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前线很久没有新的重大进展，谈判也已陷入僵局。对身为进攻方的普京来说，长时间维持均势的消耗战就是失败，而想要破局只能兵行险招——升级战争，就像当初开启这场战争一样。
2021年11月，拜登政府的中情局局长比尔·伯恩斯访问莫斯科，警告普京不要入侵乌克兰，否则将面临严重后果。但三个月后，普京一声令下，挥军出动。
时隔近五年，特朗普政府的中情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再访莫斯科。接近克里姆林宫的消息人士向《经济学人》透露，普京当初将伯恩斯的来访视为美国软弱的迹象，现在可能对拉特克利夫的到来也是如此解读。经过今年夏季数周的考虑，他似乎已选择升级事态。
普京能否主动将战争维持下去，国内公众的情绪和精英阶层的态度至关重要。然而，两者都在随着战争的无效延长而不断恶化。
今年以来，俄罗斯当局加大对互联网的限制，乌克兰无人机加大对炼油厂和电商仓库的袭击力度。这些事件打破了俄罗斯公众保持正常生活的假象，战火从前线蔓延至本土，成为每个人要应对的难题。
尽管大多数俄罗斯中产阶级没有被迫参战，但西方制裁、物价上涨、言论限制、燃料等物资短缺，使得他们的发展机会日渐萎缩。现实与克里姆林宫说法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加剧了情绪发酵，人们对当局的不信任逐渐加深。
民调机构公共舆论基金会（FOM）7月报告称，55%的俄罗斯人表示同事和亲属感到焦虑，高于去年的40%。另一民调机构列瓦达中心表示，57%的俄罗斯人认为当前局势紧张：受访者提到了战争、死亡人数、动员、无人机袭击以及对未来缺乏信心等因素。
莫斯科附近的电商仓库遭受乌克兰无人机袭击
精英阶层的态度也不乐观。
对俄罗斯来说，最大的问题并非经济或军事上的失败，而是战争所浪费的时间。无论结果如何，一个国家花五年时间把大部分资源和人力投入战争就是一场失败。更糟糕的是，目前似乎除了继续进行消耗战，别无他法。而这种依靠惯性驱动的局面，并不利于普京。
曾有俄罗斯精英表达过异议，但被迅速噤声。在5月的一次金融论坛上，俄罗斯国有发展银行前首席经济学家安德烈·克列帕奇称，俄罗斯将输掉与乌克兰的消耗战。随后，他就遭到解雇。
“我们正在落后，正在全球技术和经济竞争中落败。不仅在对中国和对美国的竞争中，在某些方面甚至输给了乌克兰。在这场消耗战中，我们赢不了。我们幻想那边的一切都会崩溃。但事实并非如此，也不会如此。我们所付出的代价正在不断增加。”
克列帕奇表示，经济困境和更严厉的西方制裁将在俄罗斯引发一场严峻的社会危机，并将其比作1991年的苏联解体。“我相信俄罗斯不会崩溃，但我几乎可以肯定我们会面临一场社会危机。我们的经济不会崩溃，但我们的落后状况会加剧，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后果。”
俄罗斯国有发展银行前首席经济学家安德烈·克列帕奇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俄罗斯在经历了2023年和2024年繁荣的战时经济之后，今年开始渐显颓势。
观察人士普遍认为，俄罗斯正面临长期滞胀。今年经济增长率不太可能超过1%，年度通胀率维持在6%，民众预期通胀率则在14.7%。俄罗斯央行坚持将高利率（目前为14%）作为对抗通货膨胀的首要手段，但这加大了借贷成本，扼杀了经济增长。
俄罗斯国库日益亏空。在战争的头三年，普京将预算赤字控制在GDP的2%左右。2025年，这一比例上升至2.6%。今年前7个月，比例再度上升，至2.8%。具体数额为6.5万亿卢布，将近原计划3.8万亿卢布的两倍。
赤字增加源于军费开支的增加。俄罗斯财政部长安东·西卢安诺夫2月在写给政府的一封内部信中估计，今年的军费开支至少超出原计划2万亿卢布，最坏情况下可能超出4万亿卢布。但这种增长是不可持续的，一味保持势必引发财政动荡。
最有希望重振经济的方案就是体面地结束战争。显然，这在现阶段并不实际。而为了加快结束战争的步伐，摆脱消耗战的泥潭，普京只能更进一步。
就像他警告的那样，乌克兰的反击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俄罗斯会加大袭击力度。
也像他在莫斯科一所大学中告诉师生的那样，虎鲸（暗指西方）以北极熊（暗指俄罗斯）为食，这就是残酷的食物链，他不会允许俄罗斯失败后被吞噬。
（撰文：杨东海）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