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剧生活素描(第五部)

原标题:观剧生活素描(第五部)

日推送《观剧生活素描(第五部)》录自《剧学月刊》第二卷第十期,作者陈墨香,为民国时期著名戏曲作家,在《剧学月刊》上连载的《观剧生活素描》十部,为其半生观戏搜集的趣闻轶事,文中人物性格鲜明、语言浅显易懂,具有一定的戏曲研究价值。此为第五篇。

日推送《观剧生活素描(第五部)》录自《剧学月刊》第二卷第十期,作者陈墨香,为民国时期著名戏曲作家,在《剧学月刊》上连载的《观剧生活素描》十部,为其半生观戏搜集的趣闻轶事,文中人物性格鲜明、语言浅显易懂,具有一定的戏曲研究价值。此为第五篇。

墨香的观剧生活长篇大论,絮絮叨叨,传记不象传记,小说不象小说,没完没结,真的不少了。又从这个时节抽出闲空子来,说了一段昆曲皮黄“三杀”的旦角,也废了不少话。只说那“三杀”旦角的话头,依然是从观剧得了来的,换汤不换药。虽然是另换了一个题目,若认真考验其中材料,仍是观剧生活,不过专按住三出戏,慢慢的研究,不象观剧生活素描的东一句,西一句,胡拉乱扯,没有一个准纲准词儿罢了。话虽如此,观剧生活目下只说得一小半,还有许多稀稀奇奇、古古怪怪、热热闹闹、新新鲜鲜、花团锦簇的文章,还不曾说得清楚,诸君若不嫌琐碎,待墨香车轱碌话再倒上一回。

正要大开话匣,忽然天气炎热,只热得汗出如雨,战战惶惶。因记起明人平话中有一段描写酷暑炎天的话来。道是过了两日,却是六月初一日,即令到三伏天,正是大暑末申,大寒无过丑寅。天气十分炎热,到了赤乌当午的时候,一轮火伞当空,无半点云翳,真乃铄石流金之际。有一支词,单道这热:祝融南来鞭火龙,火云焰焰烧天红。日轮当午凝不去,万国如在红炉中。五岳翠乾彩云灭,阳侯海底愁波竭。何当一夕金风发,为我扫除天下热。后面又有一段议论云:世上有三等人怕热,有三等人不怕热。哪三等人怕热?第一怕热是田舍间农夫,每日耕田迈垅扶犁把锄,趁王苗二税,纳仓廪余粮。到了那三伏时节,田中无雨,心间一似火烧。第二是经商客旅,经年在外,贩的是那红花紫草,密腊香茶,肩负重担,手辗沉车,走得饥又饥渴又渴,汗流满面,衣服精湿,得不的寸阴之下,实是难行。第三是那塞上战士,头戴重盔,身披铁甲,渴饮刀头血,困歇马鞍鞒,经年征战,不得回归,衣生虱蚤,疮痍溃烂,体无完肤。这三等人怕热,又有三等人不怕热。第一是皇宫内院,水殿风亭,曲水为池,流泉作沼,有大块小块玉,正对倒透,碧玉栏边,种着那异果奇花,水晶盆内,堆着那珊瑚玛瑙,又有镶成水晶桌上摆列着端溪砚、象管笔、苍颉墨、蔡琰笺,又有水晶笔架、白玉镇纸,闷时作赋吟诗,醉后南薰一枕。又有王侯贵戚,富室名家,每日雪洞凉亭,终朝风轩水阁,虾须编成帘幕,鲛绡织成帐幔,茉莉结就的香球吊挂,云母床上铺着那冰纹凉簟,鸳鸯珊枕,四面挠起风车来。那边水盆内浸着沉李浮瓜、红菱雪藕、杨梅橄榄。又有那如花似朵的佳人在旁打扇。还有那琳宫梵刹,道士禅僧住着那侵云经阁,接汉钟楼,闲时常到方丈内讲诵道法黄庭,时来仙苑中摘取仙桃异果。闷了时,唤童子携琴松阴下,横琴膝上,醉后携棋枰,柳阴中对友笑谈。原来这三等人不怕热。墨香觉得这一段言语有些生凑,十分的杂乱无章,不出明人小说浮艳的习气。他说那怕热的人,还漏了两等。一等伶界艺员,你看程玉霜游欧回国,在北平中和戏院登场,正遇夏日,只热得他汗如雨下,急在新闻纸登了个歇暑的消息。一等便是墨香这一流拿枝秃笔,专说闲话的人们。你看天气微热,这《观剧生活素描》的第五部便延搁了日期,足见这两等人是怕热的了。我们这一砚一墨文房二友就是个榜样。那不怕热的也还有两等。一等是听戏的座客,一等是串着玩新上瘾的票友。那听戏座客只要戏好,哪怕热得到了一百度,他也要来,中和戏园真有冒着大暑从南方赶来看《金锁记》的。那票友只要戏瘾犯了,不论怎样的热,他也是要消遣高乐的。

程砚秋之《金锁记》

记得前十几年,积水潭一座庙宇也叫做广济寺,却不是赫赫有名,能比名古刹的。那一座广济寺,寺里面没有蕲水陈太夫人如椽大笔写的“大雄宝殿”匾额,只有票友们组织的戏会。那时正值天气炎暑,票友真有住在南横街一带,不坐人力车,脚打地,奔到寺里去唱一出的。连来带往两身大汗,一毫也不在意,真叫作不怕热。后来魏染胡同立了一个公余雅集,也是大热的天大唱特唱。你道这票友不怕热的精神可怕不可怕!可服不可服!真是好者为乐。

这公余雅集坐落在魏染胡同路西一个小门内,门牌记不清楚,两层院子。这公余雅集票房就在后院三间上房里面。那三间房未被票友占领以前,原住着一家伶人姓姚,他的艺名唤作增禄,是个二路老生,肚子极宽,可称是文武不挡,昆乱兼通。有一次他演《镇潭州》,扮了岳老爷登场,坐在那里念话白。前台有些懂行人很夸他口里讲究,不是满嘴大腿,比起那随了豆汁腿的伙计,就是一个九天之上,一个入地万丈了。不但陈元龙说的上下床包括不住,连刘玄德说的小人卧百尺楼,卧君于地,还嫌百尺楼太矮。要知百尺楼这句话出在刘玄德之口,所以王安石的诗云:天人奇语刘玄德,问舍求田意最高,不替许汜责元龙,却替许汜责玄德。足见王介甫的《三国志·吕布传》读的很熟,不象别人,硬把百尺楼的典故给陈元龙按上了。

譬如曹操叫崔琰替自己见匈奴使者,崔琰假充魏王,曹操捉刀在旁,后人反把那替人的叫做捉刀,也是一个大错。闲话休题,仍是说姚增禄。这姚增禄曾作过四喜班的老板。本领虽佳,只没有吃羊的力量。从来戏班角色,无论你本事如何,只一个不机警不甚懂戏的羊毛,就算打入后槽看马,一辈子不用想起霉。那有本领而又吃羊的,虽是不乏其人,似那谭鑫培就是一个。那不吃羊,枉负了一肚子能耐的,可就更多了。这位增禄姚爷正是其中一份子。然而姚增禄踢腿不高,有个姚一腿的绰号。演唱《铁笼山》,望月之时不住的吹髯口。大家把他这一出戏,不叫作《铁笼山》,叫作《铁笼吹》。姚增禄在一亩三分地原有毛病,莫怪前台人是一个有限公司,跟红眼睛王四那条鸡嗓子是一样伤事。姚增禄虽没有大红大紫,却是一个很红教师,那时各伶人请先生教徒弟都爱找他。只因他肯尽心教授,又有耐心烦儿,不似李顺亭教戏带开搅,不给你真东西。也不似周长山遇着笨一点的小孩,只拿戒尺打,越打越糊涂。更不似红眼睛王四脾气太也的古怪,进门好似个锯碗的,专一找碴儿,不但找徒弟的碴,连东家的碴儿也找起来没完没结。多会儿也是拿开水壶跟你泡蘑菇,泡的你给他蒸了鸡蛋糕,才算了手。因此姚增禄教戏的路子比这几位老先生全都走得宽阔。姚增禄的靠背老生徒弟最有名的是余叔岩。姚增禄的武生徒弟,最有名的是杨小楼。姚增禄教的票友,最有名的是侗西园将军。只这三个人已经可以压倒一切了。不似那李五先生本只有那么一个王凤卿,还是唱了多年的戏才给他磕的头。也不似王四先生只教好了一个票友包丹亭,伶界里找不出王福寿的门人来。李老五教的票友,文戏只唱到《青石山》的龛瓤子,武戏只唱到《八大锤》的岳老爷。桃李门墙,就比姚增禄差了一万多尺长短。姚增禄教的科班是富连成,也有不少的成绩,那出《造化山小天公弄圈套》就是增禄教的。增禄曾面告墨香道是:“这一出正角不算很难,旁边的可太不好摆弄。一个小天公坐着唱,半个月就教得了。那齐天小圣孙履真,虽然有翻工,也只消一个月就能叫他会。只那贪嗔痴爱等十六个童子,你要不费上他七八个月的工夫,保管给你撞一台,撞的纷纷碎,连破碴儿都找不着。这一路玩艺儿只能拿在科班里,要是大人班,万万也弄不齐结。话又说回来啦,真叫一堆儿笨汉们扮上童子,我瞧他不象童子儿,简直成了花的铜子儿了。不但象个铜子儿,还恐怕是铁子呢!” 姚老头儿说这一番话的时节,已经七十岁以外的人了,还是精神奕奕。至今这一出《造化山》,富连成吃了独桌,总得纪念姚增禄。只姚增禄有一件不满人意的地方,凡他的玩艺儿,多半粗糙不很细致,西园和杨、余都是用姚增禄底子,自家再加琢磨,并不全和姚增禄一般。姚增禄也会教旦角戏。他教的《断桥》“山坡羊”,头一句在台帘里唱,许多打鼓人都抱怨,说锣鼓不好下,姚先生这出可不地道。总而言之,贪多爱博的毛病,姚增禄是不免的。姚增禄寿至七十多岁,方才病死。他儿子喜成、富才都搬了家,这几间屋子空了下来,便做了公余雅集票房,总算没离开文武昆乱。

杨小楼便装照

说到姚增禄又想起一个老伶,叫做姚阿根,是姚增禄的哥哥,是四喜班的二路老生,有些蒙事。有一次演《钗钏大审》,这位姚爷扮了李若水,把几张状子都写出来交给检场人,叫他放在桌上,不想被昆腔小生陈桂亭给藏起来了。检场人只好仍拿白纸上去。原来老姚这一出并不玲珑,那有字的状子是他的夹带。上了场取过状子一看,哎呀,全变了白纸,只急的他满头大汗,只可糊里糊涂满口胡言,驴唇不对马屁股,闹的满堂大笑。算叫桂亭把他阴苦了。又一次,他扮了《斩黄袍》的高怀德,扎上硬靠就有些不大得劲,走上台来了个踢腿跨腿。脚下一个不伶俐,只听得扑通一声,高怀德来了个硬僵尸,仰面朝天倒了。惹得满园大打其通。可怜那个扮赵匡胤的红净,顶着雷钻出来,这一段“孤王酒醉桃花宫”算唱在夹缝里面。姚阿根台上砸锅。姚增禄刚进戏园,迎面遇见李顺亭对增禄道:“我没想到你们老兄这出高怀德真有绝活,今天大红大紫,前台人缘真好。”增禄听说,十分欢喜。走入后台,姚阿根正在卸装,增禄上前道:“大哥您今日红了。”姚阿根正没好气,便指着增禄骂将起来。骂得增禄抱头鼠窜,众人无不暗笑。当日程长庚昆乱不挡,姚阿根也昆乱不挡,程大老板真正武戏不行,姚大先生真正武戏更不行。后来出了谭鑫培昆乱不挡,姚增禄也昆乱不挡,谭鑫培武艺精通,姚增禄也一肚子的把子套子挡子。姚氏兄弟专搅他名角,总算不含糊。

魏染胡同的票房立了一年,很是发达,走了不少的局。第一次是在丞相胡同袁宅,那日戏码有一出《法门寺》。其余走的热闹局面,不可胜数。票友渐渐增加,因嫌票房狭窄便搬入西河沿正乙祠,改名黄学会,又改熙春会。章晓山、陈子方都在里面唱过。程玉霜和姚玉芙演过一次《琴挑》,余叔岩演过一次《定军山》,孙菊仙演过一次《鱼肠剑》,包丹亭演过一次《翠屏山》。人材总算不少。不过那滥竽充数、一知半解的朋友也实在太多。每逢排演,他们总要闹些新鲜笑话。他们自命很高,自觉各名伶都不及他,一张嘴总是别人不行。有个老票友老生能唱靠背戏,他们都不能扎靠,便纷纷笑这老票友扎靠不伶俐。又道我不扎靠便罢,扎靠便得比他强。又说《失街亭》自谭老板以外,余叔岩只够个王平,孔明还得我们来唱。老伶说某科班某戏不地道,他们便骂这老伶大言欺人,连我们天生法眼都没看出来,他就敢说人家不对!我们唱戏的路子都跟内行差不多,难道也是我们不对不成?还是他们倚仗资格欺负我们?哪一个再敢不由着我说,定要讲他的那一套,我跟他誓不两立!这些爷们,在票友之中本领也算下等,戏瘾却极大。因此正乙祠之票友人不敢惹,就是他们闹的。他们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赵桐珊变嗓子时期,曾在正乙祠练习,唱《彩楼》、《跑坡》等戏,那些乏票旦便吃了醋,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言语。有个票旦唱《审头刺汤》,又有个票生唱《失街亭》定要带“斩谡”,时候不够便不许人家“刺汤”。一相情愿没法可治。还有一个自命汪桂芬,会唱《骂曹》的,因交了会费误了戏码不曾上得台,写张状子到官厅告票头诈欺取财。官厅不收,他大骂而去。这人外号叫作狗音,他那本领也就可想。又有个花脸唱大轴子,前台起堂,他说倒第二的戏太乏,不该唱。实在那一出虽不见佳,比他强的多了。况且这花脸是人家邀来的,说这句话未免太难。这是黄学会的事情,到了熙春会时代,票头加力整顿,饭桶一律淘汰,正乙祠的名誉渐渐恢复了好些。

梅兰芳、萧长华之《审头刺汤》

正乙祠票友有一次到通州果家走票。有杨宝忠一出《南天门》,是王瑶卿按照谭派给他说的,比他今日羼用余派的不同。他在北京江西会馆和故伶王琴侬唱过一回,都弄砸了。票友章晓山倒弄得严,这就叫作学出一源。这遭儿下通州,晓山没去,票上许多旦角都是陈德霖、梅兰芳自命的,跟宝忠一对戏不大合式。倒是有个不甚享名的票且,便是曾笑陈子方比两芳的那个人,本领虽是平常,却是常听谭鑫培、王瑶卿的这一出,眼里见过,心里有谱,和宝忠说了一说,居然闹的上榫子,便糊弄着唱了。众票旦大发闲话,说这是王大爷御笔亲点,不是他比我们会的清楚,不但他蒙事,连杨宝忠也蒙事,章晓山也蒙事。就是谭鑫培、王瑶卿跟我们的路子不对,我们也承认他们两个是蒙事。反正跟我们不一样的便不是正路。这不享名的票旦虽笑过子方,子方却跟他很好。那年陪李鸣玉唱《牧羊圈》,便是子方得了此人的力。所以说子方有些去处不可厚非。

熙春会成立些年,声名很好,但是票房总要有最乏的,而且最自命不凡的才能占的住。至于是怎么一个道理,却也显而易见。只因这宗人最肯花钱,他们不掏腰包,谁也不请教的。因此票房管这宗大人物叫做票胆,不要说他不好。另有那一知半解的评戏家到处仗着说大话,见了讲旧戏的,他说说西洋戏剧。其实他没出过洋,只是纸上空谈。见了真研究西洋戏的,他又要说昆曲西皮二黄梆子腔,反正欺负你不懂。作些洋八股式的腐烂戏评,妙在十年八年总是那几句。一篇稿至少用个一万多回,给了稿子就往我们家里拿钱,本领虽和票胆一般,只这一着比票胆就差多了。不过两项人都骄傲可怕,没理可说,是一条道儿。熙春会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淘汰戏样不高的票友,把一二十名票胆全请出去啦。票胆一少,票房便觉着拮据,这是熙春会一个大关键。

有一年冬天,八宝甸冯宅请票,大半是熙春会的朋友。约了包丹亭唱了一出《翠屏山》“杀山”,唱到潘巧云披头散发对着杨雄、石秀磕头求饶的时节,忽然台根摇幌,原来是地动。场上照旧演唱,台下刚要乱嚷地已不动了。算没有成灾。只墨香想起小时做梦情形,觉得这一日的事迹倒有几分相似,大约也是个偶然。

老伶余玉琴久不搭班。也在正乙祠帮着票友凑热闹。后来他在广兴园另组票会,用的就是正乙祠放出去的众家票胆,只有几个不在票胆之列。广兴园唱了四次,挪向江西会馆,居然大排八本《雁门关》,人才是三山五岳都有,好似《封神传》里通天教主大摆万仙阵,倒也火炽。只那些票友从此未见公演,也是件趣事。

杨小楼、余玉琴之《迷人馆》

名伶王瑶卿,荣蝶仙,也常到正乙祠看戏,只常常捧腹而去。票友认识瑶卿的居多,到大马神庙古瑁轩去的也不少,并且有哑着一条嗓子在王家有腔无板大嚎一气的。王瑶卿也能对付他们。只那反对瑶卿的颇有其人,唯有章晓山是王氏信徒。第二要算田少浚。他们居然排了一出《能仁寺》,是真正王派传授,唱来很有人缘。他们又想排《福寿镜》,只因挑剔角色太严紧了,众票友人人不忿,不接本子。他们要找伶人,又没人肯大批出钱,就算把本好戏给弄小产了。正乙祠的公事大概是这般的。

这一期说的大半是正乙祠,却还有些遗漏,可也看得出大概来。那正乙祠的好歹,前半载黄学会是好在念书人多,也歹在这念书人多;后半载熙春会好在能唱一出的多,也歹在能唱一出的多。这宗埋伏不消细表,明眼人自然晓得的。

这个时期评戏家,出了一个周瘦庐,到处投稿,胆子真矗,真敢说话。因为热天出门搜觅稿件得了霍乱,天寿而亡。大家因他以身殉稿,给他开了个追悼会。平心而论也是个人才,不免可惜的。

老戏有一出《因果报》,演的是梁武帝出兵征讨北魏,西宫孟瑞云身怀有孕,正宫郗氏心生嫉妒,把孟瑞云三绞废命,埋在乱山岗子里面。孟瑞云尸首在墓中生了太子,没有乳食,瑞云鬼魂拿纸钱买糕干喂养婴儿。那旦角披头散发,眉梢眼角画成倒插的样儿,七窍画上血迹,剪个一寸多长红纸舌头挂在耳上拖在嘴边,垂着白纸鬼发,青衫白裙,脖子上拴条汗巾,系了喜神,大唱反二黄,是正且一出变相玩艺。伶人票友都不爱唱,因他扮相过于凶恶不讨人喜欢。尤其是小孩见了便哭,没甚意思,所以大家不演。正乙祠中却有人唱过的,仍是那个不享名本领平常的票旦。只他的嗓子窄劣,六字调反二黄还有些吃力,不过没跑板,没忘词,没荒腔对付下来了。此人向没人捧,这一次,忽然各报纸评戏家一齐作稿恭维这一出《因果报》。在这个唱的主儿也是梦想不到的。古人说的好,君子有不虞之誉,这真算不虞之誉了。王瑶卿道:“我一生唱的戏最多,却没想过《因果报》。”足见这出戏是没人愿唱。有人竟敢拗众,也算是另有想头。这不虞之誉,也是从物少为贵挣来的,不算侥幸。

四大名旦之合影

话又说得不少了,不免暂时停笔,养一养精神再往下胡谈。眼看着入了四大名旦的时代,一干人又换一副眼目。戏风大变,事迹也翻新出奇。名伶出洋,开亘古未有之局。戏剧越发热闹,我这篇文字也有了点染了。这叫作:夜深酒醉摇柔翰,语不惊人誓不休。

此篇告讫,且候下文。

《剧学月刊》第二卷第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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