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眼中日军最残暴的行为,竟然不是发生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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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列斯特•坦尼:《活着回家 : 巴丹死亡行军亲历记》,重庆出版社,2016年10月。

(接上一篇“巴丹死亡行军第一天——日本人施暴的时候,上帝在哪里?”)

巴丹死亡行军

行军的第二天,一辆日本卡车从我们身边开过。卡车车厢里坐着日本兵,他们手里拿着长长的绳子,时不时地抽打战俘。他们会抽打任何一个他们认为走得不快的战俘。突然,有日本兵向一个走在队列外面的战俘扔出了套索,套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拖倒在地。锋利的石块让这个兄弟鲜血淋漓,遍体鳞伤,他的身体抽搐着、翻滚着,看起来像一块新鲜的牛排,被拖出100多码后,他终于挣脱了套索,用手和膝盖支撑着流血的身体慢慢地站起来,大喊:“你们去死吧!有朝一日,我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们,我会活着把尿撒在你们的坟墓上!”愤怒让他获得了新的力量,他站直了以崭新的面貌加入了行军队列。

行军途中日军残忍对待美军战俘

第二天我们在卡巴卡森停了下来,我看到一个日本兵打开饭盒吃米饭,他的菜是一个鱼罐头。他吃完的时候,罐头底部还剩下两调羹鱼。他扭头看到了我的眼睛,便把罐头扔给了我。我直勾勾地盯着他,其实我不是盯他,我是盯着他手里的罐头。可怜巴巴的眼神让他大发善心。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饥饿、疲惫、沮丧,于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罐头,从路边撕下一块树皮当调羹,享用了一勺“美餐”。我突然发现我的好朋友鲍勃·马丁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手里的罐头,于是我把罐头和“调羹”都给了他。这个时候,为我们持续了一辈子的真挚友谊奠基。

鲍勃是天生的乐天派,似乎没有事情可以让他烦恼,也许用“没心没肺”形容他最合适。他只有5英尺7英寸高,但是他却把自己当成一个大人物,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传达着温暖和友好,他的棕色头发和绿色眼睛显示了他乐观的天性。不管戴军帽还是便帽,鲍勃都喜欢把帽子倒扣在脑袋上,这几乎成为他的标志。

此时,鲍勃仍然没有失去乐观的天性。在我们休息的时候,他尽量让我们感觉好一点。这就是他的特别之处。在巴丹死亡行军途中和整个战俘生涯当中,鲍勃和我共同经历了很多事情。我在写作这本书的时候,鲍勃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我们仍然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194坦克连有一位帅气的中尉,他大约28岁,一头金色卷发,总是干干净净的。他块头很大,有6英尺高,我估计他在战前的体重至少200磅,行军刚开始的时候也有150磅。他看起来很强壮,却走得很慢,因为他背着个大包。一开始的时候,他把大包夹在胳肢窝里,后来又把它扛在肩上。在大包的重压之下他步履维艰,没有人知道包里装的是什么,但是我觉得里面一定有他值得用生命去捍卫的东西。

当我们的队列超过中尉的时候,我悄悄地靠近他,我看到他的双眼已经充血,目光呆滞,他似乎已经丧失意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问他要不要帮忙,他不回答。等我回头再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步履已经踉跄,身体也东倒西歪的。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我感到很难过,因为我无法对他提供帮助,他很快就会被日本兵杀死。没有人敢为他停下来,大家都很清楚,停下来帮助他的代价。

队伍继续前行,他的背越来越弯,行走非常困难。我们劝他扔掉不必要的物件,他的包对他来说,会让他吃不消的。他拒绝了,挣扎着向前挪动了几百英尺,栽倒在地。日本兵看见我们的队列停了下来,立刻跑到他面前。日本兵大叫了几声,毫不犹豫地把刀刺进了他的胸膛。日本兵还在狂吠,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站起来!站起来!”不过一切已经太晚了。刺刀终结了中尉的生命,又一个好男儿为国捐躯。我无助地想到,“这个时候上帝在哪里?”在目睹了一桩桩暴行之后,我越来越肯定这些事情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天哪!以后等待我的是怎样一个噩梦啊!

队伍又往前移动,几分钟之后,又发生了悲惨的一幕。后面传来汽车马达声;日军向克雷吉多方向输送战斗人员。中尉的尸体横卧在道路中间,日本卡车毫不犹豫地从中尉的尸体上碾过,日本的车队经过之后,中尉的尸体已经被压成肉饼。道路上残留的鲜血和肉末,显示这里曾经有人倒下。

行军路上的美国战俘

日本人用这种方式“为中尉完成了葬礼”。日本兵还是不是人?他们没有丝毫的同情心,毫不顾忌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他们把我们像动物一样对待,毫无疑问他们根本不会给我们战俘应有的待遇。

投降之前,我还在想被俘后的几小时是最危险的,只要挨过了最初的几个小时,下面就安全多了。但在目睹了接二连三的暴行之后,我意识到自己错了。日本人苦战之后,攻下巴丹,刚刚尝到胜利的喜悦,胜利并没有让他们忘记战斗的痛苦,因此日本兵一有机会就向我们复仇。他们当中也许有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好朋友,他们要向我们这些“刽子手讨还血债”。押解我们的日本兵情绪高昂,而昔日的敌人就在他们的刺刀底下,伸手可及。他们的武士道精神极端膨胀,日本的这种古老的战争哲学认为,投降者是懦夫,一个军人在面对投降时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切腹自杀。

对日本的语言、习俗和军事哲学的无知,让我们在巴丹死亡行军途中吃尽了苦头。哪怕是我们队伍当中有一两个人能听懂日语,我们也能避开许多暴行。不过我们发现很多日本兵会说一点英语,但是他们从来不敢在他们的同伴面前说,因为这种行为会被认为具有亲美倾向,被指责同情美国人。

巴丹死亡行军途中,日本兵最喜欢欺负看起来弱小的战俘。后来在日本福冈的17号战俘营,情况恰恰相反,日本看守和平民矿工似乎专门喜欢找大块头战俘的麻烦,他们喜欢吹嘘:“美国人高大而软弱,日本人矮小而强壮。”说到底,日本人还是因为身材矮小而感到自卑。

日本兵不允许我们带水行军,长时间不喝水造成的生理痛苦是难以形容的。我的胃很痛,喉咙刺痛,胳膊和腿不听使唤。我们的身体亟须补充水分,可是却一滴水也得不到,精神和身体的痛苦溢于言表。到了第三天,饥饿和口渴让我做起了白日梦。我仿佛看到了过去吃过和喝过的所有好东西:夹着干酪和洋葱的汉堡包、奶昔、啤酒、可乐,馋得我想流口水,可惜口水早已干枯。我在白日梦的驱动下,走了一段路,最后还是回到了现实当中——我们饥渴难耐,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们的下一顿才有着落。我们被强迫往前走,把左腿迈到右腿前面,再把右腿迈到左腿前面,两腿带动着身子往前挪。

日本兵是故意的。其实路边并不是没有水,巴丹半岛上有很多泉水和自流井,日本兵就是不让我们喝。有些看守会让少数的战俘去喝水,却不让更多的人喝水。有一天,我感觉自己的舌头变厚了,因为身边有日本的车队经过,车队扬起的灰尘被我吸进嘴里,黏在舌头上,我的喉咙快要被这些沙尘烤干了。有一次,我看到路边有一口自流井,观察了好半天,确定附近没有日本兵的时候,我和战友弗兰克快速冲到井边。我们你一口,我一口,敞开肚皮喝水。我们尽快喝足,并把水壶装满,准备路上喝。

几分钟之内,大约有10~15个战俘聚到了井边。这引起了一个日本兵的注意,他跑过来嘲笑我们。这时,前面的5个人喝到了水,第6个人刚准备蹲下喝水,日本兵突然举起刺刀,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刀。这个兄弟立即双膝跪地,呼吸急促,脸朝下倒在地上,一口水没有喝上就死了,鲜血染红了自流井。他死不瞑目,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屠杀了。

所有在井边的战俘,赶紧跑回队列。我们都被吓傻了。我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眼睛睁得有平时两倍大,我很无助,我又想到,“这个时候上帝在哪里?”泪水潸然而下,流到我的面颊上,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啊,就这样送掉了性命。

两小时后,我们经过一个水牛洗澡的水塘,它离路面大约50英尺。水塘里的水根本不能饮用,水面上泛着绿色的泡沫,两头水牛正在里面躲避酷热。但是兄弟们都快渴死了,只要能喝到水,他们管不了这么多了。兄弟们不仅渴,而且深受疟疾的折磨,很多人发着高烧。另外还有很多人痢疾很严重,他们认为水能够减轻他们的痛苦。有一个大胆的兄弟跑到日本兵面前,用手势问他,能不能让他喝一点水,日本兵哈哈大笑,挥手同意。

得到允许后,好几十个人疯狂地冲到水塘边,也不管水牛还在里面洗澡。有些人拨开绿色的泡沫,把水泼到自己身上,并喝下这种寄生着多种病菌的水。有些人用手帕把手兜起来喝,他们觉得经过手帕过滤以后,水会安全一些。他们真笨!成群的苍蝇在水面上盘旋,水里残渣泛滥,病菌是过滤不掉的!这不是人喝的水!

日本“悉心照料”下的美军俘虏

几分钟之后,一个日本军官跑过来大喊大叫。没有人听得懂他说的话,他也没有打任何手势,但是大家还是知趣地赶紧返回了队伍。不久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这个满脸堆笑的军官,在战俘的队列周边转来转去,他随即命令日本兵检查我们的制服,把那些身上有水迹的人都拉出来。日本军官命令这些沾上水迹的人,在路边排成一行,下令日本兵向他们开枪。恐怖的大屠杀!他强迫我们站着观看,我们不敢反抗,如果我们反抗的话,他会下令把我们也枪毙了。

连日来目睹的暴行,严重动摇了我生存的信念。我的战俘权利呢?如果这些残暴的巴丹征服者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我该如何应对?这场该死的行军好像总不到头,我该怎样活下去?

满怀希望是挺过巴丹死亡行军的战俘的共性。希望让我们在饥渴、疾病的折磨下,一步一步向前走,我们知道总会到达终点。谣言风传开来,有人说我们将被送往日本战俘营,等待交换战俘,我们将在美军的医院里得到很好的治疗。有些人希望,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我们很快就能回家。这些想法过于乐观,但是大家都希望能到达一个有吃有喝的终点,那里有房子给我们住,让我们远离毒辣的日头和蚊虫的叮咬,让我们不必在暴风雨中体验“泥石流”的滋味——暴雨夹带着我们身上沾染的沙尘顺着身体往下流淌。

这个时候,唯一能鼓励我前进的是,我在路上看到的香蕉园和芒果树。我把它们当成目标,当作暂时的目的地。绝大多数时间,我们已经停止了思考,我们只是走路,垂头丧气地低头走路。我对自己说,我们是真的失败者,但是我必须前进。

很多人已经虚弱得或者病得挪不开步子了。如果他们停下来,蹲在路边排便,轻则受到毒打,重则被杀。幸好我们腹中空空如也,不必担心肠胃蠕动过于激烈,因为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供排泄。得了重症痢疾的人最可怜,他们随时可能排泄。

编辑:吴涛涛 军官团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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