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丨何金娣:一个都不放弃 谨以此文悼念特教界“提灯女神” 天堂路上 愿您一路走好!(内附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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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教育界人士的朋友圈一片沉痛!

全国知名培智教育专家、华东师范大学附属卢湾辅读实验学校原校长、特级教师何金娣,因病医治无效,于20161127日在上海逝世,享年61周岁。

特殊孩子羽化成蝶为社会人的日子交织着黑暗与痛楚,幸而他们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位特殊教育界的“提灯女神”——何金娣。

2002年,《上海教育》杂志曾率先报道时任卢湾区辅读学校校长的何金娣,在长达8个月的跟踪采访中,记者们与何校长结下了不解之缘。

今天,我们重新翻出这组旧文旧照,谨以此悼念这位中国特殊教育界楷模。

天堂路上,愿您一路走好!

何金娣:一个都不放弃

文丨记者 方有林

图丨记者 解澄宇

何金娣

1995年起任卢湾区辅读学校校长,其间苦读3年,获得华东师大特殊教育专业本科文凭

最开心的事:

看见自己的学生走上工作岗位,成为残而不废的有用人才

最遗憾的事:

在女儿动手术,最需要母亲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

最想说的话

我不求辉煌,只求问心无愧

每天清晨6:30,何金娣校长准点踏进卢湾区辅读学校的大门,这个习惯从她1995年上任之日起就养成了。

那么早到校干什么?“开大门,打开窗,整个学校走一遍,用最整洁的校园迎接孩子们的到来。”何校长娓娓叙述着提早到校的理由。她的眼神告诉记者,她深爱着这所学校和一群“傻孩子”。

何金娣,永远也不会忘记一件事,就是这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1996年,香港辅读教育代表团来到了何金娣担任校长的卢湾区辅读学校考察,代表团参观后告诉何校长,内地的辅读学校不像辅读学校,与普通学校没什么差别,既没有特教的课程,更缺乏特教的理念。

这句话对别人也许是一听了之,可是对何金娣,却犹如一次核裂变,使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

1995年,带着过一种轻松日子的想法,何金娣来到了当时鲜为人知的卢湾区辅读学校,要适应这份工作并不难,因为她在小学任教时就享有厚爱“差生”的美誉,在她的手里没有不及格的学生,更没有留级的学生,可是现在不再是“适应”的问题,而是如何激活特殊孩子的“细胞”,让他们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内地的辅读学校不像辅读学校,那么特教‘特’在何处?”何金娣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这个问题,两渡香港,两进北京,三赴大连……何金娣骨子里的认真劲转变成为如饥似渴地学习与考察。与这些特殊孩子和家庭的一次又一次接触,像一扇又一扇开启的窗户,使她不能自已。

这个校长很“另类”

何金娣不会忘记一位家长带着孩子来到学校动情地恳求,“何老师,我们老了,我们死了,孩子怎么办?我死之前要抱着他一起死,你们帮帮孩子,救救孩子吧。”揪人心肺的话语,震颤着何金娣的心房。

是啊,与她在普通学校看到的同龄儿童相比,这些智残儿童多么需要呵护啊!何金娣心里受到的强烈震撼,不亚于一场七级地震,她暗下决心,一定要用自己的全部热情去唤醒这些孩子沉睡的心,去抚慰这些家长伤透的心

光有热情不行。何金娣想要把自己的一颗爱心献给特殊教育,必须尽快成为行家里手。于是,何金娣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倔强劲转化成为“充电”的渴求。参加华东师大特殊教育专业本科班学习。3年的苦学是咬着牙挺过来的,早过最佳学习年龄期的她,碰到的困难和挫折,是常人难以想象。

不必说作为一名校长要处理的日常工作头绪繁杂,大到教学管理、教学计划的制定,小到每位教师每位同学的情绪波动;

不必说作为生存教育课题组的负责人,从指导教师写教学经验总结开始,帮助教师克服畏难情绪和无从下手,到教师的独立写论文;

不必说为了教师福利的奔波;

更不必说“送教上门”和“零拒绝”。

单是要完成17门功课的考试就必须让常人花费3年的时间认真学习。

向睡眠要时间,结果是经常性眼圈发黑,以至于患了考试焦虑症和眼病,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3年都没有请过一天假。3年寒窗苦读,何金娣不仅拿到了她心爱的特殊教育文凭,并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优秀论文奖和优秀学员的光荣称号。

同事戏称何金娣是“另类”。说她不是普通人,除了普通人必须具备的素质外,还具备常人难以企及的优秀素质。“另类”,透着同事们对何校长人格魅力的钦佩。

突破,让一切成为可能

“我要读书,我要读书。”这是一位家长和他的中重度弱智孩子对政府的恳求,家长恳求孩子上学的机会,孩子的嘴里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我要读书,我要读书。”

何金娣知道后,与老师们商量这件事,何金娣认为既然是特殊教育学校,就是要为有特殊需要的孩子服务,拯救了一个孩子,就等于拯救了一个家庭。特殊教育学校不应该在招生上挑挑拣拣,于是卢湾区辅读学校作出了随时欢迎需要特殊教育的儿童的决定。

招生容易,可是要将弱智学生培养成半自立或自立于社会的人,具有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可就难了,摆在何金娣面前的困难是:如何培养?

没有教材,教师无法教,学生无法学。何金娣想,要有所突破,等、靠、要都无济于事,只有自己想办法解决,于是何金娣和她的同事们开始了《中度弱智儿童生存教育课程与教学》的研究。

研究的突破口选在编教材上,编教材谈何容易?不要说从来没有编过教材的人不知道从何下手,就是编过教材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项系统工程。靠这样一所基层学校编教材,真是天方夜谭。

何金娣认准了的事,别人没法说服她。何金娣说,编写教材的这五年,就好像走在沼泽地,不走会陷下去,每前进一步,要使出全身的气力。是啊,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何金娣和编写小组编写出来的中度弱智教育的学校课程、学生用书和教师指导用书40册,她们改写了内地中度弱智教学只有大纲没有教材的历史。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一个人在几年里只要完成了这里列举的任何一项工作就值得引以自豪。可是何金娣在组织编教材期间,正是她在华东师大读本科的大部分时间。与此同时,她撰写了近20万字的《中度弱智儿童生存教育的课程与教学》一书。何金娣硬是在这几年中把编教材、读本科、写论著三件事完成了,而且件件都完成得那样好。

何金娣却认为,编教材收获最大的不仅是成果本身,而是全校教师素质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跳跃式的发展。教育理念、教学模式、教学策略、教学手段都跻身该领域全国前列。

今天,人们通过何金娣改变了对特教的传统看法,香港地区的特教同行通过卢湾区辅读学校改变了对内地特教的看法。

为了0.01%的成功

一位名叫瑞琪尔的外籍自闭症孩子,有一天终于会叫“何老师”了,而且她把小区的保安也称为“何老师”。听到这个消息,何金娣就像科学家有了巨大的发现那样兴奋。

因为让自闭症孩子认可一个人,真可谓是铁树开花,付出了100%的努力,能得到0.01%的效果就是巨大的成功,自闭症孩子行为上刻板,认可一件事或一个人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一般要经历排斥、不排斥、接纳、喜欢、依赖的过程,可以说解读或破译一个自闭症孩子不亚于攻克一道科学难关。何金娣几个月来每天帮助瑞琪尔的训练终于有了成绩。

要理解何金娣的这份欣喜,从她对一年级儿童进行的一堂艰难的生活课教学实践中可能有更深的感触。为了教8个孩子学会在家接待客人,何金娣和另外两位老师花了整整一节课时间才完成教学任务,何金娣做助教,负责维持教学秩序,协助老师施教。

小客人敲门后,小主人要问:“你是谁?”回答“我是你的同学XX。”上前开门,说“请进”,然后说“请坐”,把茶杯端给小客人要说“请喝水”,然后说“请吃水果”,小客人说“谢谢”。时间不早了,小客人要回家了,小主人要起身送客,并说“请走好”,最后互相说“再见”。

这一个在常人看来是简单至极的生活习惯,何金娣和老师们花了整整一节课,中间还中断过好几次,一会儿是这个孩子乱动乱说,一会儿是那个孩子注意力不集中。

如果说,让一个自闭症儿童能叫出“何老师”这句简单的称呼,让人体会出其中的艰辛。那么,何金娣和她的老师们对18位自闭症患儿的悉心呵护所付出的心血可以想见。

“何老师——好!”这是10岁的脑瘫患儿梁梁对何金娣送教上门4个月艰辛努力的最好回报。

去年1月,卢湾区辅读学校开始送教上门,着手实施“零拒绝”的目标,何金娣和两位老师负责送教上梁梁家。

第一次送教上门,何金娣握着梁梁的左手,梁梁用右手将老师推开,不愿她碰触身体,教育训练计划一开始就碰到难题,唯一的办法是在开始训练前,先让梁梁接纳自己,接触半小时后,何金娣发现梁梁喜欢别人给他做头部按摩。经过按摩后,梁梁开始对何金娣表示出一些好感,一个劲儿地说:“推推”。

一个多小时的训练,梁梁感到有些疲劳。何金娣发现梁梁手的动作少了很多,只有在感到紧张时和不想再训练时才出现,梁梁的注意力有所集中,训练的积极性也相应地提高了,这更坚定了何金娣的信心。

从此以后,何金娣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训练梁梁,梁梁有进步了,可是何金娣的左手却因劳累过度,肌肉拉伤,至今不慎一碰,还让她龇牙咧嘴。

“因为我是校长”

这几年,何金娣没有什么眩目的荣誉,并不是何金娣的事迹无人知晓,也不是上级单位没人关心,而是何金娣把荣誉让给了别人,她实践着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入党誓言。她的同事已经记不清何金娣有多少次坚决要把荣誉让给别人,她常说,“工作是大家做的,我是校长,就更不应该争荣誉。”

“我是校长”,这一句朴素的话语后面有多少动人的故事。

支炜老师告诉记者,每天何校长都是最早到校,最后离校的,即使是在外开会,她也要赶回学校来看一看,她心里才踏实,外出开会稍早一点回家或直接回家是很平常的,可是何金娣从没有这样做,她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习以为常了。

有一次,朱茂珍老师在街上看到何金娣已经十分疲倦的神情,可是在晚上的家长会上,何金娣又精神抖擞地与家长交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何金娣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说因为自己是校长,就必须这样。

有件事,何金娣的同事都不忍心提,一提就泣不成声。

那是上海市素质教育实验基地申报的一段日子,心爱的女儿突然晕倒,病情非常严重,诊断为胃分化腺癌。可是何金娣没有告诉学校的任何一位老师,几次深夜打电话去何金娣家都没有人接,这引起了支炜老师的注意,可是何金娣还是不肯告诉支炜老师。校领导班子知道此事后,何金娣也不许大家声张,徐琳说到这里时已经哽咽得不能往下说,何校长的女儿是她看着长大的,相当乖,初中开始就住校,从来没给何金娣添过麻烦。当时连大家去医院看望的机会都不给,总是用“我是校长”来搪塞和阻止大家。看到何金娣里里外外地忙,特别是大家又无法帮她分担一点工作或者压力,心里真是焦急万分。

何金娣知道这次真的是女儿最最需要她的时候,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在校长和母亲这个两难的角色中苦不堪言。一边是学校的发展,开始步入“高原区”的学校必须借此机会才能有新的发展。一边是女儿需要马上做手术,否则后果无法设想。

何金娣强忍着心中对女儿的爱,推迟了女儿手术的时间,带着对女儿的深深歉意,服了保心丸后上台作素质教育实验基地申报报告。在台上,何金娣坦然自若,她对特殊教育发展的全新思考和实事求是的介绍,赢得了大家的好评。

在女儿多次化疗中,每一次都是那样刻骨铭心。但是,何金娣仍然没有把女儿的不幸声张,生怕影响人家的情绪,就连媒体登载了何金娣的事迹后,老师们仍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因为他们看到的何金娣永远是那样的神采奕奕,那样的满腔热情。难怪大家都称何金娣为“另类”,她把普通人的脆弱和暗地里的泪流满面,心中的痛楚和悲伤都深埋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把全部的精力和爱给了特殊教育,给了学校,给了每位老师、员工、学生,唯独没有给她自己。

何金娣没有豪言壮语,但她却告诉了我们,如何用自己的言行去实践一个普通的人民教师对需要特殊关爱的特殊教育事业的一腔热情,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和无私奉献去开拓我国特教事业的灿烂明天。

通过何金娣改变了人们对特殊教育的看法,通过卢湾区辅读学校改变了人们对特殊教育的看法。这就是对何金娣的最高褒奖。

(本文原载于《上海教育》杂志2002年03期)

2015年,就在何金娣校长从教40年之时,《上海教育》记者再度对何校长进行了采访。彼时,在她心中,放不下的仍是那份为人师的教育情怀:

何金娣: 放不下的教育情怀

文丨记者 潘晨聪

图丨记者 薛婷彦

到底住过13还是15次院,何金娣自己都不记得。她自嘲,每隔两月去医院照CT测耐药性像等“判决”。有病友几周就出现了抗性,药效越来越弱,她坚持了两年。“要不是那么多奇迹,我早去见马克思了,都说老天念我好人有好报。”没有愤懑和不甘,患晚期肺癌以来,何金娣的生活多了份恬淡。看书、练字、陪伴家人,需要时来校处理事务,“每天都在用新视角看世界”。

特级校长、特级教师、上海市首届教育功臣、全国先进工作者、特殊教育名师培养基地和工作室主持人,她如陀螺般一刻不停,而今难得的“假期”却是疾病给的。每年9 月10 日教师节是她的生日,“为教育而生”是她最好的注解。从教40 年,即将在9 月份60 岁时正式退休,她见证了上海特殊教育大发展、大变革的20 年,放不下的是为人师的教育情怀。

见证特教发展

1995 年,踏上工作岗位20 年的何金娣因一纸调令从语文教师、普通小学校长转投特教。“我是党员,自然要接受组织托付。”没多想即动身的何金娣引来了不少议论,有推测她是犯错后遭“下放”,有劝她赶紧另觅出路。20 年前的特殊学生,还处在人称“傻子”的阶段,她被戏谑为“憨大(傻子)学校校长”。

初到卢湾辅读学校,有几件事让她印象深刻。高校在当时还没有特教专业,青年教师受不了压力和旁人眼光,纷纷跳槽。“开家长会时,我们的学生家长要么很有知识,要么全无知识,打着赤膊来开会,我在上面讲,他们在下面吵。”虽然沮丧,何金娣却不气馁,“那些家长出身、背景、经历截然不同,却有一样渴求的双眼。”恰好华东师大开出了特殊教育本科专业,三年时间她边工作边“补课”。

1997 年香港回归,几所特教学校间建立了友好关系,何金娣跑了香港14 所学校,拍了厚厚一沓照片。在大陆只招收轻度智力障碍儿童,中度以上持免读证书时,香港已实现了全纳教育。完善的系统化教育、成熟的教具使用,对她触动很大。

“特殊教育是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挑挑拣拣的做不到公平公正。”两年后,卢湾辅读学校在全市第一个实现“零拒绝”。学生来了,拿什么教成了问题。虽然借鉴了香港、英国的做法,现有的课程设置仅针对轻度智障生,与普通学校相比只是浅一点,慢一些。对中重度智障学生的教育,教育部颁布了大纲,没有具体的课程和教材。

从最熟悉的课堂开始,何金娣提出学科与主题结合,既有学科知识性也有生活常识性。数学课上教孩子认识人民币,语文课上教说话、写字,生活课上教怎样系鞋带。

与课程搭配的还有课表,实行“零拒绝”,学校里自闭症、中重度智障、脑瘫学生比较多,针对智力发展程度和残疾种类的不同,学校设置了包括集体教育与个别教育两大类7 张课程表。脑瘫送教上门,自闭症、中重度智障的个别化教育等,每个学生都拥有了一套量身定做的教学方案。

2004 年,她与教师将教学经验汇总编写教材,54 册校本教材和18 册教师指导用书在全国300 所特殊学校广泛使用。“那个时候,就想着把事情做好,想着不辜负期待。”在没日没夜的撰写、校编时,何金娣被诊断出患了肿瘤,手术成功也落下了病根,她却不肯借此休息,说要为孩子做更多的事。

“爱让我充实”

从学前教育到九年义务教育班、脑瘫训练班、职业技术培训班。在卢湾辅读实验学校,有长达12 年的学习期。“16、18岁的孩子离校后,我们发现接纳成了问题,他们不知以何谋生,社会上也没有专门的衔接帮扶机构。”何金娣联络社会力量,建立了50 多个社会实践基地,带着学生到超市、邮局、银行学习基本生活技能。她还申请将原来的卢湾区职业学校纳入辅读体系,患中度残障的孩子经过三年职业教育可以考上岗证书,重度的主要进行生活自理教育。

她是两个学校的校长,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共用一份经费,多了不止一些工作量。“爱让我充实。”何金娣说,“当一批残障学生经过我们10 多年的努力,能够融入社会,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是我们最幸福的事。”

何金娣经常主动加压,2003 年到2007 年,她是唯一的特殊教育人大代表,前前后后递交了13 个意见表。最先提出社区应该有个为残障人士开放的继续教育培训中心,促成了现在的阳光之家。5年里,特教也有了专门单列的学科职称,作为发起人,何金娣又多了考评组长的工作。看到一位位在特教岗位耕耘多年的教师评上职称,比自己评级都高兴。

为做到因材施教,使个别教育落到实处,她推行评估目标多元、评估方法多样的评估体系,校园网上建立学生个人成长平台和多元化评估系统。每位学生都拥有一个专属网页,以数天更新一次的频率,用图片、视频、文字档案形式展示个人成长。这不仅为跟踪诊断提供了依据,最重要的是,家长可以用密码登录,看到孩子的成长轨迹,毕业时学校还会将数据资料刻成光盘作为礼物。

“辅读学生多元化评价系统”的诞生离不开何金娣。她找过几家公司,描述自己想要的功能。守在闪光的屏幕前,何金娣逐字逐句逐页修改。

2009 年,上海市教委颁布“医教结合”三年行动计划,了却了何金娣长久的一个心愿。“1999 年我们已经请医生来校辅助康复训练,只能算民间合作形式。”她很早就察觉到心理、生理、医学结合的重要性,“教师不是医学出身,只能用教育眼光看学生。引入专业力量可以成为支点,可能会让教育更好一些。”当时的合作多依赖学校自身的人脉关系,也缺乏系统的顶层设计。现在,凡有特殊需要的一年级入学新生,都会进行专业诊断,由市级层面的医生、专家小组会诊,推荐去哪里就读更适合。“上海特殊教育发展得越来越好,我很自豪。”她说。

20 年心系特教

如果为何金娣教育生涯画节点,前20 年在普通学校顺风顺水,后20 年伴随并参与上海特殊教育发展,这段时光糅合了艰难挫折。“别人总觉得我很困难,可是感情深的还是后20 年,尽管是在用生命做教育,如果要选择,我还会选特殊教育。”

今年9 月,何金娣将正式退休。谈及心愿,前些年与家人相伴太少是她心头遗憾,现在得以放下重担,她在重新寻找工作与家庭的平衡点。除此之外,她说得最多的还是特教。

师资队伍是她牵挂的,除了专业能力、师德,她认为还应干预、疏导特教教师心理问题。“教师每天面对残障学生,遇到发脾气的还可能遭遇暴力,家长若不理解更会加大压力。”

何金娣说,特教教师不易被社会公认,加上近年来取消政策倾斜,一些学校应聘的新教师人数出现了下滑。“多关注特教教师,特殊教育才能更加有序、科学地发展。”

随班就读教育教学质量上面,她同样谈到要突破瓶颈。目前随便就读遇到的问题是,没有专门的特教背景教师对班中特殊学生实行专门的个别化辅导,相反他们的成绩还会被记入学校或区县平均分、升学率,人为加大了任课教师负担。一些教师有意无意地提出学生能力外的成绩要求。

“这个瓶颈牵涉度很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它要打破原有的、固有的思维定式。”何金娣提议,是否可以将绿色指标纳入考量,一定程度上代替分数。甚至不算特殊学生的总体平均分。“对学生来说,测验考试都不是为了与他人争个高下,最重要是和昨天之前的自己比。如果个体进步了,何需苛求太多。”在上海医教结合的大背景下,她希望能有更科学、更合适的成长评价,无论是对普通学生,还是特教孩童。即便已下决心不再忙碌,她还是习惯性地想了很多。

很多年前,她曾安慰哭诉的家长“面包会有的,孩子不会没人照顾”,现在上海特殊教育走在全国前列,对弱势群体的帮扶逐渐完善。学生后半生有了着落,她却病了。

“我相信明天会更好。”何金娣说的是自己,也是特殊教育。

(本文原载于《上海教育》杂志2015年07月A刊)

令人无比心痛的是,如今,这位“把工作作为生命的一部分”“一个都不放弃”的特教人永远离开了她心爱的孩子们!

斯人已去,音容犹在,精神永存!

从白手起家编写教材,到倡导“零拒绝”的全纳教育、风雨无阻送教上门,为残障儿童提供平等的生存能力教育,何金娣用百分之百的努力为孩子们的社会化争取着百分之一的希望。

可以说,每一个成功融入社会的“折翼天使”都有力地坚定着何金娣无悔奉献特教事业的人生选择。

中共上海市教育卫生工作委员会、上海市教育委员会、上海市中小学幼儿教师奖励基金会曾共同拍摄大型系列纪录片《教师》。其中,“星星的希望”一集真实回顾及展现了何金娣校长的教育心路历程。

何校长,一路走好!

愿天堂里没有病痛,没有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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