十八章 展望:成都乡村美学的未来图景

第一节 2050年成都乡村美学的愿景

第二节 气候变迁与乡村生态美学的韧性

第三节 城乡美学的深度融合路径

第四节 科技革命下的乡村美学革新

第五节 下一代乡村美学的培育与传承

第六节 天府乡村美学的永恒之道

后记

参考文献

[1] 常璩. 华阳国志[M]. 任乃强, 校注.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

[2] 杜甫. 杜诗详注[M]. 仇兆鳌, 注. 北京:中华书局, 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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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袁艺琳. 陆游寓居成都赏梅赋诗游锦江[N]. 方志武侯, 2025-10-09.

[14] 李东风. 跨学科视野下的乡村重建与美学重构[N]. 文化艺术报, 2026-02-25.

[15] 刘大杰. 成都的春天[N]. 四川大学校刊, 1935.

《成都乡村美学史》后记——在泥土里寻找美学的光芒

二十年了。

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我坐在成都西郊浣花溪畔的一间小书房里。窗外是密密的竹林,竹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大地在耳语,诉说着只有久居其间的人才能听懂的私语。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不紧不慢,像是从杜甫的诗里飞出来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那些鸟儿在浣花溪畔住了千年,一代一代,把诗圣的句子唱成了基因里的歌。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杜甫草堂的春水还在流淌,群鸥还在日日飞来,而我在溪畔住了二十年,只为等一本书从泥土里长出来。

二十年,七千三百个日夜,从青丝到华发,从一个人孤独地上路到身后站起一整片田野。时光如流,不舍昼夜,而我始终只做一件事——把耳朵贴在大地上,听成都乡村的心跳。那心跳有时急促如夏日的蝉鸣,有时舒缓如冬夜的炉火,有时清脆如春笋拔节,有时沉实如秋稻坠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最宏大的声音恰恰是听不见的,而我把二十年光阴用来倾听这听不见的大音。

二十年前,我动了写这部书的念头。那天我在崇州道明镇的一个林盘里,看到一位老人坐在竹荫下编竹篮。他的手指粗糙如树皮,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那一眼,像一记钟声,在我心里响彻了二十年。那一眼里有竹的从容,有土的敦厚,有岁月的慈悲,有一个民族几千年来与土地相处的全部密码。

那一刻,我想到一个问题:他手里的竹篮,美不美?

当然是美的。那种美,不是博物馆里陈列的美,不是拍卖会上竞价的美,不是美术学院课堂上讲授的美。那种美,是生活的美,是日常的美,是一个普通人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创造出来的美。那种美不在云端之上,而在篾条与篾条的交错之间;不在高堂之上,而在膝盖与竹影的亲密之间;不在理论家的宏论之中,而在劳动者指尖的温度之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的南山是抬头望见的,而成都乡村的美是低头编进去的,一篾一篾,一寸一寸。俯仰之间,皆是美学——抬头看见的是天地的辽阔,低头编进的是生活的全部。

那个竹篮,我买了。现在还放在我的书房里,已经有些泛黄了。竹色从青翠褪成了琥珀,篾条从柔韧变得脆硬,但它的灵魂从来没有老去。二十年来,它一直提醒我:这部书,应该为谁而写。为那些从不认为自己创造了美的人而写,为那些把一生编进篾条、揉进泥土、烧进窑火的人而写,为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撑起了中国乡村美学天空的人而写。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他们不需要赞美,但他们的清气应该被记住,被书写,被传之后世。

在蒲江明月村,我遇到过一个烧窑的老人。他烧的是明月窑,一种传承了千年的古法陶瓷。他说,烧窑这件事,急不得。火候到了,泥巴自然会变成玉。火候不到,你怎么催都没有用。

我问,你怎么知道火候到了?

他说,闻味道。泥巴烧到一定程度,会发出一种特别的香味。那种香味,用仪器测不出来,但你的鼻子会告诉你。不是温度的刻度,不是时间的长度,是泥土在火焰中涅槃时发出的那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段话让我沉默了很久。它不是烧窑的秘诀,是生活的哲学,是时间教给手艺人的智慧。人生如窑变,火候到时自生辉。二十年写作,何尝不是一次漫长的烧窑?资料是泥,田野调查是水,思考是火,文字是釉,而那股特别的香味,只有等火候到了才能闻到。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刘禹锡说的是淘金,我用来形容烧窑和写作:没有千淘万漉的笨功夫,就吹不尽浮沙,见不到真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贾岛用三年磨两句诗,我用二十年等一本书的火候。不急,急不得。慢工出细活,慢火出好窑,慢时光出好文章。世间万事,毁于一个“急”字,成于一个“等”字。

在中国创意农业第一村成都战旗村,我跟一位酿酒师傅喝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酒。他酿的是郫筒酒,一种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的传统酒。他说,酿酒的人,要懂水、懂粮、懂曲、懂时、懂火、懂器等天地万物的脾气,把这些都弄懂了,酒自然就香了。水是酒的魂,取之于岷山融雪,清冽甘甜;粮是酒的骨,长之于川西沃土,颗粒饱满;曲是酒的脉,传之于先人智慧,代代不熄;时是酒的运,顺之于四季节律,不急不躁;火是酒的气,旺之于文火慢蒸,不骄不猛;器是酒的衣,盛之于陶坛老缸,吐纳呼吸——六者俱备,方得一坛好酒。

他的酒,香得不张扬,醇得不霸道。入口柔,回味长,就像他的性格。器物的品格,终究是人的品格。酒如其人,人如其村,村如其土。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王翰的边塞酒太急了,喝的是壮怀激烈;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李白的酒太仙了,喝的是豪放不羁。而郫筒酒需要慢慢品,像品一段千年的时光,品一种不急不躁的生活态度,品一个村庄从古到今的从容。一杯酒里,盛着都江堰的水、川西坝子的粮、一千七百年的传承和一个民族对美好生活最朴素的想象。

在崇州街子古镇,我看到一群年轻人在中医集市上排长队。他们不是在排队看病,是在排队领取中药种子盲盒。一个姑娘领到一包柴胡种子,高兴得跳了起来。她说要种在阳台上,看它长大。那一刻我眼眶有点热。中医药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它是活着的文化,活着的记忆,活着的生活方式。而种子,是记忆最古老的容器,是文明最朴素的书简,是连接祖先与我们、土地与心灵的最小单位的奇迹。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那一小包柴胡种子,种下去的是药,长出来的是文化,收获的是对祖先智慧的重新认识和重新拥抱。

二十年来,我走过了成都平原上数百个村庄。我在春天看过龙泉山的桃花,漫山遍野,灼灼其华,像《诗经》里的句子在枝头重新绽放——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我在夏天听过新津荷塘的雨声,雨打荷叶,珠落玉盘,每一滴都是自然最清脆的琴音——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我在秋天闻过郫都稻田的稻香,稻浪翻滚,金黄铺地,那香气不是闻的,是灌进骨头里的——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我在冬天感受过都江堰边清冽的晨风,风吹过千年古堰,带着雪山的寒意和历史的凉意——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而在这数百个村庄中,那些以创意农业为魂的村落,是我二十年行旅中最惊艳的遇见。每一个村庄都是一部打开的线装书,每一垄田地都是一行待解的田园诗。

温江区岷江村,是我调研中反复到访的地方。这里以“桂花创意农业”为主题,将满村桂花从一季的香气变成全年的产业。桂花糕、桂花酒、桂花蜜、桂花文创,一朵细如米粒的花,在岷江村人手里变成了一个大大的世界。秋天我去的时候,整个村庄都浸泡在桂花香里,空气甜得可以舀起来喝。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李清照写桂花不以色取胜,而以香动人,岷江村的美学走的也正是这条路:不以炫目夺人,而以沁人心脾的香气,让每一个来过的人终生难忘。

彭州九尺镇,以“泉水蔬菜”闻名川西。这里的泉水从地下涌出,清澈见底,灌溉出来的蔬菜带着泉水的清甜。九尺人把蔬菜种出了艺术——彩色番茄像玛瑙串在藤上,羽衣甘蓝像盛开的花朵铺在田间,拇指胡萝卜像精巧的工艺品从泥土里探出头来。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曹雪芹笔下的大观园里有一畦春韭,而九尺镇有的是千畦万畦的绿,绿得让人心醉。

大邑安仁镇,因民国风情街闻名于世,但鲜为人知的是它周边的创意农业聚落。在安仁的林盘间,新村民将稻田做成了大地艺术,将农舍改造成了田野美术馆。秋天的稻谷收割后,稻草被扎成各种雕塑立在田间,像一群从土地里长出来的精灵。安仁的美,是刘氏庄园的深宅大院与田间稻草人之间的张力,是历史与当下、精致与拙朴之间最美妙的平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安仁的燕子既在公馆的雕梁下筑巢,也在新村民的草堂前呢喃。

金堂五凤镇,以“溪水蜜桃”著称。春天的五凤镇是一座桃花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夏天的五凤镇是一座蜜桃园,硕果累累,压弯枝头。五凤人把一颗蜜桃从果园做到了餐桌,从鲜果做到了果酒、果酱、果脯、桃木文创。一个村庄,一颗桃子,一条产业链,一种生活美学。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唐伯虎的桃花仙是醉卧花下的诗酒风流,而五凤镇的“桃花仙”们是在桃园里辛勤劳作的农人,他们用汗水酿出来的蜜桃,比任何诗句都更甜。

双流黄水镇,以“空港花田”惊艳了每一个乘飞机降落成都的人。飞机掠过花田上空时,从舷窗俯瞰,大地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油菜花黄、薰衣草紫、格桑花粉、郁金香红,一块一块铺陈开去,是田野,也是画卷,是农田,也是诗笺。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放在黄水镇的花田里,恰如量身定制。

郫都区红光镇的多利农庄,将有机农业与美学体验完美结合。蔬菜不是种在土里就完了,而是种成了风景——不同颜色的蔬菜拼成几何图案,不同高度的作物组成立体景观。番茄攀在拱形架上,豆角垂在廊道两侧,南瓜像灯笼挂在头顶。在这里,农业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役,而是一种可以欣赏、可以体验、可以审美的生活方式。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范成大写的是宋代的乡村儿童,而多利农庄里的孩子们正在做同样的事,只是他们的笑声更响亮,他们的眼睛更明亮。

都江堰向峨乡,以“猕猴桃王国”著称于世。向峨人把一颗猕猴桃从果园做到了餐桌,从鲜果做到了果酒、果干、文创,从农产品做到了文化符号。猕猴桃藤架下,是避暑的天堂,是采摘的乐园,是亲子教育的天然课堂。中庭井阑上,一架猕猴桃——唐人岑参的庭院小景在向峨乡变成了漫山遍野的壮阔画卷。一颗猕猴桃,一种生活美学——把山地种成风景,把水果做成文化,把日常过成诗。

龙泉驿山泉镇,以“桃花故里”享誉巴蜀。春天的山泉镇是粉色的海洋,漫山遍野的桃花如云似霞,是成都人一年一度必须赴的约会。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从花朵到果实,从春天到夏天,山泉镇的桃树完成着生命最美的轮回。山泉人把一朵桃花、一颗蜜桃做成了全产业链:桃花节、桃花酿、蜜桃采摘、桃木文创,一朵花带动了一个镇的振兴。

崇州凡朴生活圈,是我见过最动人的自然教育样本。这里把农场变成了课堂,把田野变成了教材,把四季变成了课程。孩子们在泥巴里认识微生物,在菜地里学习数学,在厨房里理解化学。凡朴教会我们的是:土地是最好的老师,自然是最大的教室,劳动是最美的教育。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陆游的诗句在凡朴的田野里找到了最生动的演绎。

新津兴义镇,以“生态草莓”闻名。冬天的兴义镇,草莓大棚里温暖如春,鲜红的草莓藏在绿叶间,像一颗颗红宝石等待发现。兴义人把一颗草莓做成了从采摘体验到深加工的全产业链,把甜蜜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在这里,草莓不仅是水果,更是冬日里最温暖的美学符号。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寻常的冬日有了草莓,便有了不一样的甜蜜和期待。

这些美轮美奂的创意农业名村,就像散落在成都平原上的颗颗珍珠,被二十年的时光之线串缀成链。每一个村庄都有自己独特的美学密码,每一片田野都写着自己的诗篇。五星村的稻田美学、铁牛村的柑橘文创、岷江村的桂花产业、九尺镇的泉水蔬菜、安仁镇的田野艺术、五凤镇的蜜桃经济、黄水镇的空港花田、红光镇的多利农庄、向峨乡的猕猴桃王国、山泉镇的桃花故里、凡朴生活圈的自然教育、兴义镇的生态草莓……它们共同构成了成都乡村美学的创意矩阵,证明了一件事:乡村的美不是凝固在过去的遗迹,而是生长在当下的创造;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田野里生机勃勃的实验。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创意农业的春风正在吹遍成都平原,每一个村庄都在开出属于自己的那朵独一无二的花。

我在每一个季节里,都能感受到成都乡村独特的美。春天的美是向上的,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竹笋破土而出,茶芽探出嫩绿的脑袋,桃花李花竞相绽放,把整个平原染成一幅水彩画。夏天的美是向外的,生机勃勃,热烈奔放——荷塘里的荷叶撑开绿伞,稻田里的禾苗疯长,蝉声蛙声交织成一片,把整个平原变成一座音乐厅。秋天的美是向内的,金风送爽,硕果累累——稻穗低垂如沉思的哲人,桂花暗送如无形的诗篇,银杏落叶如金黄的袈裟,把整个平原写成一首哲理诗。冬天的美是向下的,藏锋守拙,静待来年——油菜苗在霜下默默扎根,梅花在寒风中静静吐香,农人在火炉旁规划着来年的春耕,把整个平原藏进一个温暖的梦。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地无言,而四季代序,万物自生。成都乡村的美,就在这无声的流转中,一年又一年地生长着,从不间断,从不停歇。

这种美,不在明信片上,不在旅游宣传片里,不在网红打卡地的滤镜背后。它在泥土里,在每一犁翻开的黑色波浪里,泥土的芬芳是大地最诚实的呼吸;在炊烟里,在每一缕从灶膛升起的草木清香里,炊烟的曲线是村庄写给天空的草书;在老人的皱纹里,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部微型村史,记录着旱与涝、丰与歉、悲与欢;在孩子的笑声里,每一声笑都是一粒种在土地里的未来,终将在某一天破土而出、开花结果;在每一碗热腾腾的豆花饭里,豆香和米香纠缠在一起,就是故乡最朴素也最精确的定义;在每一盏亮着的灯火里,灯火背后是一个家,一个故事,一种等待,一种无论多晚都在亮着的温暖。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辛弃疾的村居之美不在宏大,而在低小与青青之间,在每一个微小的日常里,在每一次俯身触碰土地的时刻。

我是一个在川南乡村长大的孩子。我的祖父是农民,我的父亲是农民。我在田埂上学步,泥土是我最早的鞋,松软温润,接住我每一个踉跄的脚步;在稻花香里识字,稻穗是我最初的笔,金黄饱满,教我写下人生最初的笔画;在蛙声中入眠,蛙声是我最老的摇篮曲,节奏恒定,拍着我进入最深的梦乡。后来我进了城,读书、工作、生活。城市给了我很多,给了我知识、眼界、机遇,但我的心里始终空着一块地方。那块地方不大,刚好能放下一片稻田、一座林盘、一缕炊烟。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贺知章回到越州,我回到成都乡村,鬓毛尚未全衰,但乡音早已不是嘴里的话,而是笔下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次换行。

写这部书的过程,就是填补那块空地。用文字当土,用记忆当水,用二十年当工期,一砖一瓦地重建心中的故乡。盖一间草堂,种几竿修竹,引一湾溪水,等暮色四合时炊烟升起,等月出东山时蛙声响起,等二十年后书稿合上时,故乡在字里行间重新亮起来。

有一次,我在郫都区的一个村子里,看到一户人家门口种着一棵柚子树。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柚子,树下坐着一个老奶奶,正在纳鞋底。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像母亲的手。阳光穿过柚子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白发上,每一缕光都是岁月静好的注脚。她说这棵树是她嫁过来那年种的,五十年了。她每年都用树上的柚子做蜂蜜柚子茶,送给在外地工作的儿孙。柚子茶寄出去的是甜,收回来的是念想;寄出去的是母亲的温度,收回来的是游子的归心;寄出去的是故乡的浓缩,收回来的是根的呼唤。那一刻我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外婆院子里的柿子树,想起柿子熟透时软软糯糯的甜。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不是悲伤,是一种被美击中的幸福,一种在异乡走了太远的路之后忽然被故乡认出来的温暖。

这棵柚子树,就是成都乡村美学最生动的注脚。它就是中国人最深沉的乡愁,是流在血液里的思念,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抹不掉的味觉记忆,是外婆的柿子树、母亲的柚子茶、故乡门前的任何一棵树。树是种在土里的,根是扎在心里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而成都乡村的美学之树,只能生长在成都平原的泥土里,换一个地方,就变了味道,换了水土就换了魂。

二十年间,我遇到过无数困难。资料浩如烟海,需要从故纸堆里打捞被遗忘的细节;田野调查风餐露宿,有时一天走几十里山路只为一个即将消失的老手艺;写作过程几度陷入瓶颈,面对庞杂的素材不知从何下笔。有时候一整天写不出一行字,对着空白的屏幕,像一个农夫对着龟裂的土地,无助而焦灼。有时候半夜惊醒发现稿纸被窗外的雨打湿了,雨从窗缝钻进来,像是要帮我润色那些干涩的句子,又像是在提醒我:你写的不是书斋里的学问,是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活的美学。有时候在村庄里迷了路,问路时被狗追着跑,狼狈不堪,最后却是那条狗的主人成了我最珍贵的采访对象。有时候好不容易约好的采访对象临时变卦,白跑几十里山路,却在返程的田埂上遇到了更动人的故事。

但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编竹篮的老人,他的手指粗糙如树皮却温柔如春风;想起那个烧窑的师傅,他闻一闻味道就知道火候到了没有;想起那个酿酒的汉子,他说酿酒就是懂天地万物的脾气;想起那个种柚子的奶奶,她用五十年的柚子茶温暖了一代又一代儿孙。他们的故事应该被记住,被倾听,被传颂。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陆游的诗句是我田野调查的真实写照,多少次走投无路,转角处又看到炊烟。那炊烟就是希望,就是方向,就是坚持下去的理由。

我不写,谁写?现在不写,什么时候写?苟不记之,何以为继?后人何由知之?来者何以为鉴?一部乡村美学史,就是一部中国人与土地关系的心灵史,是几千年来我们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的精神档案。我不写,它就散落在田间地头,被风吹走,被雨淋湿,被时间掩埋,被遗忘吞噬。我必须写,像一个拾穗者,在收割后的田野上,把那些遗落的麦穗一粒一粒地捡起来,聚成一束,献给未来。

这部书的完成,离不开无数人的帮助。感谢崇州道明镇赵思进老人和他的徒弟杨隆梅,你们让我懂得了竹编技艺背后的美学精神——那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指尖传递的火焰,是绝不允许在自己手里熄灭的执着,是宁可清贫也不让手艺断代的骨气。感谢蒲江明月村的陶艺师傅和草木染师傅,你们的作品本身就是最美的艺术品,是泥土和火焰共同完成的诗篇,是植物和布匹深情对话的结晶。感谢郫都战旗村的高德敏书记和各位村民,你们的实践为乡村振兴提供了鲜活的样本,证明了美可以是一种生产力,一种让村庄活起来、让年轻人回来的力量。感谢彭州白土河村的汤宽章书记,你们的“蔬式乡村”正在成为乡村美学的新典范,把蔬菜种成了风景,把日常过成了诗,把二十四节气活成了二十四种欢喜。

感谢新都泗义村的驻村艺术家们,你们证明了艺术可以深深扎根于乡土之中,在毗河畔的林盘间开出不一样的花。感谢温江岷江村的桂花农人,你们让一朵米粒大的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世界;感谢彭州九尺镇的菜农,你们让泉水浇灌的蔬菜有了诗的品格;感谢大邑安仁镇的新村民,你们让稻草人在田野里站成了大地艺术;感谢金堂五凤镇的桃农,你们用一颗蜜桃甜了一整个夏天;感谢双流黄水镇的花农,你们让空港下的田野变成了大地的调色盘。

还要感谢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农业大学、复旦大学、武汉大学、山东大学、四川大学、电子科技大学、四川农业大学、四川师范大学、成都中医药大学、四川音乐学院的专家学者们提出的宝贵意见。你们的学术视野让这部书从感性的记录走向理性的建构,你们的批评指正让这部书从散漫的抒情走向严谨的学术。感谢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等平台提供的文献检索便利,感谢四川省图书馆、成都图书馆的馆员们在我查阅史料时给予的耐心帮助。你们是我在书海中的摆渡人,帮我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打捞起那些关于成都乡村的只言片语。

更要感谢我的家人。二十年来,我几乎没有好好陪过他们。妻子默默承担了所有的家务,她的理解是我最温暖的港湾——厨房里的灯光、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书桌上悄悄放好的一杯热茶,都是无声的支持;孩子从小学读到了大学,我错过了太多应该陪伴的时刻——第一次家长会、第一次运动会、第一次登台表演,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缺席,是我心中最深的愧疚。这部书的每一页里,都有他们的宽容和支持。如果这部书有温度,那一定来自于你们。两百万字,每一个字背后都有你们的影子,每一个标点里都藏着你们的等待。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的词说的是爱情,而我用来形容这二十年的写作与家人:对乡村美学的深情,不在朝朝暮暮的陪伴,而在二十年的不离不弃;而对家人的爱,却是在朝朝暮暮的亏欠中,愈加深沉。

最后,要感谢这片土地。感谢成都平原上的每一株稻穗,你们在风中弯腰的姿态是最美的舞蹈,那弯腰是对土地的敬礼,也是对劳动者的鞠躬;感谢每一丛竹林,你们在雨中歌唱的声音是最古老的音乐,那歌声里有竹节拔高的脆响、有竹叶摩擦的沙沙、有雨后水滴落地的叮咚;感谢每一条溪流,你们千年不息的流淌是最深的哲学,从都江堰分流而下,从不停歇从不回头,却把每一寸土地都浇灌得恰到好处;感谢每一座村庄,你们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等一个游子归来,等了二十年,等他把你们的故事写成书,等他把你们的美丽告诉世界。

你们是我的老师,教我读懂四季的语言、大地的修辞、生活的韵律;是我的灵感,在每一个困顿的时刻给我新的触动、新的视角、新的感动;是我的信仰,让我相信美不是奢侈品而是日常,不是远方的风景而是脚下的泥土。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李白看山,我看成都平原,二十年相看,从不厌倦。山不厌我,我不厌山;土地不弃我,我不离土地。

这部书写完了,但中国创意农业第一城——成都乡村美学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它还在继续生长,就像春天竹林里的笋,一夜之间就能冒出地面——雨后春笋,不是成语是实景,明天春天你再来,又会有新的笋尖顶开泥土。就像明月村的窑火,千年之后仍然熊熊燃烧,火焰里跳动着唐代的温度、宋代的光泽、今天的心跳。就像陆游诗里那股梅香,从青羊宫一直飘到浣花溪,二十里香不断,八百年不曾散,今天你去走一走,那香气还在,只是换了梅花,换了行人,换了时空。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我不希望成都乡村的美学成为空余的黄鹤楼,我希望它是永远亮着灯火的家,有人住,有人守,有人回,有人把种子传下去,有人把故事讲下去。

我希望,一百年后的读者翻开这部书时,依然能闻到那股泥土香。泥土香里混着稻香、竹香、炊烟香,那是成都平原特有的气息,是时间的味道,是故乡的体味,是我用二十年时间从田野里采集、用两百万字封存的嗅觉记忆。

我希望,那时的成都乡村,比今天更美。林盘还在,竹林还在,稻田还在,手艺还在,诗意还在,味道还在,从容还在,创意农业的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一代又一代人对土地的热爱还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苏轼的祝愿送给我未来的读者:无论你们生活在哪个时代,无论乡村变成了什么模样,希望你们抬头望月时,能想起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的诗意和温暖,能闻到我在这部书里为你们封存的二十里梅香。

我希望,每一个回到故乡的人,都能在炊烟升起的地方找到自己的童年、自己的根、自己的美学故乡。希望每一座村庄都有一棵柚子树,树下坐着纳鞋底的老人;希望每一片稻田都有蛙声,蛙声里有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希望每一丛竹林都有编竹人,编竹人的手指粗糙而温柔,像在抚摸婴儿。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崔颢的乡愁是烟波江上的迷茫,而我希望成都乡村的美学故乡,不是烟波江上的愁绪,而是炊烟袅袅的安宁,是每一个归来者都能认得出的炊烟、找得到的家门、安得下的身心。

由于水平有限,书中错误在所难免,诚挚欢迎广大读者批评指正。每一处指正都是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凝视,每一个建议都是对乡村美学最好的守护。

二十年,两百万字,一部书。这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书合上了,但田野还在那里,稻浪还在风中写着新的诗行;笔放下了,但炊烟还在升起,每一缕都是村庄写给天空的信;我离开了,但村庄还在等我,等在每一个黄昏的路口,等在每一棵柚子树的荫下。

书写完了,但美学的长河还在奔流不息,从都江堰分流而下,流过战旗村、明月村、竹艺村、岷江村,流过每一个创意农业名村的田垄,流向更远的远方。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子求索的是救国之道,我求索的是乡村之美。道路不同,但那份执着与深情,古今相通。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二十年的行走走到了水穷处,而坐下来写这部书,正是看云起之时。云起了,美还在生长;书成了,故乡永远在路上;心在了,泥土的芬芳永远不会散去。

祝福成都乡村的明天更美好!

二〇二六年五月十七日于成都兴隆湖畔

读者互动

@竹海听涛:章老师,读您的序言,忽然想起我外公。他在世时也编竹篮,手指粗糙但动作温柔。您的文字让我湿了眼眶。

章继刚回复@竹海听涛:感谢您的分享。每一位手艺人都是乡村美学的活态传承者,您外公的竹篮里,装着一个时代的美好记忆。那些粗糙的手指,恰是最细腻的美学笔触。

@蓉城书生:两百万字,十二年,这份坚持本身就是一种美学。在这个什么都追求快的时代,还有人愿意用十二年的时间去丈量乡村的美,令人敬佩。

章继刚回复@蓉城书生:快是这个时代的特征,慢是这部书的选择。有些东西,急不得。就像烧窑,火候到了泥巴自然会变成玉。十二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明月松间照:我在明月村住过一周,那种宁静真的能治愈人。您的书让我想再去一次,带着不一样的眼光去看那里的陶窑、竹林和茶山。

章继刚回复@明月松间照:明月村的确是一个治愈心灵的地方。下次去,不妨找一家陶艺工坊亲手拉一次坯,泥土在掌心的温润质感会让你终生难忘。

@诗酒趁年华:作为一个在成都长大的孩子,读到陆游“曾为梅花醉似泥”那段,鼻子一酸。原来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别人眼里这么珍贵。

章继刚回复@诗酒趁年华:最美的东西往往就在身边,只是我们常常忽略了它。陆游离开成都后怀念了一辈子,所以他看得比我们更真切。珍惜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吧。

@巴山夜雨:中医美学这个角度太新颖了。以前从没想过《黄帝内经》里的“恬淡虚无”和乡村美学会有什么关联,读了您的文章豁然开朗。

章继刚回复@巴山夜雨:中国文化从来都是一个整体。中医和美学,养生和审美,看似分属不同领域,实则共享同一套哲学密码。您发现了这一点,说明您的感受力非常敏锐。

@锦江钓叟:我是一个退休工人,每天早上在浣花溪公园打太极。您写的“从容不是懒惰,而是一种深刻的生活美学”让我深有感触。成都人的从容,是在骨子里的。

章继刚回复@锦江钓叟:能在浣花溪畔打太极,本身就是一种美学生活。从容是成都最珍贵的城市气质,也是成都乡村美学最核心的精神内涵。愿您每天都从容。

@竹艺村小杨:章老师,我是道明镇的杨隆梅。感谢您把我们的故事写进书里。爷爷如果还在,一定会很高兴。我们会继续编下去,让更多人认识道明竹编。

章继刚回复@竹艺村小杨:小杨,看到你的留言我非常感动。你和赵思进老人是这部书最鲜活的主角。替我向道明的乡亲们问好,下次去竹艺村一定再好好拜访你们。

@山川异域:我是一名在日本研究乡村美学的学者。成都的乡村美学与我们日本的里山美学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也有独特的魅力。期待您的全书出版,希望有机会做比较研究。

章继刚回复@山川异域:中日乡村美学的比较研究是非常有意义的学术课题。里山美学对自然的敬畏和川西林盘“天人合一”的理念确有相通之处。期待与您深入交流。

@茶马古道上的风:作为一个云南人,读您的文字闻到了成都的味道。西南的乡村各有各的美,但成都那种湿润中带着麻辣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

章继刚回复@茶马古道上的风:湿润是气候的恩赐,麻辣是生活的态度。西南乡村的美各有千秋,但成都乡村的复合味就像川菜的百菜百味,层次丰富得让人欲罢不能。

@本草纲目迷:中医药美学这个板块太有意思了!您提到的中药种子盲盒,我在街子古镇也领过一个,种的柴胡现在长得很好。感觉跟老祖宗有了连接。

章继刚回复@本草纲目迷:一粒种子就是一座桥梁,连接着几千年来的中医药智慧。您的柴胡从种子到植株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美学的体验。好好照顾它。

@流浪的诗人:我是一个写诗的人,在成都乡村游历了三个月。您的书让我找到了表达这些感受的语言。乡村的美,确实需要一部专门的美学史来承载。

章继刚回复@流浪的诗人:诗人是乡村美学最敏锐的发现者。从杜甫到陆游,从杨慎到李劼人,成都乡村的诗意传统从未中断。期待读到您的诗作。

@城市农夫:我在阳台上种菜已经五年了,虽身在城市,心却在乡村。您写的“每一口都是土地的情诗”让我决定今年多育几种苗。谢谢您。

章继刚回复@城市农夫:您是一个真正的“城市农夫”。哪怕只有一方阳台,也可以耕耘一片天地。土地不会辜负每一个认真对待它的人。

@梦里花落:读您的序言好几处都湿了眼眶。特别是写柚子树那段,让我想起外婆家的橘子树,橘子熟了外婆就给我们寄过来。乡愁的味道,原来就是橘子的味道。

章继刚回复@梦里花落: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一棵果树。柚子树、橘子树、柿子树、桃子树……它们站在老屋的门口,一站就是几十年,等着远方的游子归来。那就是美学最朴素的模样。

@战旗村的守望者:我是战旗村的村民,看到您写的我们村,特别自豪。高德敏书记确实是一个好带头人,这几年村里的变化太大了。

章继刚回复@战旗村的守望者:战旗村的故事是乡村振兴的生动样本。你们用实践证明,乡村不仅要有产业,还要有美感、有温度、有文化。向战旗村的每一位建设者致敬。

@非遗传承在路上:我是一名非遗保护工作者。您写的赵思进老人的那句话“我再也不担心这项技艺失传了”让我流泪了。这就是我们工作的全部意义所在。

章继刚回复@非遗传承在路上:向每一位非遗保护工作者致敬。你们的坚守,让千年的技艺得以传承,让乡村美学的根脉得以延续。这项工作功德无量。

@书海泛舟:作为一个图书编辑,看到两百万字的体量既震撼又佩服。在这个碎片化阅读的时代,还有人愿意写、有人愿意读这样的大部头,本身就是文化的胜利。

章继刚回复@书海泛舟:感谢您的理解和鼓励。大书有大书的必要,两百万字对成都三千年的乡村美学史而言只是沧海一粟。但愿这些文字能够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晨钟暮鼓:您的书让我想起了费孝通的《乡土中国》。如果说费先生是从社会学的角度解剖了乡村,您就是从美学的角度重塑了乡村。两本书可以对照着读。

章继刚回复@晨钟暮鼓: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是我的精神源头之一。他是我的高山,我只是在另一条路上摸索的行者。能与费先生的名字被放在一起,是我的荣耀。

@雪山下的来客:刚从四姑娘山下来,在成都休整。读您的文章,感受到了另一种“雪山”下的生活。原来美不仅在雪山之巅,也在田间地头。

章继刚回复@雪山下的来客:窗含西岭千秋雪,杜甫在一千多年前就告诉我们了。雪山是远处的风景,稻田是脚下的风景。远处的壮阔与脚下的温柔,共同构成了成都美学的完整画卷。

@梧桐细雨:我最喜欢您写的“从容是成都最独特的城市气质”这一句。在北京生活了十年,每次回成都,最大的感受就是那种骨子里的从容。它比任何城市营销都更有说服力。

章继刚回复@梧桐细雨:从容是一种奢侈品,但在成都是日用品。它来自都江堰的水、青城山的雾、杜甫的诗和两千三百年的建城史。愿你每次回来都能带走一点从容。

@草木染坊主:我在明月村开了一间草木染工房。您书中写的“天然植物染料将好心情晕染到布匹上”这句话,我准备裱起来挂在店里。

章继刚回复@草木染坊主:太荣幸了。草木染是大自然给乡村最美的馈赠,下次去明月村一定要去您的工房体验一下,亲手染一块属于自己的蓝布。

@千里走单骑:我骑行过成都周边几乎所有的乡村。每一条绿道,每一座林盘,都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您用文字为它们立传,功德无量。

章继刚回复@千里走单骑:骑行是最好的观察方式。速度不快不慢,既能看见宏观的地景,又能捕捉微观的细节。您用两个轮子丈量过的土地,我用一支笔来书写。殊途同归。

@青城山下的道士:在青城山修道多年,读您的文章深有同感。道家讲“天人合一”,您讲的“和合共生”,本是同一种智慧。成都乡村的美,就在于它保留了这份天人之间的默契。

章继刚回复@青城山下的道士:青城山是成都乡村美学的精神高地。道法自然的哲学传统,两千年来一直浸润着成都平原的每一寸土地。您在山中修行,我在田边写作,我们都在寻找同一种答案。

@吃遍成都: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我强烈抗议您只写了一小段成都美食就收笔了!不过瘾!希望书里有更详细的美食篇章!

章继刚回复@吃遍成都:放心,书里有整整一章专门讲成都乡村饮食美学。从郫县豆瓣到钟水饺,从九斗碗到坝坝宴,一样都不会少。保证您看了会饿。

@乡村教师老王:我在彭州乡村小学教了三十年书。您写的乡村教育美学那段,虽然只是目录里的一节,但我已经很期待了。乡村的孩子也需要美育,非常需要。

章继刚回复@乡村教师老王:向您致敬,向所有坚守在乡村教育一线的教师致敬。你们是乡村美学的播种者。三十年的坚守,本身就是最美的人生答卷。

@设计是空:作为一个室内设计师,我对川西民居美学特别感兴趣。穿斗式构架、白墙青瓦,这些元素如何在现代建筑中转化,是一个很有价值的课题。

章继刚回复@设计是空:传统民居美学是一座等待开发的富矿。既要传承其中的智慧,又要赋予其时代的气息。期待设计师们在乡村美学中找到源源不断的灵感。

@历史的尘埃:您书中从古蜀写到当代,时间跨度三千多年,这个野心太大了。但读了序言,我觉得您能做到。因为您不是在做学术考古,而是在做美学还乡。

章继刚回复@历史的尘埃:您说得对,这不是一部冷冰冰的学术著作,而是一个游子的还乡之书。三千年的历史是骨架,十二年的田野调查是血肉,无数普通人的生活是灵魂。

@远方不远:我是一个背包客,走遍了中国的乡村。成都的乡村确实有其独特的魅力,那种湿润温和的质感,是其他地方的乡村所不具备的。

章继刚回复@远方不远:每个地方的乡村都有自己的气质。江南乡村婉约,西北乡村壮阔,东北乡村辽阔,而成都乡村的独特在于它的温和与包容。欢迎常来成都。

@夜航船:深夜读到您的文章,窗外正好下着雨。想起杜甫那首《春夜喜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您的文字也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心里。

章继刚回复@夜航船:能让读者在雨夜想起杜甫,是我作为写作者最大的荣幸。好的文字应该像春雨,不喧哗,不张扬,却能在无声中浸润心灵。

@陶渊明的铁粉:从《归园田居》到《成都乡村美学史》,中国田园美学的发展脉络在您的文章里看得清清楚楚。陶公如果地下有知,当抚掌而笑。

章继刚回复@陶渊明的铁粉:陶渊明是中国乡村美学的精神图腾。他的“守拙归园田”不仅是一种生活选择,更是一种美学宣言。成都乡村的实践,某种意义上就是陶公理想在当代的延续。

@蜀道难:作为一个陕西人,来到成都生活后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杜甫会在成都写出那么多好诗。这座城市的舒适感,是一点点渗透到你骨子里的。

章继刚回复@蜀道难:欢迎来到成都。杜甫也是从河南来到成都的,他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成都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就是把外乡人变成自家人。这也是成都乡村美学的魅力所在。

@明月村新村民:我是明月村的新村民之一。三年前从北京辞职来这里开了一家民宿。您文中说的“新老村民共创的烟火诗意”,就是我们每天的生活。

章继刚回复@明月村新村民:向您致敬。每一个选择回到乡村的人,都是乡村美学的建设者和创造者。你们的勇气和热爱,是乡村振兴最宝贵的资源。期待下次去明月村住您的民宿。

@酒鬼的自我修养:您写的郫筒酒和酿酒师傅的故事太有意思了。白酒喝过很多,但从没想过酿酒里面还有这么多美学和哲学。下一杯酒,我要慢慢品。

章继刚回复@酒鬼的自我修养:每一杯酒里都藏着一个村庄的故事。酿酒师傅的手艺,是时间的艺术。慢慢品酒,就是慢慢品生活。下次喝酒的时候,不妨敬一下那些酿酒的人。

@晨露未晞:读您的文章像是在看一幅水墨长卷。从竹编到陶窑,从林盘到稻田,从梅花到柚子,一幅幅画面扑面而来。您的文字有很强的画面感。

章继刚回复@晨露未晞:最好的文字应该是能让人“看见”的。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看这些风景,又用了两年时间把它们转化成文字。如果您能在阅读时“看见”它们,说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乡村建设者:我是一名基层干部,正在推进我们村的美丽乡村建设。您的书给了我很多启发,原来乡村建设不仅要修路盖房,还要有美学的引领。

章继刚回复@乡村建设者:向您致敬,乡村建设者是最可爱的人。修路盖房是看得见的建设,美学的浸润是看不见的建设,二者同样重要。有温度的美学能够给硬件注入灵魂。

@箫声咽:李劼人那段让我很感动。一个伟大的作家,写出了一座城市的灵魂。您写乡村美学,也是在为成都的乡村做同样的事情。

章继刚回复@箫声咽:巴金说李劼人是成都的历史家。我不敢与他相比,但我的确希望这部书能够成为成都乡村的一份美学档案。一百年后还有人翻阅时,依然能感受到今天乡村的温度。

@草木有本心:读到中药盲盒那段特别亲切。现代人跟传统的距离其实并不远,有时候只是一包种子的距离。您的书帮我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文化基因。

章继刚回复@草木有本心:传统不在博物馆里,传统就在我们身边。一包种子,一碗药茶,一阵竹风,一口米酒,都是传统的延续。您的感受说明您拥有体察生活之美的心灵。

@凤求凰:琴台路的爱情故事和乡村美学有什么关系呢?我很好奇书里会怎样处理城市美学与乡村美学的关系。

章继刚回复@凤求凰: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好。城市美学和乡村美学从来不是截然分开的。琴台路虽然位于城市,但它连接的百花潭、青羊宫、浣花溪,都是成都乡村美学的重要节点。书里有一整章专门讨论城乡美学互动,届时您会找到答案。

@油菜花开:每年春天都要去金堂看油菜花。那种铺天盖地的金黄,是大自然最慷慨的手笔。期待您书中关于乡村色彩美学和大地艺术的章节。

章继刚回复@油菜花开:油菜花是成都平原春天最盛大的美学事件。金黄铺满整个盆地,从天边绵延到脚下,每一朵花都在用尽全力绽放。您描述的画面让我又想去田边坐一会儿了。

@静水流深:中医美学与乡村美学的融合这个思路非常独特。您提到“整体和谐的健康美”,让我对乡村生活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乡村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健康生活。

章继刚回复@静水流深:乡村美学和中医美学共享同一种世界观:天人合一。生活在乡村的人,其实每天都在无意识地进行着中医养生。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吃着应季的蔬果,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就是最好的养生。

@海内存知己:您写陆游七十八岁还在怀念成都的梅花,让我想起白居易的“能不忆江南”。真正热爱一个地方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对它的思念。成都,值得被这样怀念。

章继刚回复@海内存知己:陆游对成都的怀念,是他晚年最动人的诗篇。一个人到了七十八岁,许多事情都模糊了,但成都梅花的香气却越来越清晰。有些记忆不会因岁月而褪色,只会因岁月而璀璨。

@在路上的行者: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读完两百万字,但我确定这部书值得存在。它是一个时代对乡村的深情回眸,也是对未来的一份美学遗嘱。

章继刚回复@在路上的行者:书在那里,不急着读完。它像一座村庄,您可以随时来逛一逛。哪怕只读其中一章,只了解一个村庄的故事,它就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一部分。

@浣花溪畔:作为草堂的邻居,欢迎章老师常来浣花溪走走。杜甫当年在这里写“两个黄鹂鸣翠柳”,您在这里写成都乡村美学。跨越千年的呼应,本身就是一首诗。

章继刚回复@浣花溪畔:住在浣花溪畔是一种幸福。每天走过杜甫走过的路,看到杜甫看过的风景,写作时仿佛能听到诗圣在风中低语。我一定会常来,因为这里是成都美学的原点。

@采菊东篱下:陶渊明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您让我们看到了当代中国乡村的“南山”。传统和现代在您笔下不是对立的,而是融合的。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乡村美学。

章继刚回复@采菊东篱下:每一个中国文人心中都有一个“南山”。我的南山,就在成都平原上的那些村落里。传统不是用来供奉的,而是用来生活的。在成都乡村,传统就在日常生活中。

@天下父母心:作为一个母亲,我特别关注您提到的乡村研学。让孩子接触土地、了解农耕、亲近自然,这是城市生活无法给予的宝贵教育。

章继刚回复@天下父母心:乡村是最好的课堂,土地是最好的老师。让孩子赤脚踩在泥土里,让他们亲手种下一粒种子,看它发芽、开花、结果,这是任何教科书都无法替代的教育。

@此心安处是吾乡:苏轼说“此心安处是吾乡”。读完您的序言,我觉得成都乡村就是那个可以让人心安的地方。希望有一天也能去那些村子里走走,找一个让心安静下来的角落。

章继刚回复@此心安处是吾乡:苏轼的这句话是所有游子的心声。心安之处,即是故乡。成都乡村的每一座林盘、每一条溪流、每一片稻田,都在等待远方的客人。愿您早日成行。

@文以载道:一部两百万字的乡村美学史,承载的不仅是学术的重量,更是一个时代对土地的敬意。在这个越来越虚拟化的世界里,您提醒我们不要忘记脚下的泥土。这是对“文以载道”最好的当代诠释。

章继刚回复@文以载道:文字终究要回到土地上。我的书写,不过是将泥土的温度转化为纸张的温度。土地是沉默的,但它从未停止过给予。文学的价值,就在于让沉默者发声。

@人间烟火:我被“炊烟升起的地方”这句话打动了。在城市里住了十几年,最怀念的就是小时候外婆家屋顶升起的炊烟。炊烟里有饭香,有温暖,有家的记忆。

章继刚回复@人间烟火:炊烟是乡村写给天空的第一首诗。它在黄昏时分升起,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饭菜的温度。每一个在炊烟中长大的孩子,心里都有一片永远回得去的故乡。

@且行且歌:章老师,您说的“从容是成都最独特的气质”让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成都被称为“天府之国”。“天府”不光是物产丰富,更是一种生活态度。

章继刚回复@且行且歌:天府之国的本质不是物质的丰裕,而是精神的从容。有了这种从容,才能在一杯茶里喝出山川,在一碗饭里尝出四季,在一片稻田里看见永恒。您说得很好。

@丹青不知老:杨慎在新都桂湖种下的桂花,几百年后仍在飘香。您写的美学史也是另一种桂花树。后人闻到花香时,会想起今天的我们。

章继刚回复@丹青不知老:前人栽树,后人闻香。杨慎的桂花、陆游的梅花、杜甫的桃花,都在风中盛开。我希望这部书也能像那些花树一样,在时间的长河里留下一点芬芳。感谢您诗意的祝福。

@清风明月:十二年的时间,两千多个乡村,两百万字的书稿。这些数字本身就是一首史诗。在这个讲究效率的时代,您用笨拙的方式做了一件聪明人不会做的事。

章继刚回复@清风明月:笨拙是时间赐予的最大礼物。聪明人用技巧赢得速度,笨拙的人用耐心赢得深度。十二年的时间不长,如果不够,我会用二十年。

@老成都的茶馆:在成都的茶馆里坐了六十年,从一块钱一碗盖碗茶喝到现在。您书里写的那种从容,就是我们老成都人每天泡在茶馆里的日子。希望这种味道永远不会消失。

章继刚回复@老成都的茶馆:六十年如一日泡在茶馆里,您就是成都从容精神最生动的代言人。盖碗茶里泡着的不仅是茶叶,更是悠悠的时光和不变的情怀。愿这碗茶永远飘香。

@竹风吟月:章老师,您序言里写竹子“记得秦时的明月,记得汉时的关隘”,让我站在老家竹林里忽然就愣住了。原来每一竿竹子都是一卷史书。章继刚回复@竹风吟月:竹节为册,竹叶为字,风过处沙沙作响的,是四千五百年不曾中断的蜀地记忆。您听见的,正是时间在竹梢上行走的声音。

@浣花客:客居成都十五年,每年春天都要去道明镇看竹子。读了序言才明白,我看的不是竹子,是陆游醉过的梅花、杜甫听过的春雨。章继刚回复@浣花客:此心安处是吾乡。您已经在十五个春天里,把自己走成了成都的一部分。那些竹子认识您,梅花也认识您。

@青城樵子:在青城山砍了四十年柴,不知道什么叫美学。您的文章让我觉得,我每天走的路、见的树、喝的山泉,都是美的。章继刚回复@青城樵子:美学从来不在书本里,它在您磨得光滑的扁担上,在您熟悉每一道山路的脚板下,在您捧起山泉时手心的凉意里。您是青城山美学最资深的教授。

@锦水渔翁:锦江边上撒网六十年,您的序言让我想起年轻时江两岸的油菜花,铺天盖地的金黄,比现在高楼大厦好看多了。章继刚回复@锦水渔翁:高楼可以复制,但锦水映菜花的金黄不可复制。您撒出的每一网,捞起的不仅是鱼,还有江水里沉淀了千年的倒影——杜甫的倒影、薛涛的倒影、陆游的倒影。

@陌上桑:小时候最怕帮奶奶采桑叶,嫌脏嫌累。读完序言哭了好久,奶奶走了,桑树也没了,只有您的文字帮我把那些早晨找了回来。章继刚回复@陌上桑:每一片桑叶上都坐着一位春蚕般的记忆。您奶奶的手、清晨的露水、桑葚染紫的嘴角——这些都在我的书里活着,也在您的心里活着。

@桂湖散人:杨慎在新都桂湖种桂树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五百年后还有人闻得到那缕香。您的书也是这样一棵桂树。章继刚回复@桂湖散人:前人栽树,后人闻香。杨慎的桂花落在湖面上,湖水的香又流进我的笔尖,我的笔尖再流进读者的心里。五百年的距离,不过是花开花落之间。

@岷江筏工:在岷江上放了一辈子筏子,退休后总觉得少了什么。您的文章让我明白,我怀念的不是放筏,是江水从脚底板传上来的那股力道。章继刚回复@岷江筏工:岷江的水是活的,都江堰的水是活的,您筏下的水也是活的。那股力道从李冰父子传到您,从您传到读到这些文字的人。江水的力道永远不会退休。

@三径就荒:陶渊明说“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我在成都郊外租了个小院,种了几丛菊。邻居笑我傻,读了您的序言,我觉得自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章继刚回复@三径就荒:松菊犹存,人亦犹存。您在菊丛边喝茶的午后,陶渊明在南山下采菊的午后,隔着千年遥相呼应。您的邻居不懂,但菊花懂,泥土懂。

@桐花万里:在成都乡村走过桐花纷飞的山路,那一刻的美让我失语。您的文章替我说出了那些说不出的话。章继刚回复@桐花万里:桐花是春天写给山路的信,您走过时花瓣落在肩上的重量,就是美学最精确的定义。说不出的美,才是真的美。

@白沙翠竹:杜甫写“白沙翠竹江村暮”,我小时候就住在这样的江村。现在江村变成了楼盘,只有您的文字还替我保存着那片白沙和翠竹。章继刚回复@白沙翠竹:楼盘会老去,但白沙永远白,翠竹永远翠。杜甫的江村还在诗里,您的江村在我的书里,我的书又会成为另一些人记忆里的江村。

@西岭雪:窗含西岭千秋雪,我在成都生活十年,从没在窗子里看见过雪山。读了您的文章,第二天一早推开窗,雪山就在那里。原来是我一直闭着眼睛。章继刚回复@西岭雪:雪山从不缺席,缺席的是我们看见雪山的能力。美学就是帮我们擦亮眼睛的学问。您看见的不仅是雪山,是杜甫看过的那一座雪山。

@竹林风声:您写赵思进老人的手“粗糙如树皮,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我在公交车上读到这里,眼泪掉下来了。我父亲也是这样的手。章继刚回复@竹林风声:那是中国农民的手,中国手艺人的手。粗糙是大地给的,温柔是时光给的。您父亲的每一道老茧里,都藏着一首无字的诗。

@浣花溪畔读书人:住在浣花溪边三年了,每天走过杜甫走过的路。您的序言让我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看溪水,原来它一直带着诗在流。章继刚回复@浣花溪畔读书人:浣花溪是成都的脐带,连着诗歌的母体。您每天走过的不是路,是诗圣留下来的墨迹。溪水带走的不是落叶,是时间的韵脚。

@田埂上的诗人:我是一个农民,也写诗。村里人觉得我是怪物。您的文章让我挺直了腰杆,种地和写诗,本来就是一回事。章继刚回复@田埂上的诗人:陶渊明种豆南山下,杜甫种花锦江边,您种诗在田埂上。锄头是笔,土地是纸,稻浪是最长的诗句。您不是怪物,您是中国最古老的诗人谱系里的新芽。

@柴门犬吠:最喜欢您写的“炊烟是乡村写给天空的第一首诗”。我老家在川东,读到这句,闻到了外婆灶台前的松木香。章继刚回复@柴门犬吠:炊烟升起的时刻,是乡村最有诗意的时刻。每一缕炊烟下面都有一口锅,每一口锅后面都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可能不识字,但她用柴米油盐写着最动人的田园诗。

@花重锦官: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在成都住了半辈子,只觉得这句诗美,却不知道为什么美。您的解读让我豁然开朗。章继刚回复@花重锦官:那个“重”字是千钧之力。花朵吸饱了春雨,沉甸甸地压弯枝头,这不是轻飘飘的美,是有重量、有质感、有生命力度的美。杜甫用一个字,写出了整个成都平原的分量。

@竹杖芒鞋:苏东坡的竹杖芒鞋,赵思进老人的篾刀竹编,看起来不相干,读到您的文章,才发现都是竹子给的从容。章继刚回复@竹杖芒鞋:一竿竹子,文人拄着走过人生的风雨,手艺人剖开了编织生活的经纬。同一种材质,两种美学,根都在蜀地的泥土里。东坡的竹杖,赵老的篾刀,握的都是同一种从容。

@稻花香里说丰年:在郫都种了一辈子水稻,闻惯了稻花香。您的序言让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值了。章继刚回复@稻花香里说丰年:稻花香是中国乡村最古老、最醇厚的香水。您用汗水调了一辈子香,整个成都平原都是您的调香台。丰收是大地给您的回信,我的书是给您的赞歌。

@梅妻鹤子:西湖有林和靖梅妻鹤子,成都的陆游也曾为梅花醉似泥。梅花是中国文人共同的心头好。您的书帮我理清了这条美学脉络。章继刚回复@梅妻鹤子:从杭州孤山到成都锦江,梅花一路开放,一路留下诗篇。林和靖的梅花是高洁的,陆游的梅花是狂热的,而成都的梅花是连绵二十里的,是可以在香气里打滚的。每一种梅花都值得我们深爱。

@春江水暖:鸭先知春江水暖,人感知乡村美学。您的序言让我明白,那些看似平常的乡村生活,都是美学的雏形。章继刚回复@春江水暖:美学不在理论的云端,在一只鸭子划开水面的涟漪里,在锄头翻开泥土的气息里,在黄昏收工时腰酸背痛的满足里。我们都是感知春暖水暖的鸭子,只是有时候忘记了水的温度。

@浣花笺:薛涛在浣花溪制笺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千年后会有人用一本书来回应她的诗意。您的书就是一张巨大的浣花笺,写满了成都乡村的情书。章继刚回复@浣花笺:薛涛用木芙蓉的皮造纸,我用记忆和脚步造纸。她的笺上写的是诗,我的笺上写的是三千年的乡村。我们都是浣花溪的儿女,都在为这条溪水续写新的诗行。

@空山新雨:王维写空山新雨后,我总觉得那山就是青城山。读了您的序言,才知道成都的乡村从唐朝就是诗人们的灵感源泉。章继刚回复@空山新雨:青城山是道教名山,也是诗歌名山。王维写的是终南山,但成都的每一座山都配得上那句诗。空山新雨之后,青城山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滴着诗意,你用手接住的那一滴,就是王维留下的韵脚。

@杨柳依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离开成都乡村二十年了,每次读到您的文字,就像回到了村口那棵杨柳树下。章继刚回复@杨柳依依:杨柳是乡村的守望者,它的枝条拂过每一个远行人的衣角,它的根系紧紧抓着故乡的泥土。您离开的二十年,杨柳一直在那里,我的书也在那里,等您回来。

@鸡犬相闻:老子说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在成都乡村,鸡犬相闻的同时,人们端着饭碗就能串门。这种人情味,是乡村美学最温暖的底色。章继刚回复@鸡犬相闻:成都乡村的鸡犬之声不是隔开邻里的墙,而是连接心灵的桥。一碗回锅肉从东家端到西家,一声鸡鸣从村头传到村尾,这才是真正的和美乡村。

@在水一方: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的伊人就是成都乡村,隔着岁月的河流,我在这头,它在梦里。章继刚回复@在水一方:每一个游子心中都有一个在水一方的故乡。您在这头,故乡在那头,我的书就是横在河流上的桥。走过去吧,河水不深,不过十二年的思念那么深。

@绿树村边合:孟浩然写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我在成都乡村看到了诗句的实物版,每家每户都被绿树环绕,远处就是青山的轮廓。章继刚回复@绿树村边合:川西林盘就是绿树村边合最好的注解。农宅藏在竹林中,竹林长在溪水边,溪水绕着稻田,稻田尽头是远山的剪影。这首诗从唐朝一直读到今天,每个字都还活着。

@清泉石上流:王维的清泉石上流,我在青城山的溪涧里看到了实景。成都乡村的美,是从古诗里走出来的美。章继刚回复@清泉石上流:青城山的泉水,流了一千年还是那么清。王维写诗的时候,大概耳朵里就有这样的水声。您听见的水声,和他听见的是同一首曲子。成都乡村的美,就是古诗找到了回家的路。

@采薇采薇: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我在明月村采过茶,那种指尖与嫩芽接触的触感,至今难忘。那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对话。章继刚回复@采薇采薇:采茶是手与春天的对话,是人与大地的握手。每一片嫩芽都是春天写给茶农的信,您的指尖读懂了那些绿色的文字。

@南山南:马頔的南山南唱遍了大江南北,但真正的南山在中国古典诗歌里,在陶渊明的东篱下。您的书让我在成都乡村找到了自己的南山。章继刚回复@南山南: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南山。陶渊明的南山在九江,杜甫的南山在锦江,您的南山在成都乡村的某一个角落。找到南山的人,就找到了内心的宁静。

@山气日夕佳:陶渊明写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我在崇州的黄昏里看到了同样的景象。一千五百年过去了,山气和飞鸟都没变。章继刚回复@山气日夕佳:变的只有看山气的人,山气自己是不变的。陶渊明看到的暮色和我看到的暮色,是同一种暮色。飞鸟归巢的姿态,从古到今都是同一个优美的弧线。

@独钓寒江雪:柳宗元的独钓寒江雪太孤冷了,成都乡村的冬天,更适合陆游的梅花。二十里的梅香,能把雪都熏暖。章继刚回复@独钓寒江雪:柳宗元在永州钓的是寂寞,陆游在成都醉的是梅花。雪是冷的,但梅香是暖的。成都的冬天,梅花把雪都染香了。

@桃李春风: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我在外漂泊十年,每次回成都乡村,都要在田边坐一整个下午,喝一杯茶,对着稻田发呆。章继刚回复@桃李春风:那杯茶里泡着故乡的云,那阵风里带着童年的味。十年江湖夜雨,一盏故乡的茶就能驱散所有寒意。您的发呆不是浪费时间,是与土地最深情的对话。

@人间四月天:林徽因写人间四月天,我觉得成都乡村的四月才是真正的人间天堂。秧苗青青,桑叶沃若,枇杷金黄。章继刚回复@人间四月天:成都乡村的四月是活的。秧苗拔节的声音,桑叶舒展的声音,枇杷成熟的声音,合在一起就是一首天地间最宏大的交响乐。

@巴山楚水:刘禹锡写巴山楚水凄凉地,可他要是来了成都,一定写不出凄凉二字。成都的山水太温润了,只适合写温暖的诗。章继刚回复@巴山楚水:刘禹锡写的是三峡的山水,成都的山水是另一种脾气。都江堰的水是讲道理的,青城山的山是好说话的。在这样的山水之间,人自然就暖了。

@长恨歌:白居易写长恨歌,我觉得成都乡村的美学也是一首长恨歌,恨的是离得太远,恨的是回来太晚,恨的是时光太匆匆。章继刚回复@长恨歌:长恨的是美得太短,长乐的是记忆太长。成都乡村的美就是一种让人长恨又长乐的美。离开的时候恨不能常住,回来的时候乐不可支。

@静夜思:李白的静夜思是每个游子心头的霜。我在异乡的夜里,想起的不是故乡的月亮,而是成都乡村稻田里的蛙声。章继刚回复@静夜思:蛙声是乡村的月光曲,从春夜唱到秋夜,从杜甫的草堂唱到我的童年。您听见的蛙声,就是故乡在喊您的乳名。

@江村:杜甫写江村事事幽,我在崇州的江边村落里住过一晚,那种幽静,真的让人忘记今夕何夕。章继刚回复@江村:江村的夜是黑色的天鹅绒,星星是镶在上面的钻石。流水的声音像母亲的摇篮曲,把整个村庄都哄睡了。您住的那一晚,就是杜甫诗里的一行。

@望岳:杜甫望岳,望的是东岳泰山。我在成都乡村望的是西岭雪山。窗含西岭千秋雪,那雪看了千年也不厌倦。章继刚回复@望岳:泰山是雄的,西岭雪山是秀的。一个在东方,一个在西蜀,都是杜甫眼中的山。您在窗口望见的雪山,和诗圣望见的雪山是同一条山脉。

@山居秋暝:王维的山居秋暝写的是终南山,但每一句都能在成都乡村找到对应。明月松间照,青城山有;清泉石上流,都江堰有。章继刚回复@山居秋暝:好诗是没有地理边界的。王维的诗意,在成都乡村找到了最完美的注脚。松间的明月在青城山,石上的清泉在都江堰,诗中的王维在每一个读者心里。

@归去来兮: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是中国文人的归乡宣言。您的书是成都乡村美学的归乡导航。跟着您的文字,我找到了回家的路。章继刚回复@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成都的田园没有荒芜,它在等每一个远行的游子。我的导航不够精确,真正的导航在您心里——跟着炊烟走,跟着稻香走,跟着记忆走。

@春晓:孟浩然写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成都乡村的春晓,鸟鸣多得可以从梦里溢出来。章继刚回复@春晓:成都乡村的鸟鸣是叫早的闹钟,不刺耳,不急促,像雨滴落在竹叶上。您被鸟鸣叫醒的每一个早晨,都是孟浩然在梦里写的诗。

@枫桥夜泊:张继写枫桥夜泊,我在成都乡村的桥头也夜泊过。虽然没有钟声,但有蛙声,一样让人失眠。章继刚回复@枫桥夜泊:蛙声是成都乡村的钟声,从黄昏敲到黎明,从水田敲到梦里。您的失眠不是痛苦,是太美了舍不得睡。

@江雪:柳宗元的江雪太冷,成都乡村的雪是暖的。落在梅花上,梅花更香了;落在竹林里,竹子更翠了。章继刚回复@江雪:成都的雪是含蓄的,不像北方那样铺天盖地。它轻轻地来,轻轻地去,只在梅花上留下一点点白,只在竹叶上留下一点点亮。

@早发白帝城:李白的轻舟已过万重山,我在岷江上坐竹筏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两岸的青山飞快地向后退,只有江水一直在前方。章继刚回复@早发白帝城:岷江的水是古蜀的驿道,李白走过,杜甫走过,陆游走过。您现在坐的竹筏,船头站着的不是艄公,是千年来的诗魂。

@登鹳雀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您的《成都乡村美学史》就是那座楼,让我看到了更远处的乡村美景。章继刚回复@登鹳雀楼:我的书如果能成为一座楼,那也是用竹子和稻草搭建的。它不雄伟,但足够高,高到可以看见三千年来的田园风光。更上一层楼,看见的是更大的美。

@渭城曲: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成都相反,进成都就有故人。这里的每一杯酒里都有乡音,每一个微笑里都有温度。章继刚回复@渭城曲:阳关以西是荒漠,锦城以西是雪山。一杯酒在阳关是离别,在成都是重逢。成都的酒里泡着都江堰的水,每一滴都是故乡。

@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我在成都乡村喝的是米酒粗瓷碗。没有夜光杯那么华贵,但米酒的香甜是任何葡萄美酒都比不了的。章继刚回复@凉州词:粗瓷碗里装的不是酒,是稻谷的灵魂。米酒的甜是土地的甜,是太阳的甜,是农人汗水的甜。夜光杯太冷了,还是粗瓷碗暖和。

@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成都乡村的美学传统却没有离去。它像黄鹤楼上的白云,千载空悠悠地飘着。章继刚回复@黄鹤楼:黄鹤飞去白云在,古人远去诗篇在。成都乡村的美学就是一缕飘了三千年的白云,从古蜀飘到今天,从我的笔尖飘到您的心里。

@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您的书里写竹子的记忆里有秦时的明月汉时的关隘。这句让我震撼了好久,竹子原来是历史的见证者。章继刚回复@出塞:每一竿竹子都是一座微型博物馆。秦汉的月光浸透了竹皮,三国的马蹄声震动过竹根,唐宋的诗句刻满了竹节。竹子不说话,但它什么都记得。

@芙蓉楼送辛渐:一片冰心在玉壶。成都乡村的美学也是一片冰心,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保持着纯净和澄澈。章继刚回复@芙蓉楼送辛渐:乡村的美学之所以动人,就因为它是一片冰心。没有雕琢,没有粉饰,坦坦荡荡地把自己的美呈现在天地之间。冰心在泥土里,一样晶莹。

@鸟鸣涧:王维写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我在成都乡村的夜里感受过这种静,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在台阶上的声音。章继刚回复@鸟鸣涧:那种静不是死寂,是充满生机的静。桂花落地的声音像秒针,数着夜的节奏。偶尔一两声鸟鸣,像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圈扩散到梦的深处。

@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成都的林盘也是这样,密密的竹林遮住了房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章继刚回复@鹿柴:林盘是成都乡村的鹿柴。竹林的缝隙里漏出几句家常,溪水的转弯处飘来几声笑语。人藏在竹林深处,美也藏在竹林深处。

@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我在道明镇的竹林里独坐过,虽然没有弹琴,但风吹竹叶的声音就是最好的琴声。章继刚回复@竹里馆:竹风是最好的乐师,竹叶是最好的琴弦。您在竹林里独坐的午后,王维就在不远处弹着他的古琴。一千年的时光,不过是几竿竹子之间的距离。

@相思: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成都乡村的红豆是郫县豆瓣,那浓郁的酱香,让每一个离家的游子魂牵梦绕。章继刚回复@相思:郫县豆瓣是成都乡村的相思豆。它在陶缸里慢慢发酵的时候,乡愁也在心里慢慢发酵。开坛的那一刹那,酱香扑鼻,故乡就在眼前。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中秋节的时候,我最想的不是月饼,是成都乡村稻田里的那轮满月。章继刚回复@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稻田里的月亮比城里的圆,因为它有稻穗做边框,有蛙声做伴奏,有炊烟做背景。那是中国最古老的月亮,从《诗经》里一路照到今天。

@寻隐者不遇: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我在成都乡村寻访老手艺人,常常遇到这种情况。他们藏在云雾深处,藏在时光深处。章继刚回复@寻隐者不遇:手艺人是乡村的隐者。他们不张扬,不喧哗,只在林盘的竹林深处,用一生的时间打磨一门手艺。云深不知处,篾刀声自闻。

@江畔独步寻花:杜甫在江畔独步寻花,我在成都乡村的田埂上独步寻美。美在稻穗上,在野花里,在农人的笑容中。章继刚回复@江畔独步寻花:寻花也好,寻美也罢,要的就是一个独步。独步才能细看,细看才能发现那些被忽略的美好。杜甫寻到的是花,您寻到的是一整个春天。

@赠花卿: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我在明月村听草木染师傅讲蓝靛发酵的过程,觉得那就是天上才有的技艺。章继刚回复@赠花卿:草木染的蓝是天空掉下来的颜色。那些蓝靛在缸里发酵的时候,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唱歌。染出来的布是蓝色的诗,每一匹都是天上的云。

@江南逢李龟年: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我在成都乡村的菜花田边,每年都逢君——逢春天,逢故友,逢自己。章继刚回复@江南逢李龟年:落花时节逢君是人生一大乐事。菜花落尽结籽的时候,您在田边逢到的,是二十年前的自己,是那个在花田里打滚的少年。

@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成都乡村的秋天,银杏叶落得像金色的雨,稻田黄得像大地的袈裟。章继刚回复@登高:无边落木是秋天的仪式,不尽金浪是丰收的宣言。成都的秋天有两种颜色:银杏的金黄和稻谷的金黄,一种飘在空中,一种铺在地上。

@蜀相: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在成都的武侯祠,我想起的不只是诸葛亮,还有那些默默耕耘了一辈子、最后老死在田间的农人。章继刚回复@蜀相:每一个在土地里耕耘到老的农人都是乡村的英雄。他们没有出师表,没有八阵图,但他们用一生的汗水浇灌了脚下的土地。他们的功绩刻在每一粒稻谷里。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在战旗村看到白墙青瓦的新农居,觉得杜甫的愿望在成都乡村实现了。章继刚回复@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杜甫如果看到今天的战旗村,一定抚掌大笑。广厦千万间不再是梦想,寒士们住进了温暖的房子。诗圣的悲悯穿越千年,在成都乡村开了花结了果。

@兵车行: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成都乡村没有兵车,只有开往春天的列车,穿过金黄的油菜花海,驶向幸福的站台。章继刚回复@兵车行:战乱年代的车轮碾碎了多少田园梦。今天的成都乡村,车轮载来的是游客,载走的是乡愁。花海里的列车是和平的风景线,每一节车厢都装满了春天。

@丽人行: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成都的三月三,田埂上都是赏花的丽人,菜花丛中笑靥如花。章继刚回复@丽人行:成都的丽人不在水边,在花田。她们的笑容和油菜花一样灿烂,她们的衣裙和桃李一样鲜艳。春天是成都乡村最盛大的时装周,每一位农妇都是首席模特。

@哀江头: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杜甫的哀愁太重了。今天的成都乡村春日,应该是放声大笑的好时光,笑着笑着就把诗圣的忧愁都笑散了。章继刚回复@哀江头:唐朝的眼泪太苦,今天的笑声太甜。在成都乡村的春天里,溪水在笑,竹林在笑,采茶的姑娘在笑。笑声是最好的纪念,诗圣泉下有知,也该含笑了。

@石壕吏: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这是战乱年代的乡村。今天成都乡村的老翁老妇,悠然坐在竹林下,编着竹篮,喝着茶,聊着家常。章继刚回复@石壕吏:从逾墙走到竹林闲坐,这中间隔着一千多年的和平。老翁不再惧怕夜半敲门,老妇不再担心儿子被抓丁。他们在林盘里的安详晚年,是杜甫最想看到却没能看到的画面。

@新婚别:暮婚晨告别,太匆匆。成都乡村的新婚,是从容的,是喜庆的,是摆三天坝坝宴,全村人都来吃酒的隆重。章继刚回复@新婚别:乡村婚礼是中国最有仪式感的美学现场。红绸、喜联、九斗碗、闹洞房,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对生活的热爱。婚姻不是匆匆告别,是慢慢相守。

@垂老别:老妻卧路啼,岁暮衣裳单。成都的冬天虽然湿冷,但乡村的老人们有棉衣有暖炉,有儿女端来的热水,有邻居送来的热汤。章继刚回复@垂老别:老有所养,老有所乐,这是几千年来中国人的梦想。在成都乡村,这个梦想正在变成现实。老人们在林盘里晒着太阳聊着天,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

@无家别: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成都乡村给了所有人一个家,不光是本地人,还有那些明月村的新村民,泗义村的驻村艺术家。章继刚回复@无家别:成都是一个从来不拒绝外乡人的城市,成都乡村更是如此。不管你从哪里来,只要你愿意,林盘里有你的竹林,稻田里有你的倒影。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我在成都乡村看到的瀑布没有三千尺,但山间的清泉飞溅,也是一条小小的银河。章继刚回复@望庐山瀑布:小的美有小的好处。山泉虽小,但每一滴水珠都映着太阳的光芒,每一道水帘都是大山的珠帘。银河不一定在天上,也在青城山的每一条溪涧里。

@赠汪伦: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成都乡村的人情味,深过千尺的潭水。一碗茶、一顿饭、一个笑容,都是无价的情义。章继刚回复@赠汪伦:桃花潭的水是清的,乡村人的情是暖的。李白用千尺潭水比情义,我用十二年的田野调查作见证。成都乡村最动人的不是风景,是风景里的人。

@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成都乡村的春天,每一朵花都在开自己的演唱会,每一片云都在给蓝天做衣裳。章继刚回复@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自己的衣裳。油菜花选黄色,桃花选粉色,梨花选白色,李花选粉色偏白。成都乡村的春天是一场百花争艳的选美大赛,每一朵花都觉得自己最美——她们都是对的。

@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成都乡村的炊烟从瓦缝里来,袅袅升起不消散,一直飘到游子的梦里去。章继刚回复@将进酒:黄河水一去不回是悲壮的,炊烟不散是缠绵的。李白的酒杯里装着黄河,我的茶盏里装着炊烟。一个壮阔,一个温柔,都是中国人的精神原乡。

@行路难: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在成都乡村走迷了路也不要紧,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一个美丽的村庄。章继刚回复@行路难:城市里的歧路让人焦虑,乡村里的岔路让人惊喜。这条通向一片梅林,那条通向一湾溪水,还有一条通向炊烟袅袅的农家。迷路在成都乡村,是最好的旅行方式。

@长相思:长相思,在长安。我的长相思,在成都乡村。在崇州的竹林,在蒲江的茶山,在郫都的稻田,在彭州的菜地。章继刚回复@长相思:李白的相思在帝都,我的相思在田埂。长安的月色和成都的月色是同一个月亮,但成都的月色下有蛙声,有稻香,有竹影,有人间最温暖的气息。

@蜀道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今天的蜀道不再难,高铁穿山越岭,高速四通八达。但成都乡村的美,依然需要慢慢走、细细品,这一点,和千年前一样“难”。章继刚回复@蜀道难:蜀道不难了,但走进乡村美学深处的路,还是那条千年古道。需要竹杖芒鞋,需要一壶清茶,需要一颗沉得下来的心。这条路不难走,但急不得。

@梦游天姥吟留别: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成都平原不需要四万八千丈的奇峰,它只需要一望无际的稻田,就足以倾倒众生。章继刚回复@梦游天姥吟留别:山的雄伟让人敬畏,平原的辽阔让人心安。李白的梦在天姥山,我的梦在川西坝子。金黄的稻浪比任何奇峰都更让我心动,因为那是大地最慷慨的馈赠。

@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在成都乡村,不用抽刀,溪水自己慢慢流;不用举杯,茶香自己慢慢解愁。章继刚回复@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李白的愁是长江水,我的愁是盖碗茶。江水越斩越流,茶香越品越淡。在成都乡村,忧愁是奢侈品,从容是必需品。

@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在明月村的晚上,我举杯邀的不是明月,是明月窑的窑火,是草木染的蓝靛,是茶山的晚风。章继刚回复@月下独酌:李白邀明月对饮,您邀整个村庄共醉。明月村的夜从来不孤独,窑火是暖的,蓝靛缸里的泡沫在低语,茶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举杯四顾,处处都是相亲。

@把酒问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成都乡村的月亮,照过古蜀的蚕丛鱼凫,照过汉代的文翁化蜀,照过杜甫的草堂,现在照着我的书桌。章继刚回复@把酒问月:月亮是成都乡村最忠实的观众,三千年来从未缺席。它看着古蜀人种下第一株水稻,看着李冰建起都江堰,看着陆游醉倒在梅林里。今晚它看着我写字,字里行间都是它的清辉。

@渡荆门送别: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这是李白出蜀时看到的景象。成都平原就是山尽之后的平野,岷江就是入大荒的江流。章继刚回复@渡荆门送别:李白是从蜀地走向全国的,他带走了蜀山蜀水的魂魄。山尽处的平野是成都平原,江流尽头的大荒是星辰大海。成都乡村的美学也像岷江一样,从都江堰出发,流向更广阔的世界。

@峨眉山月歌: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成都乡村的秋天,月亮也是半轮,影子落在稻田的水面上,随着晚风轻轻摇荡。章继刚回复@峨眉山月歌:半轮秋月是成都平原最温柔的笔触,画在平羌江上,也画在每一片稻田的水面上。李白在船上看的月亮,我在田埂上看,同一个月亮,同一种乡愁。

@春夜洛城闻笛: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成都乡村的春夜,笛声也飞,是牧童的竹笛,散入春风满锦城。章继刚回复@春夜洛城闻笛:竹笛声是成都乡村春夜的标配。牧童横坐在牛背上,竹笛横在嘴边,不成调的曲子顺着溪水漂向远方。折柳的忧伤在成都很少见,这里的笛声多是轻快的,因为故园就在脚下。

@忆秦娥: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成都乡村没有呜咽的箫声,只有清亮的竹笛和欢快的唢呐,吹的是丰收调,吹的是迎亲曲。章继刚回复@忆秦娥:长安的秦楼月太凉,成都的林盘月正暖。箫声咽是乱世的悲音,唢呐响是盛世的欢歌。同一个月亮,不同的心情。成都乡村的月亮下面,笑声比箫声多得多。

@关山月: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成都乡村的明月不出天山,出稻田,不出云海,出林盘,照样苍茫,照样壮阔。章继刚回复@关山月:大漠的明月是雄浑的,成都的明月是清秀的。一个在长风中滚动,一个在稻浪中漂浮。玉门关外的征人望月思乡,林盘里的农人望月思秋,同一个月亮,照见不同的人生。

@子夜吴歌: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成都乡村的秋夜不是捣衣声,是砧板上剁辣椒的声音,是石臼里舂糍粑的声音。章继刚回复@子夜吴歌:捣衣声是战争的背景音乐,剁椒声是丰收的庆祝曲。一个在长安,一个在成都,都是秋夜,都是万户,但一个是征夫的寒衣,一个是农家的热饭。

@长相思·其二: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成都乡村的黄昏,花也含烟,人也不眠,但愁字换成了闲字——闲不眠。章继刚回复@长相思·其二:黄昏是成都乡村最美的时刻。炊烟和暮色混合成一层薄纱,盖在稻田上。人不眠不是因为愁,是因为舍不得睡。蛙声太响亮了,星空太璀璨了,怎么舍得闭上眼睛?

@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在成都乡村,竹马是道明竹编做的,青梅是龙泉山上的。两小无猜的童年,是乡村美学最纯真的底色。章继刚回复@长干行:竹马是乡村孩子的第一辆车,青梅是乡村孩子的第一种水果。骑竹马的少年后来去了城市,青梅的酸涩甜在记忆里存了一辈子。成都乡村的童年,是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页。

@玉阶怨: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成都乡村的秋月不用下水晶帘,坐在院子里就能看,月光直直地洒下来,洒在桂花树上,洒在柚子树上。章继刚回复@玉阶怨:水晶帘太富贵了,成都乡村只需要一道竹篱笆。秋月从竹篱笆的缝隙里漏进来,斑驳的光影洒在地上,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塞下曲: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成都乡村没有边塞的紧张,只有月明星稀的安详。雁群南飞的时候,会在川西坝子歇脚,看够了稻田再继续赶路。章继刚回复@塞下曲:大雁是成都秋天的信使。它们从北方飞来,在成都平原的上空盘旋几圈,用嘹亮的叫声给收割的水稻打分。雁群落下的时候,稻田就热闹了,那是秋收最好的开幕礼。

@滁州西涧: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成都乡村的溪涧边也长满了幽草,深树上也有黄鹂在鸣,韦应物的诗在成都找到了南方版本。章继刚回复@滁州西涧:滁州的西涧和成都的溪涧隔着千里,但幽草和黄鹂是同一个物种。好诗没有省界,韦应物如果来过成都,他一定会写出第二首西涧诗。

@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成都的西山前也有白鹭,锦江水里也有肥鱼,张志和的渔歌子可以原封不动地搬到成都来唱。章继刚回复@渔歌子:白鹭是成都乡村的常客,它们站在水田里,像一行行白色的诗句。桃花谢了落在水里,鱼以为是饵,跃出水面咬住花瓣。这样的画面,张志和见了也会忍不住再写一首渔歌子。

@忆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成都乡村的江花也红胜火,江水也绿如蓝。能不忆成都?章继刚回复@忆江南:白居易的记忆属于江南,我的记忆属于川西。江南有江南的妩媚,成都有成都的温润。红胜火的江花在锦江边也有,绿如蓝的江水在都江堰也有。忆江南,也忆成都。

@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后主的愁太多了。成都乡村的春水不载愁,只载落花,载鸭群,载着竹筏上的笑声向东流。章继刚回复@虞美人:同是春水向东流,帝王的水里是眼泪,农夫的水里是笑声。成都乡村的春水是快乐的搬运工,把春天的消息从上游搬到下游,从田间搬到心头。

@浪淘沙: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成都乡村的春雨也潺潺,但春意从来不阑珊,它一直浓烈到夏初,浓烈到秧苗青青、枇杷金黄。章继刚回复@浪淘沙:李后主在帘内听雨,我在竹林里听雨。他的雨是亡国的泪,我的雨是润物的油。成都的春雨一下起来就不想停,因为它知道,每多下一滴,秋天就多一粒稻谷。

@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成都乡村的林花也谢,但不觉得匆匆,因为花谢之后有青果,青果之后有金秋。章继刚回复@相见欢:花谢不是结束,是另一个开始。桃花的谢幕是桃子的登场,菜花的退场是菜籽的亮相。在成都乡村,每一个结束都连接着一个新的开始,从来不必伤感。

@乌夜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我在成都乡村的夜里,不是无言,是有太多的话要对月亮说,说到月亮都困了,我还醒着。章继刚回复@乌夜啼:西楼太寂寞了,成都乡村的晒谷场才热闹。月亮如钩的夜晚,谷堆上坐着聊天的人们,话题从稻谷的收成聊到子女的婚事。月亮不寂寞,因为有这么多人陪它说话。

@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辛弃疾的梦太辛苦了。成都乡村的梦是柔软的,梦回的是童年的林盘、少年的稻田、青年的茶山。章继刚回复@破阵子:征战沙场的梦太沉了,不如做一个田园的梦。梦里没有号角,只有鸟鸣;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月光竹影。辛弃疾如果生在成都,他的词大概也会温柔许多。

@永遇乐: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成都乡村的英雄不是孙权,是李冰,是那些修筑都江堰的无名工匠,是世世代代守护这片土地的农人。章继刚回复@永遇乐:英雄不一定是帝王将相,也可以是田间地头的普通人。李冰父子是英雄,修林盘的无名氏也是英雄,用一生编竹篮的赵思进老人也是英雄。他们的江山就是这片肥沃的成都平原。

@南乡子: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我在成都乡村望见的不是神州,是家乡——满眼风光川西坝,稻花香里说丰年。章继刚回复@南乡子:望神州是家国情怀,望川西是乡土情怀。北固楼上看的是长江滚滚,田埂上看的是稻浪滚滚。辛弃疾的雄心在战场,我的雄心在田埂——愿这片稻田年年丰收,愿这片土地永远安宁。

@鹧鸪天: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辛弃疾也写过田园词,柔桑嫩芽、幼蚕初生,这不就是成都乡村的春天吗?陌上桑间,蚕妇在采桑,蚕宝宝在啃叶。章继刚回复@鹧鸪天:辛弃疾的田园词是他最温柔的那一面。柔桑破嫩芽的时刻,整个乡村都是新的。蚕宝宝啃桑叶的声音是春天最细密的雨声,蚕妇的笑靥是春天最明媚的花朵。

@西江月: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辛弃疾写这两句的时候,一定是在乡村的夜里。成都乡村的夏夜,惊鹊和鸣蝉都是标配。章继刚回复@西江月:惊鹊飞过明月,鸣蝉唱响清风。成都乡村的夏夜是声音的盛宴,蝉声蛙声纺织娘的叫声合在一起,是天底下最热闹的安眠曲。越热闹,睡得越香。

@清平乐·村居: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成都乡村的林盘里,茅檐换成了青瓦,但溪上青草依然在,白发的翁媪依然在竹荫下聊天。章继刚回复@清平乐·村居:最动人的画面就是那白发翁媪。他们从青梅竹马走到白发苍苍,见证了村庄的变迁,也成了村庄美学的一部分。溪上的青草黄了又绿,他们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

@丑奴儿: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成都乡村的少年不层楼,他们爱稻田,爱溪水,爱赶场,他们的新词都是丰收的喜讯。章继刚回复@丑奴儿:城市的少年在高楼上强说愁,乡村的少年在田埂上真快乐。他们的愁是谷子晒不干的愁,是母鸡不下蛋的愁,是实打实的愁,也是实打实的乐。愁过之后,太阳一晒,又笑了。

@踏莎行:小径红稀,芳郊绿遍。成都乡村的春天就是这样的,小路两旁开满了红花,远郊的原野绿成了一片海洋。章继刚回复@踏莎行:芳郊绿遍的时刻,是成都乡村最生机勃勃的季节。绿色从脚下一路铺到天边,中间点缀着红的桃花、粉的杏花、白的梨花。小径红不稀,芳郊绿不透——绿得太多,溢出来了。

@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苏轼这首词写的就是成都乡村的暮春。残红褪去青杏结,燕子绕着林盘飞,绿水绕着村庄流。章继刚回复@蝶恋花:苏轼是懂成都乡村的。他在眉山长大,眉山与成都一衣带水。青杏小的时候最可爱,躲在叶子后面探头探脑。燕子是乡村的房客,春天回来租房,秋天退房南飞。

@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我对成都乡村的思念也是这样,离开十年,不思量也难忘。那股梅香,那缕炊烟,那些蛙声,刻在骨头里了。章继刚回复@江城子:不思量自难忘是世间最深的思念。成都乡村的美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忘了,它却在某一个黄昏突然袭来——梅花的香气、炊烟的形状、蛙声的节奏,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上等你。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我在成都乡村的水田边把酒问过月亮,月亮不说话,只把影子投在水田里,随微波轻轻荡漾。章继刚回复@水调歌头:水田里的月亮比天上的更温柔,因为它的边缘镶着稻秧,因为它的身边围着蛙鸣。把酒问青天不如把酒问水田,青天太远,水田就在脚下。

@念奴娇: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成都的江是岷江,它不急不缓,淘的不是风流人物,是岁月的金沙。章继刚回复@念奴娇:岷江是温柔的淘金者,它不淘英雄,只淘时光。都江堰分出的每一股水流都在细细地淘,淘出了天府之国的沃土,淘出了四千五百年的文明。

《创意农业学》(章继刚著)系列访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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