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评价杨澜直播带货,或许曲解了本意

知名主持人杨澜几年前直播带货的片段近日被重新翻出。网友和自媒体引经据典,用“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这句话,将杨澜骂上了热搜。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出自《礼记·大学》,意思是在丧祭时有资格使用冰块冷藏的贵族,不应该参与经营牛羊养殖这种生意。其背后蕴含的道理是:特权阶级不要再与普通百姓争夺微薄的利益。

10月31日,杨澜对此作出回应。她表示,前几年特殊时期,公司常规业务受到影响,为了保障公司运转和员工利益,自己曾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展电商带货。但很快发现隔行如隔山,自己并不擅长直播销售,合约到期后便将精力重新放回传媒和教育业务。

正如杨澜所说,隔行如隔山。明星带货之所以容易遭到群嘲,一个重要原因是明星真的未必能干好这一行。就拿杨澜自己来说,当一位以从容、知性形象著称的主持人,开始在直播间里生涩地推销产品,观众感受到的往往是一种尴尬的错位。

直播带货行业青睐明星并不难理解。明星自带流量和知名度,能够吸引观众进入直播间,再将粉丝转化为消费者。但拥有天然的流量优势,不意味着一定能够成功。

如今的直播带货早已是相当成熟的产业。主播在镜头前介绍商品,只是整个产业链中最容易被看见的一环。选品、供应链管理、渠道议价、直播运营、流量投放和售后服务,每个环节都不可或缺。

即便只看镜头前的表现,传统明星在直播带货这一场域中也未必占据优势。英国文化研究学者理查德·戴尔在《明星》一书中指出,明星的魅力来自其形象所承载的社会意义。人们喜欢明星,实际上也是在消费明星所代表的某种理想、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换句话说,明星拥有魅力的关键,在于他们的形象与普通人有所不同。明星身份的内在要求,使他们难以能够像草根主播一样,轻易拉近与消费者的距离。

直播话术同样是一门技术。什么时候介绍产品卖点,什么时候回应消费者的疑虑,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激发观众的购买欲望,都需要训练和经验积累。因此,明星干不好直播带货这件事,实在太正常不过。

不过,网友引用“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显然不只是为了嘲讽杨澜不成功的带货经历。人们真正在乎的,是那些拥有社会资源、赚钱比普通人更容易的人,究竟应不应该进入市场,与普通人争利。

《礼记·大学》中的这段话,体现了传统儒家的一种伦理观念:已经享有社会特权的人,如果还要通过经营牛羊与普通百姓争利,便有失身份与道德。紧接着的一句“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则进一步强调,拥有权势和资源的家庭,不应利用权力搜刮民财。

将这套古代伦理套用到今天的明星身上,其实并不完全合适。明星虽然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社会资源,但毕竟不掌握公共权力。只要符合相关法律法规,没有侵害消费者权益,明星下场直播带货属于个人权利。至于放下身段之后带货数据不好看,自己不觉得尴尬就好。

但如果涉及掌握公共权力的人,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古代中国之所以存在反对官员与民争利的思想,并非仅仅出于道德要求,还因为确实出现过不少权力介入市场、造成社会破坏的教训。

杨素是隋炀帝朝重臣,史书载他 “贪冒财货,营求产业”,在各地大量开设邸店、购置田宅,产业遍布各地,规模极为庞大。他拥有的产业并非来自市场竞争,而是背靠权势。普通商户既不敢与他竞争,也难以与之抗衡,结果便是民间商贾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地方百姓怨声载道。

明朝中后期,权贵经商的规模更是令人瞠目。翊国公郭勋在北京开设店铺一千多所,借权势“擅作威福,罔利虐民”;内阁首辅严嵩的店号遍布扬州城。权贵凭借权势攫取商业利益,最终肥了私人腰包,国家却陷入财政危机。

秦晖在《共同的底线》一书中谈到,效率源于竞争,竞争要有规则,规则必须公正。是故,公正乃是超越“公平与效率”之争的更为基本的价值。

官员不应与民争利,原因就在于此。特权阶级与普通商人之间的竞争是不公正的,权贵可以凭借手中的权力打压对手,甚至改变规则,这样的市场竞争到最后既不公平,也无效率。

因此,“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这句话真正指向的,并不是拥有知名度和社会资源的人进入市场,而是凭借特权扭曲公平竞争的规则。

撰文 | 李俊浩

编辑 | 北塱 钱琪瑶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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