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来源:浙江新闻

我国第一台双水内冷汽轮发电机、第一台高速摄影机、第一份国产蛇毒血清……这些在国民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科研成果,都出自浙江大学。
浙大编纂的《浙大口述:回溯半个世纪前的科研往事》一书,以全国科学大会获奖的64项研究成果为主线,采访相关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或项目主要成员,以第一人称口述的方式呈现,追述学科发展史。本书将于浙大120年校庆期间正式出版。浙江新闻客户端特摘录其中部分内容,陆续刊发,与读者一道回望那些熠熠闪光的时刻。
获奖项目:250万幅/秒等待式转镜高速摄影机
讲述人:王子余、赵田冬等
采访/整理:汪晓勇
“我们研制的高速摄影机记录了辉煌的瞬间”
口述:王子余,1956年毕业于浙江大学机械系并留校任教,曾任光学仪器工程学系副系主任。
浙大光仪是全国创办最早的光学工程专业,后扩展成光仪系,在教学和科研上快速发展壮大,具备了研发大型光机电高度结合仪器装备的潜能。
在1965年末的全国高教展览会上,军队领导看见浙大的转镜式超高速画幅摄影机展品后,有意委托浙大光仪系研制将在氢弹试爆时配置在现场的高速摄影机。1966年3月初,由国防科委正式下达了为某训练基地研究所研制三台250万幅/秒等待型转镜式分幅高速摄影机的任务。
这是一个光机电密切结合的大型项目。任务重,时间紧,而以我国的条件,大量的加工图纸、装配图、电子线路图等,全部靠人工绘制,再经描图,晒图才得以完成。光学系统设计所需大量计算的光路,只能依靠七位或六位三角函数表和机械式的手摇计算机来计算。

2005年,浙大召开成功记录我国核试验科学家座谈会
由于摄影机是等待型的,无论是在光学系统,还是在机械结构的整体设计上,都要比可控型的复杂得多。等待型摄影机虽结构复杂,但这是必须的,保证一定能拍到照片。
高速摄影机的最关键部分是高速转镜及其驱动部份。经马达组人员和技术员、技师等反复讨论研究,终于成功研制出悬浮在油膜轴承上的透平。转镜高速旋转时,动能很大,曾有一次在试验时,转镜的转轴折断飞出,穿透了水泥天花板。幸未伤及人身。
浙大有个相当规模的机械工厂,光仪系还有一个各种工序基本齐全的光学车间,且各不乏技术精湛娴熟、经验丰富的工人师父和技术人员。鉴于项目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全部加工任务,皆能优先安排、按时完成。
我们全组人员坚守岗位,日夜奋战,后又把工作全部搬迁到花港疗养院大礼堂内进行。大家吃、住、工作在礼堂,日以继夜地奋战了约一个月,终于在11月上旬如期完成了任务。共3台相机,每台分装4箱,共12箱,由专用车皮从铁路起运,进试验场地。学校派出黄振华、冯俊卿和赵田冬三位教师随车进场,共同参与核试爆任务中的拍摄准备工作。
1966年12月28日清晨,从广播中听到了我国氢弹爆炸成功的喜讯。很快地,得知我们研制的三台相机都拍摄到了氢弹起爆的序列照片,由一个小点逐渐扩大到充满整个画幅,图像清晰,取得了圆满的结果。此时,心终于放下来了。
这是一次氢弹原理性试验爆炸。随后,在1967年6月17又成功地进行了一次高能量级别的氢弹空中试爆,也用我们的三台相机拍到了满意的照片。
超高速摄影机的研制成功以及它们在我国多次核试爆记录中取得的成就,获得了国家科学大会的嘉奖,在浙大光仪系发展的历史中增添了光彩的一页。

改进后的250万幅高速摄影机
回忆在“核塔”下作业的日子
讲述人:赵田冬,1960年考入浙江大学工程力学系,1962年9月转入光仪系光仪专业,1965年11月起在浙大光仪系工作,直至退休。
根据国防科委和训练基地研究所的要求, 浙大要选派光、机、电共三人、随三台高速相机前往核试验基地执行任务。对于毕业才一年多,理论基础缺乏、实践经验又少的我来说,如何能作为” 光” 的人选去担此重任? 所以, 我一再请求校系领导考,最后结果还是要求我服从组织命令、出色完成任务。
1966年11月21日, 我们三人肩负着学校的重托和参与课题的上百位教师、学生、工人师付们的期待, 自带铺盖,走进装满高速相机仪器箱的火车行李车箱中。我们与三位训练基地研究所军人同志一起,在这特殊的火车行李箱里,辗转六天六夜才到达新疆乌鲁木齐。
1966年12月初, 我们三人连同三台控制箱, 分乘两架军用直升机飞入基地, 这是我们第一次乘坐飞机。进入基地, 面对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沙漠, 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尽一切努力拍好此次核爆试验的清晰照片。第二天一早, 我们头戴严实的防寒帽、身裹厚厚的毛皮大衣、足穿几斤重的大头鞋, 乘五吨位的军用敞蓬大卡车去” 工号” 上班。
为确保仪器运转万无一失, 我们于爆炸试验零时前的十几天,住进” 工号” 后门的工作帐篷中。不分昼夜的作业在”工号”中的仪器旁,困了和衣随地打个吨, 饿了用晚餐留剩的食物充饥。辛苦、疲惫、劳累、紧张——与马兰陵园的烈士们相比却是微不足道。

2005年,浙大召开成功记录我国核试验科学家座谈会
难忘的12月28日,晴空万里, 我们在离爆心几十公里的一个斜坡观察区,人人都戴上墨镜, 一声惊雷, 一朵灰褐色的蘑菇云在戈壁滩上腾空而起, 全场欢呼雀跃。
两天以后,我们在百公里外的试验基地研究所大本营实验室,亲眼看到了由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员穿着防护衣、进核爆炸现场取回的高速胶卷的冲印结果,三台 ”250万幅 / 秒等待式高速摄影机”,全部成功的拍摄、记录了氢弹原理性塔架爆炸初始瞬间、从起爆时的一个亮点,慢慢扩展,到充满画幅的一组清晰照片,把核爆炸过程的时间拉长了几百万倍。我们如释重负, 紧绷了几十天的神经才慢慢的放松下来。
浙江大学于2005年10月召开了“成功记录我国核试验” 科学家座谈会,与会全体研制人员和21所的同仁们,接受了浙大学子献上的鲜花和崇高的敬意, 听到了时任校党委书记张曦感概“这是一次迟到了40年的表彰”,大家无不感到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