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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比伦”行动:遭到全世界谴责的主儿,只有这个疯狂国家

原标题:“巴比伦”行动:遭到全世界谴责的主儿,只有这个疯狂国家

【代号名称】“巴比伦”行动

【英文名称】Operation Babylonian

【发起者】以色列

【行动时间】1981年6月7日

【目的】发动一场目标是摧毁伊拉克首都巴格达附近的奥斯拉克核反应堆的军事行动

“巴比伦”行动中以色列空军的行动路线

【背景】

伊拉克早在1960年代便开始发展核计划(“阿比努斯”行动,“历史脉动”以前曾经发布,感兴趣的可以回看)。到了1970年代中期,伊拉克意图从法国和意大利购买核反应堆失败后,终于成功说服法国政府出售一座研究反应堆和相关实验室。1973年赎罪日战争结束后大规模石油禁运导致的油价大幅上升让法国心有余悸,而当时法国有20%的石油来自伊拉克,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提出的丰厚条件让法国实在难以拒绝:

1、伊拉克将以当时市场原油价格,在未来10年提供法国每年7千万桶原油;

2、伊拉克将采购数十亿美金的法国的军火,包括100架幻象F1战斗机;

3、伊拉克将对标致与雷诺汽车提出各5万辆汽车订单;

4、法国将在巴格达西边兴建一处10亿美金等级的度假别墅。

雅克·希拉克总理与萨达姆·侯赛因总统举杯欢庆

在这样优厚的采购条件下,1974年,雅克·希拉克总理同巴格达建立了核协作关系。萨达姆·侯赛因于1975年9月前往巴黎亲自签订双方的合约。法国已经同意为两座反应堆提供浓度为93%的浓缩铀,这些浓缩铀是法国位于皮艾尔拉特的军用浓缩铀工厂生产的。按照协议,法国要卖给伊拉克四批核燃料,总共4.5千克浓缩铀,足够制造大约4件核武器。

希拉克下台后,新总统吉斯卡尔·德斯坦于1976年改变了法国的核政策,成立了一个独立的“国家原子能委员会”,并公开宣布反对任何可能导致核扩散的售铀项目。但是,对于早先同巴格达签订的那项2.75亿美元的合同,德斯坦总统却另眼相待,没有一笔勾销,因为:

伊拉克有着滚滚而来的石油资源,是居沙特阿拉伯之后法国最重要的供油国;

另一方面,以色列人采取种种手段竭力表明,他们认为向巴格达提供浓缩铀将会大大增加中东地区战争的风险。美国方面也在德斯坦总统面前就这件事指手画脚,德斯坦总统在这个问题上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法国人改变了主意,决定用一种浓度较低被称作“焦糖”的核燃料代替浓缩铀,这种物质能生产原子能,但不能制造原子弹。对此,伊拉克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它坚持说,成交就是成交,决不容更改。

奥西拉克核反应堆

1979年,伊拉克在法国的协助下开始在奥西拉克建造一座40兆瓦的轻水式核反应堆与一座小型试验性质的反应炉。

与此同时,伊拉克还和意大利签订了一项购买“热室”的协定,这是一种核研究设施,可以从使用过的废铀中提取钚。

此外,伊拉克又同巴西签订了合同,巴西也愿向伊拉克出售氧化铀和浓缩铀。

德斯坦总统骑虎难下的处境一直持续到塞恩响起爆炸声(“司芬克斯”行动),为伊拉克提供的核反应堆的关键部件成为废墟。现在,德斯坦总统就能以“避免引起更大的暴力行动”为由,怀着极为惋惜的心情,向伊拉克总统萨达姆表明,今后几年内不可能考虑向伊拉克提供核反应堆。德斯坦总统正是这样说了,也正是这样做了。

吉斯卡尔·德斯坦总统

看来只有一个不幸的失败者,那就是伊拉克。此时的巴格达似乎已无望很快实现制造原子弹的宏愿了。

山不转水转。1980年3月,法国政府完全出人意料地用简洁的语言宣布,它将彻底转变迄今的核政策。法国决定为巴格达重新提供一座价值2.6亿美元的70兆瓦的核反应堆,继续向伊拉克出售浓缩铀,并在巴黎培训600名伊拉克核技术人员。

1980年春,核专家们估计,伊拉克最迟1984年也可制造出原子弹。

以色列首先从外交途径希望化解核危机,以色列外长摩西·达扬先后跟意大利、法国和美国的官员谈判,但以色列无法证明伊拉克将会把核反应堆用作军事用途。以色列的外交行动失败。

胡菲立即心急火燎地跑去面见贝京总理,贝京闻讯,亦大惊失色,当即决定,要胡菲放下手边其他事情,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打破伊拉克眼看就要成为现实的原子弹好梦。胡菲拿到了“尚方宝剑”,便肆无忌惮地下手了。

梅纳赫姆·贝京总理

1980年8月,胡菲得到情报:德国努克姆股份有限公司在加拿大购进11350公斤优质铀矿石,并打算转手卖给伊拉克继续加工。于是,以色列外交部又忙乎起来,加拿大人得到了以方的暗示,该国的原子能机构终于阻止了这宗热货交易,理由是最终的收货人不详。

这边刚松了一口气,那边又传来了“噩耗”:法国已全面地履行了合同义务,意大利如约提供了“热室”设备,巴西亦已开始向伊拉克提供浓缩铀——以色列究竟还能迟滞巴格达的核计划至几时?一切迹象都在表明,伊拉克拥有原子弹已是指日可待的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1980年9月,爆发了两伊战争。

这对以色列来说,无异乎天赐良机。战争的起因是争夺两国间有争议的边界地区——阿拉伯河流域和统治地位,巴格达的强硬人物萨达姆总统认为,伊朗已被国内神职人员与温和的政治家之间的斗争搞得四分五裂,此时正是一劳永逸地解决边界问题的好机会。于是,萨达姆主动发起进攻,并想以闪电战一举获胜。然而没有几天,战况就已经表明,波斯人的美制“鬼怪”式战斗轰炸机,在空战中要比伊拉克人笨拙的、较老式的法制“幻影”式战斗轰炸机更胜一筹。

德黑兰的轰炸机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对巴格达进行空袭。就在此时,一位以色列将军说了一番非同寻常的话。在接受特拉维夫《晚报》记者的采访时,以军事情报部部长耶胡舒阿·萨吉说:他对两伊战争中有一事感到不解,这就是伊朗为什么至今不去轰炸伊拉克的核反应堆呢?有人也许对此话不经意,然而摩萨德的首脑胡菲却非常清楚,此话有两个作用:一是向人们作出暗示,二是企图转移对以色列活动的注意力。

1980年9月30日,两架涂有伊朗空军标志的“鬼怪”式战斗轰炸机,袭击了巴格达东南17公里处的图瓦伊特核中心,它们发射了火箭,扔了炸弹,但核中心的设施只是受到有限的损毁,核反应堆的核心部位未被击中(“凋谢利刃”行动/“灼烧之剑”行动,“历史脉动”曾经发布,欢迎回看)。巴格达立即把此举归罪于作战对象伊朗。伊朗方面连忙发表声明,宣布自己未干此事,可是世界舆论并不相信波斯人的辩白。霍梅尼的飞行员的确是无辜的,轰炸该核设施的是以色列人——此事的真相至今仍扑朔迷离。伊拉克总统萨达姆并非是个容易骗得过的笨伯,他很明白这次空袭来自何方,之所以归咎于伊朗人,是想煽动国际舆论对伊朗进行谴责。直到1981年6月,伊拉克才通过官方的伊通社宣布,这次轰炸事件应该记在犹太国的帐上。而这个声明,是在以色列对核设施又一次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彻底摧毁了核反应堆后才宣布的。

以色列对伊拉克核反应堆的第一次攻击究竟算不算是失败?究竟是轰炸机的飞行员未能精确地投中目标,还是摩萨德有意在这次空袭中减低损坏程度,以期作为“最后的警告”?人们对这些问题至今仍然争执不休。只有摩萨德的头头胡菲最知晓谜底:他是抱有幻想,希望法国以及意大利在这一警告性的空袭之后有所害怕而撤回所有技术人员,致使核反应堆瘫痪。然而,事实却让他大失所望,核中心的工作依旧全力进行,到1981年的圣灵降临节时,核反应堆的建成已进入尾声。

眼看着萨达姆的核计划就要大功告成,贝京总理又急又恼,把伊扎克·胡菲叫到办公室,问他还有何高招。胡菲狡黠地一眨眼,用手在空中一劈,厉声说道:“巴比伦行动!”

贝京立即又把空军司令伊里夫将军召来,3人一起秘密地商讨起这个代号为“巴比伦”行动的偷袭方案:以行动包括情报人员破坏尚未运出法国的各项设备与原料,以及利用军事力量摧毁这个反应炉。在考虑到两国之间的地理位置以及以色列本身的军事力量,空中攻击成为唯一可采用的方式。以色列将派出轰炸机,飞经约旦和沙特阿拉伯,然后一直飞过伊拉克大沙漠,直抵巴格达郊区,大规模轰炸核反应堆。

伊拉克大沙漠

“巴比伦”行动要想获得成功,难度是相当大的。首先得有远距离飞行的轰炸机,其次是如何躲过约旦、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的雷达跟踪。恰好前不久,美国把最新式的F—16战斗轰炸机交付以色列使用,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因为有了这种飞机,轰炸“希拉克核反应堆”就在航程范围之内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就是靠伪装和飞行技巧了。贝京总理决定批准执行这一行动计划,空军司令伊夫里将军着手精选了20多名飞行员来执行这一任务,由胡菲向他们详尽地介绍了轰炸目标的情况。行动小组的实战指挥官由一位曾在3次中东战争中与阿拉伯人作战的上校担任。训练基地选择在西奈地区“月亮山谷”中的埃齐翁空军基地。1980年底,以色列空军已拟订出自己的袭击“图瓦萨”计划。

根据以色列搜集到的情报显示,此核反应堆计划在1981年7月14日伊拉克国庆日启用,由于担心启动之后的反应炉在轰炸下会散布严重污染环境的残骸碎片,以色列总理梅纳赫姆·贝京决定在它启用前实施一次外科手术式打击,摧毁核反应堆。但是这个行动在以色列政府高层核心引发非常大的争议,无法妥协的意见与政治之间的冲突,几乎导致这个行动在尚未开始计划前就被终止。

决定空中攻击行动之后,以色列空军接下来需要提出实际的计划。首先面临的问题是要用什么飞机运行这个任务。A-4攻击机与“幼狮”战斗机因为航程与航电的关系,马上就被踢出考虑名单。F-4的航程非常勉强,而且一架飞机需要两位成员,如果发生损失下的代价太大。当时最新锐的F-15战斗机使用的F100涡轮扇发动机可靠性欠佳,虽然具有投掷核子炸弹的能力,在航程上如果没有适型油箱的配合,也无法低空来回飞行。可是要美国出售这个油箱会引发更多的猜疑,以色列空军在防御领空上不会需要这么大的航程。

促成以色列跨出任务的第一步是一项来自伊朗的意外礼物。1979年伊朗发生政变,接着与美国的关系直转而下,在政变发生之前,伊朗已经提出向美国购买F-16战斗机的意愿,政变发生之后,已经有8架飞机进入最后组装阶段可是买方却消失了,为了要解决这些无主的飞机,美国国防部询问以色列是否愿意接手,正在为任务机种伤脑筋的以色列空军总司令非常兴奋这个意想不到的发展,任务终于迈出重要的第一步。

与伊朗的行动不同,“巴比伦”行动的目标是要击中反应堆的圆顶并将其摧毁。

通过不断对邻近阿拉伯国家防空系统的试探后,以色列掌握到一个重要线索——阿拉伯国家(包括伊拉克)的防空系统在第一次探测到低空快速目标时,往往需要两到三分钟的时间才能再次做出反应。于是,以色列将该情报传递给伊朗,同时还提供了伊拉克最大的空军聚集点——H-3基地的情报,那里刚好处于以色列空军由西向东空袭图瓦萨的航线上。以色列的意图很清楚,“我们干掉核反应堆,伊朗帮我们扫清道路”。

以色列情报显示,距约旦仅50公里的H-3基地驻有伊拉克空军70%的飞机,包括法国最新交付的“幻影”F.1EQ战斗机、图-16轰炸机及安-12运输机,这些飞机都由埃及、东德和苏联飞行员操作。值得一提的是,战争一开始,伊朗空军就四处寻找伊拉克空军主力,防止其空袭德黑兰,但一直无法确定方位。在得到以色列情报帮助后,伊朗空军立即着手制定对H-3基地进行超远程打击的计划。

行动计划过程很简单:伊朗空军先对基尔库克进行一次牵制性袭击以造成对方错觉,然后8架“鬼怪”机突入伊拉克纵深,与两架波音707加油机会合后进行空中加油,接着从北面突袭H-3基地,伊拉克人绝不会想到袭击者从北面来。在这次行动中,加油机的作用至为关键。

1981年4月4日拂晓,8架F-4E“鬼怪”战机从诺杰基地起飞,另外两架作为预备队。它们组成两个四机编队进入伊拉克,两个编队间相距仅500米远。每个编队都由一架携带雷达报警器的长机领头,可在伊拉克雷达网中找到一条安全通道。与此同时,伊朗的两架F-5E战机从大不里士基地起飞,对基尔库克附近的伊拉克空军基地进行袭击,以转移伊拉克人的注意力。

在“鬼怪”机群起飞前几小时,两架伊朗“波音”KC-707加油机在保持无线电静默的状态下,从西阿塞拜疆省低空穿越伊拉克西北部,进入有同盟关系的叙利亚东部空域,然后再来一次“L”形转向,重新进入伊拉克西部沙漠上空,与“鬼怪”机群会合。加完油后,“鬼怪”机群飞向下一个航路点,伴随着日出一直向西飞行,而加油机则撤退到伊拉克与叙利亚的交界空域盘旋。在飞过1000公里后,鬼怪机群进行最后一次战斗编组,排出两个三机编队和一个两机编队,然后朝着H-3基地的三个停机区飞去。很显然,伊朗空军的远程奔袭干得非常漂亮。

H-3基地内的飞机大多露天停放,攻击发起后,好几架“鬼怪”战机上的照相枪拍摄到这样的画面:当伊朗战机正进行对地扫射时,伊拉克机械师们正在给飞机拧螺丝呢。攻击H-3基地核心区的F-4编队最晚抵达,从目标的“后方”发起进攻。驾驶长机的巴拉普尔少校朝停机坪上的伊拉克飞机扔下集束炸弹,同时他的僚机则用MK-82炸弹轰炸离两条机场跑道,以防止敌机追赶。

伊拉克防空力量陷入瘫痪,虽然发射不少导弹,但“鬼怪”机群仍从容地进行两次通场轰炸,在最后一次通场扫射中,伊朗人用机炮“报销”了逃过第一波轰炸的飞机。当机群返航时,它们将剩下的炮弹全“送”给在巴格达-安曼高速公路上行驶的卡车,这些从约旦的亚喀巴港开来的卡车上满载着伊拉克军队急需的武器零部件。后来,美国情报部门证实伊拉克空军有23架战机被摧毁,另有11架飞机被严重击伤,所有这些飞机都无法修复。伊朗飞机全身而退,在返航途中居然没受到伊拉克防空部队的“打扰”。

传说中的巴比伦“巴别塔”

伊朗空军的精彩演出极大振奋了以色列。

另外,作为对1981年4月28日两架米-8直升机被击落所做出的回应,叙利亚的防空部队开始进入黎巴嫩境内,以色列军方对这种形式的分析中断了“巴比伦”行动的准备工作,直到最后做出攻击伊拉克的核反应堆优先权高于打击叙利亚防空部队的决定。摧毁了伊拉克的核反应堆后,以色列空军的注意力立刻回到黎巴嫩来,以色列空军和叙利亚空军之间的碰撞看起来已经无法避免了。

“巴比伦”行动立即付诸实施。

训练的开始阶段,飞行员每天长时间地在约旦与沙特接壤的大沙漠上空飞行,这是为了培养飞行员的体力和适应在无标志可循的沙漠上空长距离飞行,并试探约旦和沙特在雷达防区中的“盲点”。此外,自从两伊开战以来,美国空军的3架装有自动报警和电子控制系统的雷达飞机一直在海湾地区上空游弋,特别行动小组的飞行员们必须在训练中找到一条不被雷达飞机上的电子眼和电子耳发现的、能平安到达巴格达的路线。

为了迷惑途经国家的防空指挥官,在第二阶段训练的重要内容是飞行时必须组成特殊的队形:他们让一些飞机低空单飞,另一些飞机则高空飞行,还有些飞机作集群飞行,这样,在敌方的雷达荧屏上,这些飞机所反映出来的集群图像,正好像一架大型商业飞机所显示的大亮点,而不是那种令人警觉的战斗机小亮点。这个项目的训练,就在以色列本国上空反复进行,地面用雷达跟踪监测。

最后的一项训练,就是轰炸演习。摩萨德头头胡菲亲自指挥特工们为飞行员提供核反应堆水泥外层的厚度、水泥的成分等情报资料,并在内盖夫沙漠上按照伊拉克核反应堆的实际大小、形状建造出了水泥模型,让飞行员们反复进行轰炸演练。他们担心直接从高空投下炸弹可能会从核反应堆坚硬的水泥外壳上弹跳开去。于是,飞行员便练习低空飞行,以平直弹道扔炸弹,使炸弹能穿透外壁,在里面引起爆炸,从而把核反应堆的圆顶掀开,彻底炸毁里边所有的东西。

内盖夫沙漠奇景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摩萨德首脑胡菲力主将“巴比伦”行动计划尽快付诸实施,空军司令伊里夫也决心大干一场,可是总理贝京却迟迟不下命令。因为贝京此时正在为自己权衡利弊,举棋不定。

1981年6月30日以色列将举行大选,贝京近来在国内声望大降,他很想在大选之前露一手,多捞些选票,再说,若此举成功,也增加了他在解决黎巴嫩导弹危机中讨价还价的地位。然而,如果这次偷袭不成功呢?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他甚至会成为人们的笑柄。如果将“巴比伦”行动拖延到大选之后进行,那时他可能已经下野,而接替他当下届总理的人选极可能是佩雷斯。根据佩雷斯的为人,估计他没有胆量下令干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可是,贝京怎能容忍伊拉克拥有核武器呢!

贝京日思夜想,辗转反侧,感到一时很难打定主意。胡菲深知其中奥秘,再次向总理献策:根据摩萨德得到的情报分析,轰炸伊拉克核反应堆,目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伊拉克与伊朗前方战事正紧,一旦被炸,也腾不出手来报复。再说,两伊战争引起阿拉伯世界的分离聚合,矛盾甚多,不可能联合起来反对以色列。另外,美国对以色列的政策不会轻易改变,因此不必担心这次行动会引起美以危机。而埃及的萨达特总统目前与一些阿拉伯国家的关系有所松动,这一轰炸可以削弱他在埃及谈判中的地位。

听着胡菲如此这般颇有诱惑力的分析,贝京觉得的确利大于弊,至于冒风险,哪个政治家不冒风险而能成为人上人呢?贝京终于下了决心:立即执行对图瓦萨的新一轮“巴比伦”行动计划。

以色列的F-15A战斗机

以色列空军挑选了12名飞行员,分成3批于1980年2月开始前往美国接受F-16的训练,这一批飞行员当中将取8位加上两后备组成攻击队伍,但是稍后并未前往美国一同受训,身分上资深且富有传奇性的伊夫塔赫·斯派克特坚持一定要在中途加入攻击队伍,并且不断越级游说以色列参谋总长,最后空军总司令在无可奈何下将原先预定的拉尼·法尔克转为后备组员而平息这个纷争。

以色列空军决定用第110、117中队的F-16战斗机担任空袭任务,而第133中队的F-15则提供空中掩护。三个中队指挥官接到命令:加紧训练,准备执行一次耗时最长的远程打击任务,目标在1000公里以外。至于目标是什么,上级什么也没说。但好奇的飞行员们用一根细绳在地图上开始测量,他们以己方基地为中心,将这根代表1000公里的细绳在地图上绕行360度,细绳划过的区域几乎除了沙漠就是海洋,但在东侧细绳指向了巴格达。大家心照不宣,只有那里值得以色列动用最先进的战机去攻击。在导航系统帮助下连续飞行几个小时,无论对哪个国家空军的飞行员来说都是极大考验。但这只要加强针对性的训练和狠抓思想作风并不难解决,当下的问题在于以色列空域有限,不适合进行远程飞行训练。怎么办呢?以色列空军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其飞行员从即将归还给埃及的西奈半岛南端出发,飞到黎巴嫩边境后返回。

除了利用情报人员取得反应炉的相关数据以外,以色列还需要有关地区的卫星照片与反应炉外墙强度的数据。美国虽然提供以色列卫星照片,但是对于提供的地区范围有严格的限制,伊拉克附近根本是在提供的范围以外。以色列试图透过多种管道都无法顺利取得照片,后来是利用美国中央情报局内部对以色列情势同情的人士提供的管道取得他们需要的高分辨率照片。

有关反应炉外墙的强度以及所需要使用的弹药种类与数量的问题,就算是以仿真的方式也无法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于是以色列派出约瑟夫·基特和约瑟夫·萨尔托维茨两位教授前往美国核能管理委员会的代表讨论,他们很巧妙的说明为了防范日后恐怖份子对以色列的反应炉进行破坏,他们需要知道一些相关细节。美方的代表虽然认为以色列是别有用心,最后数据还是提供给两位教授。

经过评估之后,以色列空军认为虽然雷射导引炸弹的精确度很高,然而飞机需要在目标区停留一段时间,风险太大,最后决定采用无导引的Mk84-2000磅炸弹,每一架F-16将携带两枚这种炸弹。

由于以色列和伊拉克之间并无边界接壤,以色列的飞机需要经过约旦或沙特阿拉伯才可飞往伊拉克。以色列空军最后决定去程由南部靠近约旦的机场起飞,直接越过红海进入沙乌地的领空,全程超低空飞行,回程利用高空喷射气流的协助减轻对燃料的需求,通过沙特阿拉伯与约旦的领空之后返回同一个机场。

本来这次行动的时间定在1981年5月10日,由8架F-16负责执行,外加6架F-15提供护航。特别挑选出的F-16飞行员被称作“巴比伦分子”,他们组成代号为“串子”和“凿子”的两个小分队,分别由第117中队指挥官泽夫·拉兹中校和第110战斗机中队指挥官纳胡米上校领导。F-15编队则由第133战斗机中队指挥官率领。

这些F-16飞行员的任务就是轰炸,在到达目标前,即便遭到拦截也严禁扔掉炸弹与敌机空战。尔后,这批飞机分成前后3个双机分队,以离地只有数十米高的低空飞行:

领头的分队由摩西·马龙驾驶一架双座F-15B带队,呼号为“彼得”,他们携带有保形油箱和AN/ALQ-119电子干扰吊舱,任务是压制沿途阿拉伯国家的防空导弹,并为攻击编队提供护航;

由第133中队“应急飞行员”埃坦·本-埃利亚胡带领的双机分队,呼号为“彼得电话”,提供无线电通讯中继;

最后2架F-15组成“翠鸟”分队(派克曼),充当前线指挥机,其中一架由空军作战部长艾姆·塞拉上校亲自驾驶,负责在伊拉克西部上空监视伊拉克空军动向——他们的行动也有专门的代号——“奥弗拉克”行动。

当确切获悉要打击的目标后,参加“巴比伦”行动的飞行员们还是大惊失色,他们从没有轰炸过核反应堆,以色列战机也从未打击过如此远的目标(而且是重兵把守)。

但任务在最后一分钟被取消了,原因是以空军军械师发现F-16挂载的大部分MK-84炸弹引信都设置错了!

其实这是托词,真正的情况是:行动前夜,贝京收到反对党工党领袖西蒙·佩雷斯送来的一张便条,佩雷斯希望贝京能取消行动,他担心袭击伊拉克会招致国际社会谴责,以色列将被孤立为“沙漠之树”。佩雷斯及其工党成员根本没有介入内阁安全会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考虑到计划已被无关的人知晓,贝京警觉地取消了行动。

当然,贝京绝不会放弃空袭计划。为了防止再次泄密,贝京缩小了决定行动时间的人员范围,由他本人、国防部长阿里尔·沙龙和外交部长沙米尔组成的三人委员会决定。经过与摩萨德会商后,贝京重新确定6月7日星期天为新的袭击日期,因为摩萨德相信为伊拉克服务的法国工程师们那一天不会去反应堆上班,届时反应堆加注的核燃料也会少得多,如果在加满燃料的情况下攻击反应堆,那会使巴格达上空布满辐射尘埃,这在政治上是不可接受的。

另外,空袭将在黄昏时分发起,这样既能保障目视轰炸所需的足够视线,又便于此后在黑暗中可能进行的营救。贝京非常担心参战飞机被击落,更别提有飞行员被俘了,因此他授权护航的F-15可以击落任何拦截的敌机。

行动开始前两天,以色列空军将全部14架战斗机(后又添加2架备份机)从北部的拉马特·戴维基地转场到埃齐翁基地,那里濒临亚喀巴湾,属于以色列即将向埃及归还的西奈半岛的一部分。以空军之所以选择从埃齐翁基地出发,主要是考虑到空袭机群可以直接穿越沙特阿拉伯领空,这样可以节省燃料。

另外,以空军还要利用沙特阿拉伯、约旦和伊拉克防空网在衔接上暴露出的“盲点”。伊拉克防空军在几年前就知道这一弱点,但谁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们从未想过会从沙特阿拉伯方向遭到袭击。

伊朗提供的情报显示,以军战机将面临密集的防空和导弹火力。还有情报说,伊拉克已用阻塞气球把图瓦萨周边包围起来,低空掠地袭击几乎无法实施。按照计划,为规避伊拉克地面雷达的探测,他们要在30米的超低空一路飞到巴格达,即将抵达目标时才允许爬升,无线电也要一路保持静默。行动指挥官拉兹中校率领来自第117中队的4架F-16在前,与他们保持3公里距离的是来自第110中队中队的4架F-16,指挥官是纳胡米中校,每架飞机要求按30秒的时间间隔发动轰炸。

纳胡米中校带领的飞行员中,包括王牌飞行员伊夫塔什·斯佩科特上校。实际上,斯佩科特并不属于纳胡米的战斗中队,他是新任塔尔罗夫基地指挥官,军衔比行动小组所有成员都高。斯佩科特坚持要参与空袭任务,即使不当行动指挥官都行。他甚至越过拉兹和空军司令艾维里,直接找到以军总参谋长拉斐尔·埃坦。埃坦经不住斯佩科特的一再请求,用他换下原定的一名飞行员。

殿后的飞行员是伊兰·拉蒙上尉,27岁的他也是行动小组中最年轻的成员。作为唯一的单身汉,他主动要求飞最危险的第8架次。行动前一天夜里,8名F-16飞行员睡在同一间宿舍里,互相开起“献身前的玩笑”,猜谁会被击落并被绞死在巴格达中央广场。老飞行员决定将这一“荣誉”给予拉蒙。拉蒙非常吃惊,连声问为什么。队员们解释说:“因为你是第8个,而且只有你一个人是上尉。”言毕,8人都开怀大笑。

1981年6月7日上午,参加“巴比伦”行动的以军飞行员们都拿到了下发的目标照片和周边导弹分布图(这些都是伊朗空军赠送的“礼物”)。每位飞行员都配发了逃生工具,包括一支手枪和一些伊拉克货币第纳尔,如果遇到不测,他们可以用这两样玩意逃到约旦边境,届时以军救援直升机会从那个方向实施帮助。但谁都知道,如果在伊拉克境内被击落,几乎没有获救的机会。

贝京实际上是用“巴比伦”行动赌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他当然紧张

【行动经过】

以色列耶路撒冷时间1981年6月7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日的下午16时45分,以色列飞行员驾驶14架涂着伪装色彩的战斗机从西奈半岛埃拉德港湾附近“月亮山谷”中的埃其翁(也有译作“艾其昂”、“埃锡安”)空军基地出发,开始实施“司芬克斯”行动的最后一个环节——“巴比伦”行动——炸毁伊拉克的核工厂。其中8架F-16运行轰炸任务,每架F16装载900公斤炸弹,威力相当于16吨TNT炸药,6架F-15A担任护航以及轰炸时的阻绝战斗巡逻任务。每架飞机都带有导弹和加油箱。F16机翼下携载的是一排“响尾蛇”导弹,F-15机身下携载的是“麻雀”导弹。此外还有两架双座F-15B担任无线电通信中继站的工作。F16轰炸机在本国上空再次加油。

14架飞机紧贴近千公里长的约伊边界线南侧低空飞行,以躲过雷达飞机的雷达扫描。

与传统说法不同的是,“巴比伦”行动中,以色列空军飞行编队并没有采取密集队形来模仿民航客机,实际采用的是分散队形,目的是减轻远程飞行中的疲劳,保证安全。任务途中,由行动指挥官直接向总部报告,其他人不得与地面塔台通话,通讯全部使用英语。而挂弹的F-16则需打开敌我识别器,避免担任护航的F-15误伤友机。

在亚喀巴湾上空时,他们无意间擦过约旦领空,这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因为飞行员们看到一艘豪华游艇。约旦国王侯赛因就在艇上,他曾经也是一名战斗机飞行员,但是飞机机翼上的炸弹和飞行的方向并没有引起他太大的怀疑——但也有传说:几年后,侯赛因曾告诉以色列总理拉宾,当时他立刻电话通知约旦空军司令,要他赶快告诉伊拉克方面:以色列飞机正在去偷袭图瓦萨的路上。

进入沙特阿拉伯领空后,“串子”和“凿子”小分队将飞行高度保持在60米,分队内部各机相互间隔为600米,“串子”和“凿子”分队距离为3600米,它们的外围是6架F-15战斗机,这6架F-15挂载着AIM-7F、AIM-9L导弹和ALQ-119电子对抗吊舱。在80多分钟的时间里,以色列机群在沙漠上空以紧凑队形飞行,速度维持在0.7马赫,并实行绝对的无线电静默。当副油箱内的油用光后,以色列战机才将它们抛到沙漠中特别选择的地点,以免留下痕迹。

在进入伊拉克领空之前,沙特阿拉伯防空部队发现了飞机,航管员曾通过国际通用应答频道询问这些“不速之客”,要他们说明国籍。“串子”队长拉兹用流畅的阿拉伯语回答道:“约旦空军,例行训练。”因沙约两国关系友好,两国军机互相偶入国境是常有的事,沙特方面便信以为真了。拉兹在确认危险解除后,立即向总部发出“黄沙丘”的暗语,表示飞行顺利。

在飞往目标——巴格达郊外的图瓦萨的这段航程耗时90分钟,飞行1060公里,穿越了几个敌对国家,然而没有一个雷达站发现这个大规模的做战机群。因为,伴随这些飞机飞行的是一架看上去像艾尔·林格斯公司的班机,但实际上这是一架以色列的波音707加油机。战机排成密集队形,波音飞机在它们下面飞行,因此看上去好像只有一架民航机在作民航飞行。

在以色列国内,直到17时整,以色列总理兼国防部长贝京才指示其秘书通知所有的部长召开紧急内阁会议。政客们一个个迅速赶到会场,心里忐忑不安,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当贝京步入会场时,部长们见他面色严峻,都更为紧张起来。贝京冷冷地宣布说:“我们在这里开会之前,我们的飞机正朝东向伊拉克飞去,去炸掉巴格达郊外的‘希拉克核反应堆’,也就是说,我们的‘巴比伦’行动开始了!”部长们有的为之愕然,有的为之神采飞扬,最终,18名内阁部长一致同意了这个“巴比伦”行动。其实,即使他们不同意,“巴比伦”行动也已是脱弦之箭,很快抵达巴格达了。所以,内阁部长除了对摩萨德头头胡菲一手策划的这个行动点头认可外,又能奈之以何?

当他们在另一次被地面部队发现时,以色列的一位飞行员又用国际商业班机通用的英语回答说:“尊敬的指挥官先生在雷达屏幕上看到的是一架大型商业喷气式飞机。”这14架飞机沿着约旦和沙特阿拉伯的边界向巴格达进发,但是一起飞通过红海上空时就被搭乘游艇度假的约旦国王侯赛因发现并且通报他们的防空单位,除此之外,即使途中在沙特阿拉伯的沙漠弃置用完的副油箱,也没有被雷达发现。就这样,14架飞机终于蒙混过境,直指巴格达。

为了保证偷袭成功,以色列战机干脆涂上了约旦空军的标志以蒙混过关

到了18时10分,机群长途奔袭2500千米,从沙特阿拉伯进入伊拉克领空后,波音机给战机加了油。随后,波音朵在两架战斗机的保护下,抄快捷方式穿过叙利亚西北,在塞浦路斯机场着陆,就像是进行一次正常的商业飞机。而那两架战斗机在波音机飞出敌方领空后,返回了比尔谢巴基地。

配有“响尾蛇”导弹、普通炸弹和2000磅激光制导炸弹的以色列编队提速到0.8马赫,直扑伊拉克巴格达以南的图瓦伊塔核设施。

由于己经有了哈立姆提供的情报,以色列人很精确地知道袭击什么位置能造成最大损失。关键是要炸毁位于工厂中心的圆顶。在这个区域内,有一名以色列特工带着一台信号发射机,以予定频道发出短促嘟嘟信号,引导飞机飞至目标。

在距巴格达以西50公里处,以机编队发现了等待已久的巴尔米尔湖。按照计划,湖中一个长条状大岛将作为发起攻击的初始点,“串子”和“凿子”分队在那里确定最后的领航坐标,然后拉升高度开始冲向目标。但是,以色列飞行员们实际看到的却是四个小岛。面对疑虑,拉兹果断决定保持原航向。后来才知道,原来雨季过后,大岛被部分淹没了。飞过一片有人居住的绿洲时,拉兹破例打破无线电静默,提醒大家注意高压线,结果整个机群被迫爬升,尽快脱离伊拉克防空导弹的杀伤范围。

18时25分,机群从约伊边界航向转北,机群距离巴格达附近的目标已不到400公里。直到此时,伊拉克防空部队才测定了敌机方位。

在距离巴格达40公里时,负责护航的3个F-15双机分队率先分散,转而对邻近的哈巴尼亚、阿尔·塔卡杜姆、阿尔·摩萨纳、阿尔·拉希德和萨尔曼·帕克的伊拉克军用基地进行监视,防范可能出现的伊拉克截击机。同时,F-15战斗机还打开机载雷达和电子干扰吊舱。

命中图瓦萨“图瓦萨-1”反应堆的影像

在距图瓦萨只有6公里的地方,“串子”和“凿子”分队再一次加速,并爬升到3000米的高度,经过短暂的目视搜索后,伊拉克时间下午18时30分他们看到反应堆的大穹顶。机群开始轰炸核反应堆。

这个时候,他们惊奇地发现伊拉克防空系统没有被激活,那里也并没有什么阻塞气球,难道伊拉克人没有收到约旦国王侯赛因的警告吗?根据后来的报道,因为当天是星期天,负责图瓦萨防务的伊拉克军官下午就去巴格达度周末了,约旦方面根本没有与他取得联系。更重要的是,图瓦萨的防空体系必须依靠防空军中央司令部的激活命令和目标鉴别,整个过程至少需要2-3分钟,届时以色列机群早就扬长而去了。

战斗机群飞临目标上空向下看去,这个由三面高大的原子弹保护屏围护着的核反应堆并没有异常的反应,尽管它的周围布有高射炮群和对空导弹。他们原来的飞行,低得能看清田野中的农民,而现在他们不再需要这种特技内部消息行的掩护了。

由于战斗机群自西而来,耀眼的夕阳正在他们身后,暮色在逐渐包围巴格达。因此当他们对核工厂狂轰滥炸时,伊拉克人几乎无法瞄准,高射炮只能盲目开火。白色的爆炸烟云告诉以色列飞行员,他们正在遭受炮击。这一情景是以色列人早就设计好了的,他们不允许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半点差错。

首先开始攻击的117中队的“凿子”编队的8架F-16,从30米超低空急速爬升到2100米的高度,这个高度刚刚使它们能够在轰炸之前在命中区上空列好队形。尽管伊拉克人在1980年9月遭到空袭后对核设施精心地作了伪装,但胸有成竹的8架F16轰炸机还是单刀直入地从两边低空呼啸而过。

拉兹中校以1100公里/小时的速度向目标做35度角的俯冲,经过1067米投弹高度的一刹那,他用力按下操纵杆上的红色投弹按钮,扔下两枚MK84炸弹,然后迅速向左脱离。不巧的是,他发现自己已飞出投弹点800米。僚机飞行员亚德林看到拉兹出错,没有再等拉兹校正位置,果断向目标俯冲。在1066米的高度,核反应堆完全进入亚德林的视野,他投下自己的炸弹后迅速驶离。他回头看去,两枚炸弹已经穿透了大穹顶,反应堆发生爆炸。这几颗炸弹都使用了延时引信,目的倒不仅是为了增大破坏程度,而是防止触发引信会使爆炸产生的浓烟影响后面的飞机投弹。

仅在107秒钟之内,就把16吨炸弹倾泻在长32米、宽25米的大厂棚上。拉兹中校以600节的速度向目标做35度角向反应堆俯冲,以5秒钟间隔在1200米高度相继投下两枚2000磅(907千克)Mk-84炸弹。先后以两波,每波4架的方式进行轰炸,共投下了16枚炸弹,16枚炸弹命中目标,使反应堆发生爆炸。

接下来投弹的是110中队的“串子”编队,另外3架F-16以5秒钟的间隔向目标扔下了炸弹。当轮到“凿子”分队攻击时,“串子”飞行员只能向爆炸的烟雾投下炸弹了。“串子1”投下炸弹后目标看起来完好无损,而“串子2”的炸弹扔偏了,剩下的“串子3”和“串子4”只能向爆炸过后产生的蘑菇云里投弹。轻装的以色列战斗机向西加速飞去。

被炸毁的反应堆

在整个空袭过程中,护航的F15截击机在空袭目标和最近的伊拉克空军基地之间的空域执行警戒任务。它们紧张地注视着是否有伊拉克的飞机出动。但是,一切都是平安无事。守护着该厂的萨姆6导弹也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反应。而那些高射炮虽然卖力地向他们不停地开炮,但对于这些性能先进的飞机来说,伊拉克人的抵抗没有伤到以军战机半点毫毛、威胁不大。

在他们投下的16枚炸弹中,有12枚直接命中目标,两枚炸弹击穿了反应堆的地下室,但没有爆炸。其准确的程度不仅使目击者呆若木鸡,而且连五角大楼的专家们在研究卫星拍摄的照片时也感叹不已。炸弹将核反应堆的圆顶掀开,把核反应堆的根基炸翻,一个秘密的地下研究室也被摧毁殆尽,同时还严重破坏了另外两座建筑物。

在短短的45秒内,图瓦萨的“图瓦萨-1号”(古巴比伦语中“地狱之神”,又有“七月”的意思)反应堆被完全摧毁了。8位以色列飞行员对轰炸过程都进行了录像。据说这个录像曾在议会放映了一个小时。

整个攻击过程中,伊拉克人没有发射防空导弹。18时45分,在完成任务后以色列战机迅速升空脱离,这些筋疲力尽的雀鹰飞行员开始回航。这个庞大的作战机群就像在进行一次假日旅行,轻松自如地完成了一次震惊世界的轰炸,然后又飞越约旦领空,并最终按计划返回基地——途中没有遭遇任何阿拉伯国家战机拦截。

然而,对于伊拉克来说,这三个小时的轰炸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核工厂被彻底摧毁了,它的核大国的梦想也彻底破灭了。反应堆大楼被夷为平地,钢筋水泥墙体被炸得东倒西歪。对工厂至关重要的其他两座大楼也严重损毁。从以色列飞行员拍下的录像带上看,反应堆堆芯被炸得七零八落、翻倒在冷却池里。

在攻击过程中,当时的以色列总理贝京和全体内阁成员一直在他家中等候消息,他们整整等了两个小时。晚上快七点时,以色列空军总司令打电话给贝京,报告任务完成,全体人员安全返航。摩萨德头头胡菲得到消息,立即向总理贝京报告。

听完电话,贝京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连声用希伯莱语轻声地说:“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从而给“司芬克斯”行动添上了一个最为简短的结语。

“巴比伦”行动各时间节点图

【后续】

巴格达的人们对于这一切都蒙在鼓里,直到第二天才知道核反应堆已荡然无存了。而在这个首都的外交界人士,因为当晚正在意大利大使馆聚会,参加意大利国庆节的活动,所以当他们看到高射炮弹在夜幕上空滑行爆炸时,还以为是在放焰火呢!

而这时的以色列飞机,正急着择路返航。他们知道此刻已是无论如何也欺骗不了约旦的防空部队了,因此他们索性大胆地飞经约旦上空的笔直中心航线,编队在4万英尺高空穿越约旦领空。约旦皇家空军的飞行控制中心得到以色列飞机正从伊拉克返航的警报,但他们害怕强大的F-15,于是召回在附近巡逻的两架“幻影”F-1战斗机。

19时10分,参战飞机全部在特拉维夫和贝尔谢巴之间某地的帕尔马契军用机场平安降落。

本·埃利亚胡与第117中队长拉兹在停机坪上紧紧拥抱,本·埃利亚胡后来说:“没有人敢想像我们可以一个不缺地回来。”

6月8日下午15时30分,以色列国家广播电台正式播发一则新闻:“昨天,以色列空军轰炸了位于伊拉克首都巴格达近郊的核反应堆,将其彻底摧毁……”此言一出,迅速引起了连锁反应。

事后查明,珍贵的“图瓦萨-1号”核反应堆机房已成一片废墟,巨大的屏蔽钢罩被炸出直径达5米的大洞,安放巨型计算机的中央控制室房墙倒屋塌,萨达姆苦心经营的核反应堆消失了,伊拉克进入世界“核俱乐部”的梦想也随之破灭了。

事后,恼羞成怒的萨达姆一口气将伊拉克西部防空区司令兼防空军司令法克里·侯赛因·贾贝尔上校及其麾下少校以上军官全部处决,另有23名伊拉克空军官员被送进监狱。

由于空袭是在周末进行的,工厂放假,所以150名法国援建人员和50名意大利技师大多都不在现场,故幸免于难,仅一位名叫达米昂·夏塞皮德的法国值班青年专家不幸遇难。一位法国工程师事后叙述他目击的情况时说:“中央大楼被夷为平地,核反应堆被炸毁,原子弹防护屏无影无踪。”1981年6月10日,法国援建团启程回国,援建顾问团团长是这样敷衍伊拉克方面的:“即使在伊拉克政府保证安全和资金的条件下,重建反应堆至少需要5年左右的时间来恢复。”但法国人以后再也没有回到图瓦萨工地。

美国专家估计,即使法国人愿意全力帮助修复这座核反应堆,至少也要花3年半的时间。

这也是以色列政府最希望看到的美满结局。而当空袭成功的消息传到以色列,贝京在赞美完上帝之后便给美国驻以色列大使萨姆·刘易斯打电话。惊恐不定的刘易斯说:“我必须严肃地告诉阁下,我怀疑白宫的一些人对这件事会发脾气的。你们的武器是从我们这里获得的,只能用于自卫。”贝京反驳说:“自卫?有什么能比摧毁萨达姆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更能称得上是自卫?这些武器是让以色列屈服,屠杀我们的人民,毁灭我们的基础,换句话说,就是要毁灭犹太民族、国家和人民。过去几个月我多次对你说,要么美国来阻止这个核反应堆,要么我们来做。”

贝京在内阁公报的最后写到,以色列绝不允许“敌人对我们的人民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将采取一切必要的先发制人的行动来保卫以色列的公民。据说当贝京向内阁成员宣布以色列飞机正飞往伊拉克执行任务时,一些不知内情的阁员还以为他把叙利亚错说成伊拉克了。

贝京亲自迎接凯旋归来的飞行员们

【关联性】

“巴比伦”行动实际是一个行动的总的计划,是以色列军方为本行动命名的代号。其中包括几个组成部分:

“歌剧”行动:是以色列官方对此行动的称呼(也有大神译作“歌剧院”行动);

“奥弗拉克”行动:是“翠鸟”为空袭伊拉克核反应堆而进行提供的协助行动。在攻击之前,一支“翠鸟”小队乘坐一架CH-53直升机深入伊拉克境内等候8架以色列空军F-16战斗机到达。在相同地域的一名摩萨德特工为飞机放置了一盏领航灯。当飞机抵达之后小队帮助飞行员瞄准反应堆并且进行轰炸效果评估工作——可见以色列人煞费苦心的特性。

同样,“司芬克斯”行动也为延缓伊拉克的核武器研制进程起到了重要的牵制作用。

然而,贝京却向刘易斯隐瞒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没有伊朗人的效劳,“巴比伦”终究不能圆满谢幕!

“巴比伦”行动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军事行动——对核设施进行打击,此类计划已经付诸实施的行动真是不多。在“历史脉动”的资料中,只有以下几次(包括已经发布的):

“凋零利刃”行动:伊朗轰炸伊拉克核设施;

“食糖”行动:伊拉克轰炸伊朗核设施,实际上,伊拉克共有7此轰炸伊朗核设施的行动,但只有本次行动代号流传出来

“果园”行动:以色列轰炸叙利亚的核设施阿尔奇巴尔工厂。

但是,美国有数个早已制订的针对伊朗(“叮咬”行动)、朝鲜(“5027”行动)等众多和打击计划,只是没有实施。

以色列“翠鸟”突击队为“巴比伦”行动起到了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作用

【影响】

这次行动中,这个造价4亿美元的核反应堆被炸至严重损毁,不能被使用,同时有10名伊拉克军人和1名法国的技术人员死亡。伊拉克当局试图重建该核反应堆,法国政府也同意协助重建,然而法国却在1984年退出重建计划。

这次行动只有摧毁主反应炉,在附近的其他设施直在1991年的波斯湾战争中,在联军猛烈轰炸下被完全摧毁——此次行动代号是“南方守望”行动,但轰炸核设施并非是“南方守望”行动的主要内容——“历史脉动”将在后续发布,请对伊拉克战争、美国军事行动、萨达姆、核设施等感兴趣的及时关注本头条号。

【评论】

从军事角度看,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偷袭战例,也是世界第一次“外科手术式打击”。历数现代空军远程打击的战例,以色列实施的“巴比伦”行动都堪称经典。

但“巴比伦”偷袭行动,激起了阿拉伯世界极大的义愤,使他们感到消除分歧、团结一致、抵御外侮的必要。这么了不得的经典行动,事后不出所料地引发了外交口水战。

6月11日在巴格达举行的阿拉伯联盟外长紧急会议,就是在这种氛围下召开的。以色列的这次行动,严重地打击了埃及萨达特总统正在推行的和平战略。萨达特总统非常生气,严厉地谴责以色列的行为是“把和平进程的时钟倒拨”。

联合国安理会先后召开紧急会议,一致谴责以色列蓄意加剧中东紧张局势。

1、以色列指是次行动属自卫行动,符合《联合国宪章》第51条。然而以色列攻击核设施的做法被批评为违反国际法。

以色列

联合国安理会在6月19日通过第487号决议,严厉谴责以色列军方的袭击。

联合国

以色列的这种公然践踏国际法准则的恐怖行为,也使美国处于一种十分难堪的境地。因为这样不仅激化了阿拉伯和以色列的敌对情绪,而且使他们的反美情绪进一步高涨。人们有理由认为,如果不是美国的支持和怂恿,以色列不敢如此胆大妄为。美国为了挽回在中东的影响,不得不以“不寻常的速度”,谴责以色列的举动“加剧了中东的不安局势”。同时还指责说,以色列用美国装备袭击伊拉克违反了美国的法律。48小时后,为了抗议使用美制战机参与此次轰炸行动,罗纳德·里根政府决定,暂停交付原定于6月12日给以色列的4架F-16喷气式战斗机,但同时指以色列有权自卫。同时推迟到当年年底再交付22架的F-16(“和平大理石”II行动,“历史脉动”将在后续逐步推出,敬请及时关注本头条号)。里根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做法,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也是出于无奈,做个姿态而已。

在“巴比伦”行动结束后不久,美国又重新恢复了对以色列的军援,更多的F-15和F-16进入以色列空军序列,这也使得装备F-15的第133中队实际规模接近正常中队规模的两倍。1982年初,美国政府同意向沙特提供E-3A预警机,并承诺帮助沙特皇家空军升级F-15,使之具备与以色列空军同等的对地攻击能力,这遭到支持以色列的美国犹太利益集团的强烈反对。为了安抚,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主动向以色列总理贝京提出再次出售F-15C/D的建议。1982年4月1日,这项军售提案在美国国会获得通过,美方从1985年起额外向以色列提供11架F-15C/D战斗机(其中9架F-15C、2架F-15D),总价值为5.1亿美元,这被看作是美以“和平之狐”计划的第三阶段。这样,以色列总共从美国获得了51架F-15,除去损耗,以色列空军已能组建第二支F-15中队了。1982年4月,以色列空军正式成立装备F-15C/D的第106“箭头”战斗机中队,以色列空军司令大卫·艾维里以及塔尔罗夫基地指挥官伊夫塔什·斯佩科特都出席了成立仪式。由于第106中队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主体均来自于“母队”—第133中队,因此该中队一经成立就具有完全的实战能力。不过,以色列空军总部要求第106中队的作战行动暂时听从第133中队的安排,直到“和平之狐”计划第三阶段订购的F-15C/D于1985年5月全部到位为止,这一度令第106中队长约尔·费尔德绍颇为不满。

美国

阿拉伯国家联盟驻联合国特使马科苏德指出,以色列攻击性外交发生了质的变化,阿拉伯国家应该协调相互的战略。

阿拉伯国家联盟

但贝京早就预料到了这些外界反应,他不在乎,只要能给以色列带来实际安全,外交上的损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2、“巴比伦”行动将空军远程进攻的战略作用发挥到淋漓尽致,但在成功背后,是以色列长达两年多的精心谋划。这期间,参战飞行员完善了常规炸弹的投弹技术,解决了F-16接近最大起飞重量(携带3具副油箱,两枚“响尾蛇”导弹和两枚2000磅炸弹)情况下远程奔袭与接应技术问题,巧妙地选择了奔袭路线和欺骗手段,一切应该考虑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巴比伦”行动的成功终结了以色列空军对于117专注于空战而110中队专注于对地攻击的看法,117中队确实是第一支参与空战的F-16中队,但是,这两支兄弟部队最终使用的还是同一种机型,甚至当时117中队装备F-16 Blk5批次机体、110中队装备F-16A Blk10批次机体的概念也变模糊了,参与像“巴比伦”行动一样类型的任务展示出拉马特·戴维基地的两支雀鹰中队的目标几乎是相同的。117中队还要对“巴比伦”行动的延期承担部分责任。

3、“司芬克斯”行动就这样以引起世界轰动为结局成功地收场了。整个袭击过程干净利落,但仅仅3个小时的轰炸却耗费了“摩萨德”几年时间的筹画。

不管怎么说,伊拉克原子弹的话题就此一笔勾销了,重续旧话之时亦遥遥无期。虽然巴西于1990年按协议交付了铀,而法国在与伊拉克进行数轮谈判后又提供了一个新反应堆,但不久萨达姆下令入侵科威特,使伊拉克卷入海湾战争之中,伊拉克的核计划由此永远地被搁浅了。直到10年后1991年1月15日爆发海湾战争,伊拉克面对强大的对手——多国部队,总统萨达姆想起10年前流产的原子弹,也许心里还隐隐作痛吧。

4、法国工程师雅克·林伯奥正在附近一家咖啡馆,亲眼目睹自己的杰作瞬间变为废墟,而距反应堆仅60米远的放射性材料仓库却安然无恙,他不由得感叹:“轰炸的精确性令人瞠目结舌!”

【相关资料】

参与轰炸的飞行员之一,是后来成为以色列首名航天员的伊兰·拉蒙,后来他在“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最后一次任务中与其他太空人一起殉难。

伊兰·拉蒙是第一位进入太空的以色列人,以色列政府特为发行了纪念邮票以示纪念

实际上,命中伊拉克核设施的导弹只有14枚。有两枚因为投掷的飞行员伊夫塔赫·斯佩克托尔当天感冒,身体并不适合作战,他在投弹前的钻升筋斗过程中出现短暂昏迷而偏离预定瞄准点,因为目标已经摧毁,所以没有人知道或者是追究原因,直到将近20年以后组员再度聚会时由当事人亲口说出。

【代号说明】

“巴比伦”,是人类最古老的文明的名字,也是发祥地的名字。

世界的东方在西元前3500年左右,出现了人类最早的奴隶制国家,并有了先进的铸造技术。大约在西元前2250年左右,居住在此处的苏美尔人创造了先进的文明,不仅发明了文字即楔形文字,使两河流域进入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时期,还发明了适合书写的工具——“泥板书”。

西元前2006年,阿摩利人颠覆了乌尔第王朝,建立了巴比伦王国,在两河流域(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安了家。两河流域肥沃的土壤,高度的文明为阿摩利人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之后的几百年间,马里、伊新、拉尔萨等城邦相继建立了起来,直到前1792年汉谟拉比即位才有所改观——此时相当于中国夏朝中期偏后。

名垂青史的巴比伦帝王汉谟拉比

古巴比伦王国是“四大文明古国”(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古中国)。四大古国文明的意义并不在于时间的先后,而在于它们是现代文明的起源地。古巴比伦文明是两河流域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两河流域文明还包括苏美尔文明、阿卡德文明、亚述等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两河流域最为辉煌耀眼的文明。

古巴比伦流芳千载的建筑——空中花园

古巴比伦遗址

昔日文化灿烂的“巴比伦”,大致在当今的伊拉克共和国版图内——“巴比伦”在南方,“亚述”在北方。以色列对此行动代号的指向性非常清晰,但犹太人怪异的感情色彩方向实在难以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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