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格谈教育新生代:学习变革与青年力量

一头干练而柔媚的短发,一身带着现代主义风格的横纹裙,李一格摘下墨镜,露出自信的微笑。这个被教育界评论为“教育新生代现象”代表的90后,就读于录取率2%的全球创新精英大学密涅瓦大学,高中毕业于北京四中道元实验班。她出版过随笔集,在报纸开有专栏,在世界各地学习、旅行。

尽管尚在校园,她的工作履历就已包括在风险投资基金、科技公司、清华大学等机构中主管项目;在众多知名论坛发表主旨演讲。出版多本著作,美妆时尚亦不含糊;说一口正宗的京片子,言谈中时有英语名词;大笑时眼睛发亮,谈起正事来却有女校长般的成熟沉稳。

以李一格为代表的90后精英的身影,西装革履,衣裙翩翩地活跃在常青藤的校园,国际组织的会场,硅谷和中关村的咖啡厅。成长中的90后,已经不再是师长眼中被宠爱的孩子,而是自觉自主地逐渐走向社会,背上了“精英”的标签。而在标签之下,更是这一代精英所共同的素质:国际化的视野,多元化的经历,旺盛的思考和表达欲,勇于突破的领导才干。

在科技发展与全球化浪潮中成长起来的这一代,饱尝科技革命的红利,是否亦将带动新的教育学习变革?而当以李一格为代表的90后新青年一步步走出象牙塔,开始与现实社会的碰撞,甚至逐步开始自主的教育创造时,又将有何种新的思考火花?

李一格的特殊经历使她对教育有着不同的见解。搜狐教育·智见就“个人成长”、“交叉学科”及“新师生身份”等话题与李一格进行了对话。

李一格在非洲塞伦盖帝草原

智见:作为“90后新精英”群体的代表,一格你身上的一些能力素质是如何养成的?

李一格:我觉得第一,所有的成绩背后都有着大量的储备作为基础。每完成一件事情,我都会进行大量的反思和自我分析。

第二,我有着旺盛的求知欲,对于知识有着极强的兴趣和追求。在探寻时,我特别希望了解到知识的根本。

第三,我在学习和生活中都很自觉,追求自律,追求卓越。另外,我有着很强的沟通能力,特别能够理解他人,并有效传达自己的想法。这些能力应该说是很综合的。

智见:今天,“学科交叉”成为了新的热潮。结合你的学习经历,你怎么看待“学科交叉”这个概念?

李一格:“交叉学科”在三十年前的美国高校是被设置成一个专业,针对“跨学科”和多学科,是作为一种学位(degree)授予的。但如今已经不是这么简单了。“交叉学科”已经从专业和学科,进化到了一种教育系统。在学术和研究领域,交叉学科的探索从解决问题为导向,如今变成以“开发”新问题为导向。意思就是从底层逻辑上讲,不是因为研究一个领域,需要不同知识、角度与方法而“交叉”,而是通过有机的综合和研究,启发面向未来的智识和应用。这一点应该明确。

比如像进化金融学、法务会计学,这些“并包专业”是一种dual major(双专业)的变形,还不是完整意义上的交叉学科。真正的交叉学科学习直指人的底层认知的建设,而不仅是领域的涉猎和钻研。交叉学科并不再是寻求解决问题的知识方法,而更是利用交叉学科的学习方式来调动、激发人发现问题的能力。

智见:那么,应该如何进行交叉学科的学习呢?

李一格:学院派的做法一是渐渐清晰pedagogy(教学法),注重教授的方法,不是一味杂糅。第二是应用在新的学习和实践系统中,把交叉学科作为一种基本元素。比如,我在Minerva学院学习时,我们第一年的基石课程是完全进行学科交叉的。多元模式沟通(Multimodal Communications)让学生以高水准去理解和传递信息,复杂系统(Complex Systems)研究交互的有效性,关于谈判、合作、领导力等多种因素交错产生的互动。实证分析(Empirical Analyses)引导创新思维,学习如何利用启发法、探索法,用新的角度分析问题的本质,还有形式分析(Formal Analyses),学习属于批判性思维一部分的归纳逻辑。

比如在计算机科学模块的课中,我们首先阅读课堂活动“克隆”的相关介绍,然后试图将其应用于人工智能,大家进而探讨全球流行病的传播,或者金钱是否能使人幸福这些延伸问题。以这种方式,我们需要在生物学,计算机科学,公共卫生和心理学等各个领域探索一个单一的概念,然后进一步拓展到其它方面。多学科的知识和底层的思维方法被有机结合,然后学生可以在其他基石课程和以后的专业课中调用所学的归纳逻辑。

搜狐教育·智见对话李一格

智见:在今天这样的互联网的开源信息时代,你认为"教师"的身份如何被重新定义?

李一格:在互联网时代,师生身份的话题,专家提出了很多观点,例如翻转课堂等等。比如职业未来学家协会前主席马哈菲就认为教师的作用将会是倾听学生的需要、兴趣,帮助他们实现目标,成为学生自主学习的引导者。如实讲,我认为有些空泛。教育家喜欢做预言这件事情,而往往不能转化为具体的行动。这或许是教育的一个困境,因为它不像工业领域,像医疗领域,有一些具体的,可以操作的步骤。我认为我们应该更多利用大数据等新的科技手段,来科学、客观地预测和评估教育在未来可能出现的变革。

另外,我想明确一个我目前的态度。就是,不自然的变革不是好变革。比如现在不少人做VR教育,有学校投入买进硬件和课件。如果一个学校里瞬间所有教室所有孩子戴着goggle(VR眼镜)上课,这个场景你认为自然吗?我认为不是特别自然,至少不是这个阶段的。这个是人性角度而言的,同时,论技术,高速传输技术,通讯技术等都在科技教育的进化中错综复杂地相互影响着。所以做细分技术应用的人不能太过执念,因为你的技术的确在增强,你的“虚拟”的确很“现实”,可是别忘了,“现实”也在更新,别的领域,比如交通、建筑,也在发生变化。去年我回小学参观,一个班级的设施简直比我们那时候升级太多,可是桌子还是桌子,孩子还是孩子啊。以后校园形态、课堂内容也会变化了,需要自然发生。

这就是你所说的对新教育媒介的机遇和挑战——一方面是创新技术的,一方面是增量市场的。这也是教育的困境,在义和益之间博弈。不过至于教育机构和学生何应对这些挑战,我们不能低估人。创新的本质还是需求,只是有些人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需求罢了。如果他们担心新的成果让他们丢掉了工作,只能说这是大局的进步,一部分人会一起进化。科技在不断发展,社会在不断进化,教师的职能和身份也在不断进化。下一个时代一定会产生更加精英的教师。我认为这就叫尊重自然规律。教师的身份,将会愈加不局限于教学本身。我一直对于“教师是否要回归教学”这一段有质疑。课堂本身的授课应该只是教师身份中的一部分。这也要求教师在社会中发挥更大的影响,成为更好的“人”,而非仅仅是更好的“教师”。

智见:如今,教育场所早已不再是学校这一简单的地理空间。“校园”会不会因此被重新定义呢?

李一格:的确,全球已出现没有实体校园的教育形式,有很多的创新尝试。很多人因此会担心,这会不会影响学生的社交,会不会产生孤独感。人们的问题往往来自于低估自己。而实际上,往往是行动影响心态。我认为为了孩子的成长而构建环境,是很美好的事情。未来校园的设计,不是如何把孩子围起来,而应该是如何把孩子送出去。

李一格与俞敏洪在GMIC大会对谈

智见:“教师”和“校园”都改变了,那么我们应该如何重新理解“学生”呢?

李一格:从学生的身份谈,我认为一个要点就是要勇于“实践”未知,并要真正相信儿童和青年的能量。一个儿童,相对于一个博士来讲,很难预测他能在未来做出何种突破。我是非常坚信人工智能会从根本上改变学习的方式,而这将赋予我们改变世界的能量。这场革命一定是我的同龄人所领导的。我们是与人工智能和科技与学习的结合所并生的,这是时代机会,不是个人意愿问题。当年轻人愈加有能量的时候,他们的身份不再是学习的接受者,而是内化的学习者。他们的学习是在成长中自然发生的。他们的学习目的,不再是学习本身,而是价值的创造。

所以我们这一代所真正相信的不是“知识改变命运”,而是“学习创造命运”。我们的背景、技术、认知和资源已经很充分了,越来越多的同龄人在实践和创造。我在硅谷的几个朋友Zaid和Carson,做了一个产品叫Volley,一个移动端的个性化学习工具,通过自然语言处理和机器学习等技术,为学习内容提供切合、整合的材料。比如你拍下一段文本,Volley识别出知识点,基于海量的数据分析,以卡片呈现出文章,图片,音频或者是视频等等。我们去年在硅谷吃饭,我很受触动,因为他们不仅坚信,而且行动。认定了Knowledge engineering is the next frontier(知识工程是下一个创新前沿)。

另外我曾和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的教育投资人聊过,他们最关注的就是科技与教育,但是启发我的是他们认为“改变的力量”就从儿童身上发生。我这样的九零后都快古董得认为人要成熟才能成就,但是他们以为只要你支持儿童的热情,满足他们的求知需求,就可以“帮助每一个孩子把握机会,并解决变化世界中的重大挑战。”

从根本上看,技术革命和时代变化正在引导的新的认识——我们是否深刻地相信儿童的力量,并赋予他们力量。在我看来,个性化学习就是依托科技,打破年龄等要素在学习中的壁垒。这是必然要发生的变革。

作者:白申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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